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25、25 多角关系诞

　　雨天的医院似乎显得更加阴冷而潮湿。
　　楚晗忧心忡忡地等在手术室外，满心都是对自己刚才为何昏睡的懊悔。
　　想来叶尔柯忘记带钥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天气不好的时候，他总该记得问上一声才对。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护士才推着面色惨淡的二柯出来，准备送这家伙去病房。
　　楚晗忙起身问：“怎么样？”
　　“脚踝扭伤，右手骨折，接下来静养就好。一会儿医生会亲自说明情况，别担心。”护士摘下口罩回答道。
　　楚晗对陌生人总是彬彬有礼：“多谢，你们也辛苦了。”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疑惑道：“帅哥，你不冷吗？竟然光着脚站了这么半天？”
　　楚晗低头望向沾着泥的脚趾，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重度洁癖，逐渐不安了起来。
　　没想到躺在那里的叶尔柯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哥，你还能更傻一点儿吗？”
　　闻言，楚晗满腔忧虑瞬间消散，皱眉问道：“现在骨头断的是你，我倒不知道谁傻。”
　　“我都这么疼了，你干吗还说我？可别告诉我妈，不然我死定了。”叶尔柯虚弱又着急。
　　“哎呀，你们别在这儿斗嘴了。感情好也得分时候。我去找双一次性拖鞋给你。”护士失笑，指挥同事把嘟嘟囔囔的叶尔柯推走。
　　楚晗感觉到地板冰冷刺骨，抬起脚来皱眉打量，不禁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

　　摔伤对现在的叶尔柯而言，可谓飞来横祸。
　　他本还指望用实习费支付房租，结果不仅此事无望，还欠下了医药费，只能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了。
　　面对住了两天便闹着要出院的叶尔柯，楚晗也是无奈，劝道：“这件事怪我，治疗费用我来负责。你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又不严重，你当我没骨折过吗？”叶尔柯露出老司机的模样，“我这胳膊从小断到大。”
　　“……”楚晗无奈失笑，打开打包带来的高汤，说道：“大骨炖的，补补吧。”
　　“嘿嘿，是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相信吃什么补什么？”叶尔柯躺在那里笑。
　　楚晗皱眉，伸手把床摇起来，然后作势要喂他。
　　叶尔柯才不喜欢装柔弱，赶忙把勺子抢过来道：“我自己能行。”
　　楚晗默默凝望着他。
　　叶尔柯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口，说道：“最近接连出门，你是不是压力都爆表了？真不用操心，我在这里特别悠闲。”
　　楚晗的稿子进度的确被耽搁了，只是淡笑不语。
　　“好好喝。”叶尔柯边喝边舔嘴巴，“总而言之，一会儿就帮我办理出院。我才不花这冤枉钱呢，该复诊的时候我自己会来的，还是回去住比较自在。”
　　楚晗把果汁也递给他：“好，但你在家要听我的，养伤不是开玩笑。”
　　叶尔柯吃得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开心起来：“好哒，你别这么有压力，好吗？我又不会赖着你。梯子是我自己要爬的，跟你无关。”
　　“赖着也无所谓。”楚晗淡笑。
　　叶尔柯抬眸瞧了瞧他，感觉这位大哥最近格外好说话，不由啧啧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有钱？那我能坐吃山空一辈子吗？”
　　楚晗说：“能。”
　　叶尔柯顿时口无遮拦道：“哎，你要是个大姐姐，我就忍痛入赘了。”
　　楚晗脸上的暖色渐渐褪去，轻声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叶尔柯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楚晗疑惑：“那你喜欢过女生吗？”
　　叶尔柯咬着骨头说：“女生我都喜欢啊。”
　　“哦。”楚晗在心里不由把他归为尚未发育好的那一类，顿时懒得再多加纠结，起身去收拾出院的小行李包了。

　　当夜，终于雨过天晴，漫天星辰灿烂。
　　在阳台上把睡衣一件件晾好后，楚晗不禁站在夜风中松了口气。
　　渣渣总在旁边蹦跳着去咬衣服，仿佛少了一条腿也要坚持捣乱。
　　“去，你哥和你一样，前爪也没了，还不去安慰安慰？”楚晗赶着狗子走进屋里，小心地关上拉门。
　　该怎么照顾自己，独居的楚晗当然很清楚；但该怎么照顾叶尔柯，却是比科学探秘还要复杂的问题。
　　那家伙到底喜欢吃什么呢？冷了热了也不在意似的，装疼全是故意使唤人，真疼了却又默默缩着不动弹。
　　真难理解……
　　楚晗带着渣渣来到叶尔柯的卧室门前，渣渣立刻习惯性地跑上床，在主人和楚嘟嘟之间找到缝隙，硬挤了进去，满足得要命。
　　叶尔柯身残志坚地翻着小说，被它们折腾得笑了起来。
　　“都这样了还跟狗闹。”楚晗站在门边摇头。
　　“我高兴啊。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有养狗的愿望，捡到渣渣的时候终于实现了。”叶尔柯露出酒窝说道，“等哪天你不要嘟嘟了，也记得留给我。”
　　“汪！”楚嘟嘟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叫了一声。
　　楚晗不喜冲动，但偶尔真有揍他两下的欲望。
　　正在这时，老房子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叶尔柯忍不住半坐起来，说道：“啊，可能是嘉哥来看我了。你要是不想面对，就躲进书房。”
　　“……我不是自闭症。”楚晗接不上话的时候越来越多，索性什么也没多说，直接抱着手下楼开门去了。

　　在清凉的夜风中站着的，的确是大包小包的王嘉，而且上次跟他一起来送二柯的余姚也尾随在身后。
　　这个漂亮的男生看到楚晗现身，立刻露出非常完美的笑脸：“老师，打扰啦，忙什么呢？”
　　楚晗侧身让他们进来，平静地回答道：“刚洗完衣服，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细菌。”
　　如此日常的对话，实在让人怀疑房子里这两个人的关系。
　　余姚上楼后，特意细心地东瞧西看，发现卧室的确是分开的，这才稍稍放心，缠着楚晗说道：“知道今天要来，我兴奋坏了。老师，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楚晗说：“还好，有什么事吗？”
　　余姚赶快从书包里拿出练习本：“我平时练习的漫画作品都在这里，如果不嫌弃的话，帮我指点一下吧！”
　　人多少都有趋炎附势的一面。楚晗成名以前，绝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而等他的名字红遍大江南北后，需要应付的事情却又应接不暇。
　　见他面露迟疑之色，余姚哀求道：“我和二柯是特别好的朋友，您就给个面子，好不好？”
　　楚晗这才接过画本，在走廊里随意翻阅起来。
　　由于余姚是科班出身，对人体结构的把握和美术功底当然过硬，但他所画的漫画内容和分镜设计却生涩得不行，而且极度缺少个人特色。
　　楚晗不喜欢揭别人的短，只微微肯定道：“你的基础很好，千万不要松懈练习。但漫画创作本身有很多与美术无关的东西，需要仔细观察生活，才能有所感悟。”
　　余姚笑嘻嘻地拿回本子说：“我和老师您没法比，您也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嘛。老师，如果你需要漫画助手，记得联系我，我描线和上色的功夫都很不错。”
　　楚晗不置可否。
　　余姚又问：“我看到杂志上写过你有很多手办。今天来都来了，可以欣赏一下吗？我也很喜欢自己做手办。”
　　这就是楚晗讨厌社交的原因：明明是半生不熟的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需要硬着头皮应付。无奈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可以，但你不要随便碰。有些手办已经绝版了，有些是我多年前做的，材料已经变得有些脆弱。”
　　“你放心，我都明白，我又不是二柯。”余姚答应得飞快。

　　王嘉才没闲心和那两个画画的啰里八嗦，他就是专程来确认二柯的人身安全。
　　进到卧室后，他一开口就骂：“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爬个梯子也能摔断腿。以前不是天天上房顶看风景吗？现在怎么还功力退步了？”
　　叶尔柯本想从朋友那里得到些安慰，现在听到这劈头盖脸的抱怨，不禁委屈道：“雨太大了，没看清。要是平常，肯定不会这样。”
　　“脑残，我看你丫还是这辈子都别再碰梯子的好。”王嘉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木地板上，倒出小山般的零食说：“想着你短时间内下不了床，看哥对你好吧？”
　　叶尔柯简直感动到星星眼：“啊，我最喜欢的蜂蜜薯片，快呈上来！”
　　王嘉伸手揍他：“呈你妹啊！以后能不能小心点？”
　　“知道了。”叶尔柯抓过一包薯片就开吃。
　　楚晗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听到他们两个吵吵闹闹，端进两杯果汁便打算离开。谁知这时，刚刚安静片刻的门铃再度响了起来。
　　叶尔柯非常惊奇：“咦，又是谁啊？难道我人缘这么好？”

　　可惜这次的客人并不是来看望伤员的。
　　下楼开门的楚晗看到邱紫，不禁意外地请她进屋：“诶，你怎么……”
　　“给你送药，上次缺货的那种。”邱紫从包里掏出两瓶进口眼药水。
　　楚晗皱眉抬头，谨慎地低声道：“我家有客人，能不能别说这个？我不想……”
　　邱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笑：“明白啦，怎么这么热闹？”
　　“和我同住的小孩摔断了胳膊，他的朋友来看他。”楚晗解释道。
　　“那我不打扰了。”邱紫绝不是冒昧的人，立刻准备离开。
　　谁知王嘉却恰好郁闷地从卧室走出来，问道：“楚哥，有没有换洗的床单？二柯把橙汁洒——”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虎视眈眈的邱医生，顿时脸红脖子粗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阴魂不散！”
　　邱紫抱着手冷笑，然后对楚晗说：“不要什么人都放进家里，离这种社会垃圾远一点，注意安全。”
　　王嘉明明心怀鬼胎，却不愿意好好说话，站在二楼呸道：“我才应该对楚哥说这句话。”
　　楚晗收好眼药水，一脸疑惑，不知该不该勇敢地在中间调和关系。
　　谁想叶尔柯却蹦跶着单腿出来看热闹，笑嘻嘻地问：“嘉哥，这就是你的忘年恋吗？”
　　“你说什么？！”邱紫青筋暴起，感觉自己从各个方面都被严重恶心到了。
　　王嘉露出要杀人的表情，转身怒吼：“滚回去躺着！”
　　叶尔柯奸笑，捣乱得很开心，还装出委屈的样子说：“床单湿了……”
　　几秒之内，楚晗已经放弃掺和，明智地选择上楼：“你先去我房间歇着，我来收拾。还有你。”
　　他无情地推开王嘉：“见面时间结束，带着你的小朋友去送送邱医生吧。女生走夜路很危险。”
　　“我用这种废物送吗？切。”邱紫非常爱自己的妹妹，对王嘉是一百个看不上，哼完便扭头就走。
　　王嘉根本不管硬要跟来的余姚，立刻厚颜无耻地追在后面：“喂！大姐！你等我一下！”
　　叶尔柯围观得不亦乐乎，毫无防备地被楚晗拦腰夹起来，丢回卧室里的沙发上，正好被立刻扑过来的渣渣踩中，惨叫道：“疼死我啦！”
　　“还知道疼？等你那嘉哥打你的时候才是真疼。”楚晗一边收拾床单，一边意有所指地敲打道：“别人的事少掺和，自己的事都没管好。”
　　“我有什么事啊？”叶尔柯轻松地问道。
　　楚晗不理他，默默做起家务。
　　叶尔柯指挥哈士奇：“渣渣，快把我爱的薯片叼过来！”
　　渣渣不为所动。
　　叶尔柯急得一个劲儿催促它。
　　“你还喜欢吃什么？”楚晗忽然问。
　　叶尔柯微怔：“啊？”
　　楚晗说：“看来你喜欢吃薯片，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什么。”
　　叶尔柯疑惑地想了想，粗略回答：“……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