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湛蓝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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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睡梦中的斯诺，发出一声呓语，如被什么捆绑缠绕，他难受地扭动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路易斯眼中的暗沉瞬间散去，他跌倒在地，小刀掉落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心脏砰砰乱跳，大口喘气。
刚刚是怎么回事？斯诺救了我，救了我好几次，我在干什么？！
路易斯慌忙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屋子，他不顾腿上的伤还在淌血，抱着腿坐在雪地里。现在只有这刺骨的寒冷可以让他清醒一点。
雪花砸在他的脑袋上，没过一会他就变成了一个小雪人。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天黑如墨，从院子里的四方围栏往上望去，天地好像永远都只有这么小小一块。满地的白雪把院子照亮，食尸鬼的啼叫悠远，四散而去。
路易斯第一次这么累，他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他的眼泪无法控制地留了下来，在脸上划出生疼的痕迹。
他躺倒在雪地上，看着旋转而下的雪花，呼出的白气和它们一起舞蹈。
如果是以前，父亲早就冲出来把他拎回去了。他会生气，会冷着脸瞪自己，但他会给自己烧好热水，会给自己打来食物，会在睡前给自己讲故事。
但是现在，父亲死了。
他死在了那棵树上，成为了永远的守墓人。
路易斯只是想找个借口，找到造成这一切的人，他就可以生气，可以愤怒，可以拿起斧子看向那个人。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发生的，只是斯诺无意间把这些事情提前，降临到了只有这么丁点大的路易斯身上。
所以，这和斯诺没有关系。
路易斯在雪地里生生地受冻，他的思维变得灵敏，那一根根线慢慢地都串联到了一起，阴暗的德兰尼特，被丢弃的斯诺，被追杀的父亲，独身一人的自己……
那个名字慢慢浮上路易斯的眼前。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墓碑上。现在，别人都唤他，尊贵的陛下。
兰彻洛德·以利亚
有了理由之后，一切都变的理所应当起来。
我会杀了他。
原本刺向斯诺的小刀，现在会插/入他的心脏。
我会在刀上涂满诅咒，让他亲眼看着刀锋没入自己的身体。他将无法动弹，只能用嘴无力地向我乞求原谅。但是没有用，他的血液，会顺着他的胸膛往下蔓延，直到变得冰冷。他的双唇会一直颤抖，直到僵硬。他的眼睛，到死都要注视着我，里面将会写满后悔。
他必死无疑。
他永世不得超生。
路易斯的眼泪还在流，他抓起一把雪拍在自己的眼睛上。
然后他笑了，笑的很开心。
“哥哥，有些事情我不问，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了是吧。”路易斯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手里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蔬菜汤。他噘着嘴，责怪般看着对面也在喝汤的斯诺，热气把他的脸蒸地粉嫩嫩的。
斯诺一顿，勺子里的汤晃出来几滴，“不是的，我……”他有些慌乱，脸更红了，却是憋不出一句话来。路易斯觉得逗他很好玩，又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模样，就差掉眼泪了。
“哥哥是讨厌我吗，我好伤心啊……”说罢，啜泣两声，就要哭起来了。
“别，别哭啊！”斯诺慌忙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路易斯的前，伸开双手，路易斯也就顺着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开始轻声哭泣。
斯诺赶紧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急的要死，他也看不到，路易斯一边假哭，一边笑的都要抖起来了。他就是想看到斯诺这个样子，自从斯诺醒来之后，总感觉在躲着自己一般，刚想开口和他说两句话，他就跑掉了。路易斯还很奇怪呢，以为斯诺感觉到了之前自己对他的恶意，所以想躲着自己，结果好像并不是这样。
有一次路易斯在下午的时候假装睡着，等斯诺出房间，路易斯又偷偷跟着他跑出来。他看到斯诺坐在壁炉边，伸手召唤出了一团黑红色火苗，把它放进壁炉里面，然后瞬间变大，把原本的橙黄色火焰可怜兮兮地挤到了一边。
他不复在路易斯面前的乖巧，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对着那团黑火很说：“在这呆着，不要跟着我。”说完就要走，结果那团黑火像是舍不得斯诺般，又朝他卷了过去，斯诺仅仅回头瞪了一眼黑火，它就又缩了回去，斯诺声音往下降了两个调，显得十分严肃，“说了别跟着我，你听不懂吗。我本就不想要你，是那个女人硬塞给我的。”
那团黑火被批评，委屈地左右摇晃，还时不时地想要找空挡钻回斯诺的身体。斯诺又瞪了它一眼，“我现在还没办法很好地控制你，如果在我无意识的情况下，你伤到了路易斯，我饶不了你。所以至少在我睡觉的时候，你给我呆在这里守着院子。”
路易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斯诺，和他平时傻傻的样子完全不同。路易斯没忍住轻笑了声，结果斯诺一下就转头盯着房门，疑惑地看了一会。
路易斯立马捂住嘴，踮着脚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赶紧装睡。斯诺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又转头对黑火说：“烧掉所有靠近屋子的东西。”然后他回到房间，蹑手蹑脚地上床，在路易斯身边躺下，很快睡着了。
这次轮到路易斯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壁炉前，观察着那团黑火，没有普通火焰的高温，只能说是温暖。路易斯抱着臂皱眉观察，黑火感受到他的靠近，像是害怕般往后缩了缩。路易斯伸手，那团密集的火焰却被他戳出一个洞，等他拿开手指，火焰又聚拢在一起。他从边上拿起一根柴火朝它丢过去，火舌在接触到柴火的瞬间，如蟒蛇般把它卷入身体吞噬了它，甚至连灰都没有剩下。
原来这就是地狱永火。
嗯，还不赖。
这是路易斯的想法，所以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斯诺躲着自己，仅仅是因为他怕永火伤到自己。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所以现在路易斯躲在斯诺的怀里哭得起劲，就是想看看，如果他不耐烦了，是不是也会发脾气，是不是也会头也不回地离自己而去。
来呀，冲我发火呀，我挺想看看你生气的样子呢。一定也很可爱。
但是，斯诺甚至都没有改变动作，就一直在轻拍自己的后背，说别哭别哭，我都告诉你。
唉，谁想知道那堆火的故事呢，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另外一幅面孔。会生气，会大吼，会皱着眉头严肃地说话，那才是我想要看见的。而不是现在，乖巧，善良，轻声讲话，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人类，真是无趣极了。
路易斯不知道，这是现在的斯诺对他独有的温柔。
斯诺和路易斯不一样，路易斯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但是他一直由欧尼尔扮演的父亲角色抚养至今，他并没有真正尝试过孤独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有多么难熬。而斯诺，他真的被抛弃过，也知道孤独和绝望的痛苦，他好不容易抓住了路易斯这道光，他怎么敢轻易放开。
路易斯不知道，在过了若干年之后，斯诺真的会变成自己现在想要看到的样子，他会愤怒，会冷淡，会变得喜怒无常。不知道那时，路易斯是否还愿意见到这样的斯诺。
“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斯诺抱着路易斯，慢慢开口，他害怕路易斯知道这些后，会惊惧自己的存在，但是他也觉得瞒着路易斯不好，所以他只能试探性地开口，路易斯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嗯。我怎么会害怕哥哥呢。”
斯诺松了口气，放开路易斯，他拉着路易斯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他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先用手召唤出那团黑火，放在掌心。小小的火苗看起来脆弱无比，随时都会熄灭。
“这个是我的母亲给我的，她是个坏人。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斯诺纠结了很久，只说出了这么几句话。确实，对于他的母亲，他知道的本也不多，只有那一袭血红色嫁衣，是斯诺对她最深的印象。
“她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呀。”路易斯好奇地盯着那团小火苗上下观察，小火苗往后缩了缩。
“我是她唯一的孩子。”斯诺把小火苗举向路易斯，“它很乖的，不烫人。”
于是路易斯又举起手指戳了戳它，小火苗像是随风而舞，就是不给路易斯戳到，一团小火苗被戳地有些破碎，等路易斯离开后它才复原。
“它不让我碰。”路易斯马上告状。
“它似乎有点害怕。”斯诺也很疑惑，“我也没见过它这个样子。对于火焰来说，它还只是个孩子，会害怕应该是正常的。”斯诺没有说错，永火在害怕，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它还会长大吗？”路易斯问。
“会的，它在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可以感受到它的成长。”斯诺说罢，把手抬起放在自己眼前，小火苗一下就窜进了他的左眼，在那一瞬间，他的左眼里流淌着血红色，一会就消失了。
路易斯凑近，跪坐在斯诺身前，把脸伸向斯诺，盯着他的双眼，“好神奇啊！”路易斯仔细观察，那朵玫瑰在火苗刚窜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显形，后来又不见了。路易斯皱眉观察，脸越凑越近，恨不得贴在斯诺脸上去。
然后那朵玫瑰又有出现的迹象，从很薄的一层雾气般，变成了淡粉色，还有更红的趋势，路易斯兴奋，“哎哎！这朵玫瑰又出来了哎！”他浑然不觉，自己都已经要把斯诺压在地毯上了。
斯诺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路易斯湛蓝的双眼望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像是挂着露珠轻颤，他甚至能在里面看到流转的光泽，像天空一样。他不可遏制地心跳加速，他想躲开，但是路易斯的双臂撑在自己身侧。斯诺满眼只有那片湛蓝，那一刻，漫天星辰朝他涌来，山河万物都开始崩塌。
他曾经被铁链束缚，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牢，那里空旷又狭小，稍稍移动，铁链碰触的声音就会变成刺耳的回声，若是太吵，他就会被狱守用藤条抽打，伤痕累累的他只能靠坐在冰冷的墙边，像野兽一样舔舐伤口。那些狱守满脸厌恶，“瞧，这恶魔崽子还怕疼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被关了多久，他只记得，记忆的初段，他有抬头看到过，一个说不出名字的颜色。他见过的颜色很少，但是那个色彩，比自己眼前的黑色好看太多。
现在他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想象的那片蓝色天空，和路易斯的眼瞳一模一样。
“哥哥，你发什么呆呀。”路易斯起身，伸手在斯诺面前摇了摇。
斯诺瞬间回神，飞快起身跑了。
路易斯跪坐在地毯上，有些莫名其妙。我很吓人吗，他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湛蓝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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