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祭祀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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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被巨龙吐出的火焰吸引，长长的焰尾拖曳在空中，即便是暗夜，空气也有明显被高温灼烧到扭曲的痕迹。火光照在路易斯脸上，他的眼神随着巨龙的脑袋摆来摆去，猝不及防，被人一拉，他没有站稳往边上倒去。
结果被斯诺抱了个满怀。
路易斯严重怀疑斯诺是故意的，就这么一点点时间，他都摔了好几次了。
他刚要开口质问，被斯诺的手指抵住嘴唇，“嘘——”路易斯不明所以，斯诺坐在地上抱着他，靠在路易斯耳边轻轻说：“它看到我们了……”
斯诺这一句说的和鬼来了一样，吓了路易斯一跳，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巨龙正在往这个方向前进。虽然它的步伐听起来沉重缓慢，但是这才一会，它已经从霍兰格的深处，快要接近德兰尼特的南北分割线了。
只要抬头望窗外一看，就会发现，巨龙粗糙的身躯已经遮挡住了德兰尼特二分之一的天空。德兰尼特的地形原本就是一个深坑，能看到的天空的范围也极其有限，被这么一遮，就仿佛天空被巨龙锋利又坚硬的鳞甲给割裂了，边缘比地面的缺口更加粗砺。
遮天蔽月。
路易斯有些惊慌，他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听说过的传说，六月凛冬，地狱之门打开，恶魔攀爬而出。以前，还会有一个镇子的人陪着他们瑟瑟发抖，但是现在，整个德兰尼特，就只剩下了斯诺和路易斯两个活人。再加上斯诺刚才说的，它看见我们了，那条龙，看见我们了。
会被吃掉吗，路易斯心想，如果是这条龙的话，自己大概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会被消化成肉泥的吧。
两人瑟缩在窗户下的墙边，一旦安静下来，路易斯便听到了一些声音，除了地面的震动之外，还有东西在摩擦着院子外围的栅栏。那是移动的物体碰触木板所发出的窸窣声，再加上雪堆的掉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数量很多，真的非常多，路易斯能感觉到，有很多的东西，擦着院子的围栏，撞破厚厚的积雪，继续往前穿梭而去。而在它们看来，这座院子和其他的石头小山毫无区别。
它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我们？
但是，小镇已经空掉了，那里是无人之境，如果恶魔想要填饱肚子，就不会往那边走，它们不可能连有无生人气息都无法察觉。
路易斯还在思考恶魔为何会往小镇前进，他的思绪突然被打断，那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路易斯一下抬起头，他望向斯诺，“人的叫声？怎么会！”
斯诺也明显被震惊了，他在救路易斯回来之后远远地望过一眼，小镇确实已经被焚烧成空壳了，那里根本没有人。
那么这声人的惨叫，是哪里传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就往厨房的窗户跑。一般的房子为了阳光坐北朝南，但是这座院子朝北的，所以从厨房的窗户往右，可以看到小镇外围的铁栅栏。
两人跳上桌子，所有窗户都被木板订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点点东西，然而屋外积雪太厚，只能看到一点火光和巨龙的一只利爪，它们停在了小镇的铁栅栏外。
那只爪子抬起又落下，又一声惨叫袭来，穿透耳膜，接着，叫声慢慢小了下去，直至消失。
屋外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安静，气氛略有些诡异，巨龙沉重的吐息都变得不甚明显，只能听到雪花随着大风飘落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唱些什么，似乎是一个女人，歌声幽幽，飘然而来。
听到这个声音，斯诺脸都白了。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外面，她不该在地狱里安度她不知何时才会熄灭的生命吗。
待斯诺还想再看清楚一些，身边人却一个动作，从桌子上跳了下去，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斯诺也从桌子上跳下，向路易斯跑去。
路易斯左右一拐，走进了欧尼尔的房间，打开了衣柜后面的暗门，里面是一架木梯。他正往上爬，斯诺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你想出去？”
“我得出去看看，好像真的有人。”
“外面温度太低，两分钟你就会被冻僵的。”
“我就探个头。”
“你看到了又能怎样，你救不了他们！”
路易斯不说话了，他与斯诺争执不下，互不妥协。斯诺语气焦急，他不知道路易斯为何非得出去，那个女人在外面，她非常危险，至少在斯诺不多的记忆中，她非常讨厌人类。
路易斯从梯子上爬下来，站在斯诺面前，表情认真。
“……哥哥，从我有记忆开始，小镇就已经存在了，每年这里因食尸鬼或饥饿伤病死去的人多到数不清，但是这个小镇从来没有消失过，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被格洛斯丢到这儿。可是，我从来没有找到过他们是从哪里把人带下来的，我问了小镇上的人，他们说自己在格洛斯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到了这里。而我的父亲也没有告诉过我，或许是没有来得及。”
说到这里，路易斯低下头，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悲伤。斯诺刚想抬手安慰他，路易斯又说：“现在，那场火把它烧得一干二净，那里已经是一座空镇了，现在却有了人的声音，外面温度这么低，那就表示那些人一定是刚被送下来不久，那说不定……”
路易斯紧握了一下拳头，“说不定，我可以找到出口，那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斯诺伸出去的手一顿。
路易斯……他想……离开这里……
斯诺无法自抑地回想起了那个四四方方，狭窄却又空旷的地牢，一滴血掉下来都能听到回声，麻木是唯一的自救良药。
不要去……不能去！
斯诺想要抓住路易斯，劝说他，甚至是逼迫他，但是斯诺伸出去的手，还是没能抓住任何东西，路易斯的衣角与他的手指仅一瞬之隔。
路易斯打开了屋顶上的天窗，寒冷一下便蔓延而来，屋顶的雪花从那个小小的洞掉下来，砸在斯诺的脑袋上，冷的彻骨。
斯诺回过神，赶紧招来永火，让它覆盖住路易斯的全身，不然即使是探个头，路易斯也根本撑不过五分钟。
路易斯从屋顶厚厚的雪堆里探头出去，身上被永火覆盖，散发出淡淡的红黑光泽。
他半个身子趴着，在梯子上踮着脚想要看清，那边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往边上看去，头越抬越高，终于看到了这片黑色的边际。那里是巨龙脊背上的尺痕。
那条巨龙脑袋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的长发衣尾四散飘在空中，正看向小镇的方向。路易斯探出头的那刻，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歌声，转头看向了身下的路易斯。
两人四目相对，那个女人的五官不甚清晰，但是眼瞳火红，像是随时都要烧起来一样。
她凝视了路易斯很久，久到路易斯都想要逃离，她才缓缓地把头转回去。路易斯随着她的眼神往小镇的方向看去，在破碎的铁栅栏前，站着一群人，约莫一百人左右，男女老少都有，被食尸鬼和各种不知名的生物包围。他们身下画着奇怪的法阵，他们身上没有蔽体的衣物，被冻到无法站立，他们放弃了抵抗，泪水都变成了冰珠。
有几个男人抓着一根木条，僵硬地挥动起来，试图吓退堵在前方的恶魔，他们还在试图自救。而有几个人躺在地上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女人的歌声又响起，这次，巨龙朝天咆哮，喷出火焰，一只食尸鬼冲上去一下就撕掉了最前方男人的手臂，手上还有那根紧紧握着的树枝。
那男人嘶哑地吼了一声，倒在地上，血液没有流多少就被冻住。周围虎视眈眈的食尸鬼们全部一拥而上，把手无寸铁的人压在身下疯狂撕咬吞食。巨龙也要进食，它低下头，那个女人飘在空中，月光下，嫁衣如血。
那刻，红黑白，三色交融。
路易斯回到屋内，他神情呆滞，没有看到斯诺担心的表情，也没有看见那个女人飘在空中后向他投来意义不明的目光。
他满脑子都只有那群人，在濒死之前，和着脓血喊出的滔天恨意。
以利亚，血债必以血偿……
以利亚，又是以利亚，这个名字，真的是个诅咒。
屋外的惨叫声与野兽进食的声音没过多久便消停了下去，呈现出诡异的寂静，只有风雪依旧。恶魔们如潮水般退去，甚至都没有再听到地面剧烈的震动，巨龙便消失不见。
黎明的曙光到来了。
自此之后，每过一个礼拜，都会有一批人被送下来。巨龙和那个女人再没有出现，只有一些丑陋的低级恶魔，食尸鬼和毒虫从霍兰格深处爬出，吃掉这些人后，它们又退回地下。
就像是在喂食饲养的家畜一样。
在知道规律之后，路易斯便在格洛斯送人下来之前就守着，却还是没能找到那个通道，那些人真的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他们会自己画出一个足够容纳下所有人的法阵，然后站在法阵内，之后恶魔会出现，他们才开始大喊大叫想要离开，直至最后被吃掉。
就像是被摆弄的提线木偶一样。
一边是家畜，一边是木偶，而掌控着司命盘的，是以利亚。
路易斯不止一次在这群哀声乞求或是破口大骂的人嘴中听到兰彻洛德的名字，他不再是治国有方的君主，却是卑鄙无耻，借他人之血还已之债的小人。
路易斯从这些人的谩骂中，慢慢拼凑出了被极力掩盖的真相。
以利亚在用这些人的血祭祀魔鬼，以偿还当年博得赫拉向魔王借两万鬼兵击败菲瑟尔五十万人马，开辟伊利亚王朝的债。只要以利亚存在一天，这个诅咒就会延续下去。
千千万万无辜子民，换一条以利亚的血脉。
这是等价交换。
小镇是食槽，人是食物，六月凛冬便是祭祀台。
而德兰尼特，不是流放的监狱，而是魔鬼圈养人类的地方。
路易斯拿了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血液滴落在地板上，他用舌头舔了舔，铁锈的腥气，不知为何魔鬼会如此着迷这个味道。他的伤口慢慢愈合，直至再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他随手就把小刀扔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引来了斯诺，他捡起小刀放回厨房。
我会上去的，我会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的。
兰彻洛德，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祭祀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