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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处 霖遥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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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手腕上的感觉,如此真实。
耳边的风声很大,她穿得少,不自主地瑟缩,纪凡用自己的大衣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一瞬间的温暖侵袭了她。
那样的姿势,比拥抱更亲密。
霖遥的脸触碰到纪凡大衣里面的灰色羊绒衫,软软的,暖暖的,透着一股薰衣草味,她突然想起那天在他家给他洗那些被雨淋湿的衣服。
生活总是残酷而真实,某些感觉,永远都只应该是幻觉。
霖遥在一瞬间醒了。
她从他温暖的怀抱不动声色地挣开,然后站了起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连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戒备:“对不起。”
纪凡错愕。
他承认,自己在医院接到姜凯那个很突然的电话时气疯了。电话里姜凯语无伦次地说着霖遥怎么换打电话给他,他突发奇想把她约出来,又魔怔地强吻了她。
最后,把她弄丢了。
纪凡第一次把车开得那样快,甚至差点闯了红灯。
一路上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和霖遥相处的无数的场景都放电影似的闪过他的脑海。她的漠然而克制的表情,她平静冷淡的话语,她给他洗的衣服,带的馄饨,冬夜里忽然而至的温暖,她脸上偶尔露出的比他更鲜见的浅笑……
甚至,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之后,与她的那个拥抱,还有那个类似与吻的唇与唇的碰触。
他忽然心慌。
纪凡长大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什么人对于他来说特别重要,在生命里无法替代。
然而,霖遥为他做过的事情,是唯一的:为他煮馄饨,和他一起在天台喝酒,给他用薰衣草味的洗衣液洗衣服,照顾喝醉酒的他……
她倔强、冷漠的眼神在他眼里,宛若有光。
他害怕再也再也见不到她。
好在,最后他还是找到了她。
毫发无损,多么幸运。
纪凡车里的空调很足,刚开了一会,整个人就暖了起来。
两人已各自恢复到平时相处的状态,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纪凡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看到霖遥微微闭着眼睛,已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了。
“你以后不要和姜凯接触了。”
不知是因为这寂静的夜,还是因为车里的空气太凝滞,他的声音似乎格外低沉。
她脸一红,想为自己辩驳一句:“我没料到……”
“他比你大再多,也是个男人。你不知道,一个男人和年轻女孩独处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肮脏的心思,偶发的冲动,也只有男人心里清楚,多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霖遥泄气,扒着窗户歪着脑袋看外面,手指点着窗户,眼神漫不经心:“知道了。”
纪凡轻哼一声,唇角不自觉扬起,怎的突然觉得,她像个不服管教的孩子。
孩子气。
纪凡坚决不让霖遥一个人再住在小旅馆,虽然两件事情没什么必然联系。他带着她去旅馆退房,拿行李,然后送她回自己家。
他淡然地说:“今晚我不去医院了。我爸不会有什么事了。”
“嗯。”
霖遥其实很怕他在这个时候再提及父母,姜凯一定是告诉了他自己有意去打听他们家的事,纪凡这么聪明,一定会怀疑。
但是她不确定,他会怎么怀疑。
只是他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真相。
好在,纪凡可能看她今天也累到了,所以没有去问她,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就让她住下。
这是纪凡在C市的家,但是里面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影子,霖遥想到季梨之前说的纪凡单独的住所,了然。
房子比在B市的更大,也是宽敞异常。
霖遥暂时住下,她是这栋房子里的过客,也是纪凡生命里的过客。
纪凡问她家里的事办得怎么样,霖遥回答很轻的回答了一句“快了”,努力不让他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心虚,但猜他一定有所察觉。
他那么聪明。
翌日,纪凡一大早出门去医院看纪正明,霖遥起床时他已不在,只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早饭在保温柜里,我中午回来和你吃午饭。。
他中午本不必赶回来,定是怕她在家中无聊,这荒郊野岭周围没有公交线路,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霖遥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不必管她。
纪凡没有再回。
霖遥自然没有什么事,她吃完早饭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房间,给客厅、厨房、卫生间做了一个大扫除后,整理整理东西,准备出门。
走了近半个小时,霖遥才看到一个公交车站,她坐上只有司机一人的公交车,时刻关注着窗外,一看到有超级市场的踪迹就下车。
霖遥在超市买了一大堆虾、鱼、牛肉和蔬菜,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姨妈絮叨说纪凡不爱吃鸡肉和猪肉,还有海鲜。
拎了一大堆菜回家,很重,最累的是下公交车后上山的那段路,去的时候是下山,花了半个小时,此刻是负重上山,霖遥整整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门口。
穿在最里面的棉衣已被汗液浸润,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跳的很快,微微不适,是之前手术的后遗症。
身体那样难受,她却感觉快乐的无以复加。
即使,这种快乐有一个期限,她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见证着它渐渐消亡。
然而她已决定,这是最后一次。
纪凡傍晚回来,刚打开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
厨房里还传来油烟机的声响,他愣了愣,轻轻地反手关上门,向厨房走去。
霖遥炒菜太认真,没有注意到纪凡把厨房的门拉开了,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腰间系了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挽起,偶尔有一两根发丝垂落在耳畔。她的额头上有汗,时而要抬手用手背轻轻抹一下。
客厅里开着空调,纪凡觉得,此刻特别的热。
他咳嗽了声,然后霖遥转过头,看到他,竟然露出了一个鲜有的微笑,说了声“还有一个菜,你先去外面坐着把”,然后继续炒菜。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他回到家中,都已有做好的饭菜在饭桌上,偶尔父母会匆匆地吃上一餐,然后马上回到书房或公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享用丰盛的食物。食,而不知味。
纪凡感觉有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喉咙,他一手仍旧撑在门框上,一手抬起,把霖遥的头转过来,逼她看着自己:“谁允许你动我的厨房的?”
他的眼神尤为锐利,霖遥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显得无辜又惊慌,她把锅铲放下,然后双手局促地抓着围裙。
“抱歉,我……”
纪凡松手,“呵”了一声,微微弯腰,捏了捏她的脸:“开玩笑的。”然后走了出去。
霖遥愣在原地,脸“唰”地变红,又慢慢变白。
并没有很激动,眼神是黯淡的。
他永远不会了解,他心血来潮的举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霖遥做了三菜一汤,味道极佳,纪凡破天荒吃了三碗饭,霖遥平时吃得就少,只吃了浅浅的半碗,默默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失了优雅,但只看着,就让她很满足。
她想天天做饭给他吃,把他养得胖一点,再胖一点。
美好的奢求。
吃完后纪凡倚在厨房门框,看着霖遥洗碗,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霖遥有时回应一句“嗯”“是”,有时什么也不说。
纪凡觉得,她的性子,比自己更闷。
洗完碗纪凡说吃得太饱,要和霖遥去爬山,霖遥先是推拒,说刚吃完饭就运动会得盲肠炎,结果纪凡居然回她“我已经没有盲肠了”。
霖遥瓮瓮地说了句“但是我有啊”,纪凡假装没有听到。
一直到出门后,霖遥才觉得一点不后悔。
傍晚山间的空气清新,又不是很冷,层层叠叠的绿色与晚霞、归鸟相衬,美得惊心动魄。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老死,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纪凡看她不言不语,只是在后面默默走着,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停了一下,正对着她。霖遥只顾往前走着,一个不当心,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他。
纪凡用眼神示意她看鞋:“你穿着雪地靴来登山?”
霖遥撇了撇嘴:“我没带别的鞋,也没想过来登山。”
纪凡冷哼了一声:“走吧。”
“回去了?”
“嗯。”
霖遥没想到,纪凡会带她来买鞋,他美其名曰是为了后面两天继续带她运动,不想看到她慢吞吞的样子。
纪凡带她进的是耐克专卖店,看中的几双鞋都是七百以上,霖遥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说:“不用了……没几天就回去了。”
“我给你买,又不花你的钱。”
霖遥一愣,然后嘀咕:“你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还不是花爸妈的。
纪凡听了这话,一乐,一脸好笑地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我到现在为止赚到的钱,可比你在餐厅打工赚得多多了。”
眼看着霖遥的脸“腾”的变红,纪凡赶紧打住:“好了,我开玩笑的。快选吧,再晚人家要关门了。”
霖遥别扭,最后还是纪凡帮她选了双灰色的登山鞋,暗沉沉的色调,和她这个人倒是挺搭。
之后两天,霖遥还是给每天做饭,三天的菜色都不一样,纪凡吃得高兴,吃完就拉她去登山。
那样惬意的日子,容易给人错觉,好像一望就望不到头。
这天傍晚吃完晚饭,纪凡心血来潮要探索一条新的路线,走了一半发现前方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霖遥早上去买菜有点扭伤脚,一直都忍着没和他说,这会儿脚疼难耐,不当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反应不过来就往前冲,纪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自己却撞上了旁边的一块尖锐的岩石。
他疼得呲牙咧嘴,咬咬牙,站直,霖遥吓呆了,忙到他身后检查他的伤势,发现纪凡那么厚的衣服也被划破,后背上两道无比清晰的血痕,淌着血珠。
“纪凡……”
她声音哆嗦地叫他的名字,纪凡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我没事。”
“你等一下!”
霖遥说完,扶他到一旁的空地坐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消毒药水、棉签、绷带和剪刀。
她把他的衣服撩起来,然后把消毒药水倒在几根棉签上,给他的伤口消毒。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纪凡虽然疼,但是忍住不吭声,她认真的模样,竟让他不忍打扰。
霖遥快包扎好的时候,纪凡喝了一口矿泉水,问她:“你包里还有什么?”
霖遥没有抬头,只说:“一些干粮。”
“登山,不嫌重?”
她平静地答:“只怕有个万一。”
霖遥把纪凡的衣服放下,把东西放回包里,纪凡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她一惊,手里的剪刀险些掉到他腿上。
她心里又起波澜,眼皮却抬也没抬:“做什么?”
他久久未回答,她也不敢抬头看他,气氛一时之间,难得的僵。
直到她听到纪凡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响起。
“霖遥,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有病。”
未经任何思考,她脱口而出。
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突然地问出来,她只怕他看出一丁点的端倪。
但只怕是,他已看出些什么了,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这么唐突地问出来。
霖遥忽然恨起自己,那般的不知轻重。
这种感觉很不好,隐藏在自己身体里多年的秘密,似乎就要被人窥探到。
纪凡倒也没有再纠缠,当即放开了她,好像什么事业没有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尴尬的痕迹。
霖遥想,他只是随口问问,他终究,是不在乎的。
回家的路上,霖遥稍微帮着扶着他的手臂,两人一路无言,比来时更沉默。
到了家门口,霖遥刚把钥匙塞进去,动作突然停滞,她表情僵硬地看了看纪凡,压低声音:“门开着。”
“可能刚才忘记锁了。”纪凡皱了皱眉,然后推开门。
“Surprise!”
季梨突然从门后跳出来,脸上灿烂的笑脸,在看到霖遥的那一刻,忽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