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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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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有一个丝罗软缎裹身的粗矮男子走上台阶,全身零零碎碎挂满值钱的装饰,十根手指倒戴了七八粗大的翡翠金银戒指,两眼望天走过来。身旁还依偎着一个满头珠翠,涂脂抹粉的艳丽女人。
那青衣大汉顿时换了一副阿谀脸孔,身子也矮了半截,满脸谄笑道:“啊唷,葛大爷,您来了,几天不见您老愈发红光满面了,我家朱爷正在里面候着您哪,快请进,请!”
那粗矮男子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进去。旁边那女人居然还向卫紫衣这边抛个媚眼,才一扭一扭地跟进去。
忽有一人声若洪钟地大笑道:“看来朱利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这种俗到家的人也能大摇大摆进朱府的门!”
十数条青衣汉子闻声俱皆大怒,移目光看去,是一个破衣烂衫身材高大的男子,身后背着一个破麻袋,满脸髭须透着说不出的豪气。虽已入冬,他身着薄衣却毫无惧冷之意,可见内功已是颇为深厚。
那些汉子一见这男子顿时怒意全消,原本就矮了半截的身子此时愈发地矮了,欢声陪笑道:“袁大侠,您总有两三年没来了,朱爷见您来一定欢喜极了。”
忙有专人引着往里走,那破衣大汉大笑道:“他是想我的人还是想我身上的宝贝,你们当我心里不清楚么?”
一个青衣汉子满眼欣羡,撇嘴向卫紫衣道:“你们瞧瞧,这才是大侠的气派,没钱也没关系,你这小子若能有袁大侠一半的本事,倒也能进我们朱府的大门!”
我和于博在后面已经笑到不行了,卫紫衣瞪了我俩一眼,忽然淡声向前面那破衣大汉道:“袁杰,也不过四年没见,你这关外第一大盗什么时候变成大侠了?”
那十数条青衣大汉闻言俱都惊骇变色望过来,江湖中谁不知关外大盗袁杰的脾性,虽是著名强盗,却最爱听人叫他大侠,而且脾气暴烈,稍拂他意便要出手伤人,轻则骨断筋折,重则便会送了性命,这……这看似文气的俊秀后生竟然这么大胆,若是激怒了他岂不也连累到他们?当时十数人竟面色惨白僵在当地不能动弹,有几个竟骇得连身子也软了。
那袁杰闻声也是勃然大怒,大喝一声闪身折回来,大叫道:“是谁敢叫老子强盗?!”
铜铃大眼瞪到卫紫衣面上,突然变了颜色,惊疑地用力抹着眼睛,卫紫衣微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那袁杰蓦然脸上堆满狂喜之色,大叫一声跳起来,那十数条青衣大汉还以为他要出拳揍人,哪想到袁杰竟跳起来“噗通”一声跪到那俊秀后生面前,不管地上石阶坚硬,“咚咚”地叩头有声,欢喜大叫道:“大当家,大当家,你竟然没死,哈哈,我早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袁杰终于又见着您老人家啦!”突然又伸手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在卫大当家面前居然自称‘老子’,小的真是该死!”
卫紫衣忙伸手扶他,道:“不知者不怪,你何必行这般大礼,快些起来!”
袁杰大声笑道:“我这条命都是大当家给的,给您老人家叩上几个头算得了什么?走走走,到里面我陪您老喝上三百杯!朱利这老小子看您来了非笑晕不可!”
却不敢伸手来挽卫紫衣,只作势往里让。
我眨眨眼,瞧着那傻在当地的十数条青衣大汉,嘻嘻笑道:“可是这些朱府的家丁嫌我们寒碜没钱,又不是武林豪侠,不肯让我们前去呢!”
袁杰大怒,满脸杀气睨向一边,那为首大汉骇得满头大汗,吃吃道:“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得这位大……大侠……”
袁杰伸双臂抓过两个大汉,重重丢出去数丈开外,喝道:“凭你们也配认得他?凭你们也配知道他的名字?”一句话尚未说完,已经迅捷利落地一把一个将门前十数条青衣汉子全数抛了下去,摔得众人呲牙咧嘴却不敢叫疼。
朱府管家也被惊动,出来得知卫紫衣身份,连滚带爬地往里去报信,不多时,那朱利率着一大众武林豪客江湖巨商迎接出来,那朱利虽未乐到晕过去,可也脚步虚飘如踩在云里,目光迷朦恍惚是梦中。
接下来就没什么意思了,众星捧月迎进去,无非就是一堆堆阿谀奉承的谄媚言语,一个个喜笑颜开的逢迎恭敬,卫紫衣订了些极上品的轻纱绫罗为我制衣,为自己和于博也订制了些衣物用品,又从到来的商贾中随意选了些珠宝首饰让我装扮,说来也有趣,袁杰穿着虽破烂,那破麻袋中的珠宝却比其他任何一个豪商巨贾都来得珍贵稀有,单从他那里卫紫衣便选了不下十样送我,袁杰本来坚持不肯收钱,但见卫紫衣微露不悦之色便不敢再推辞,以非常低的价格收取银两,即使如此,也足有十万两之多了。
趁众人皆大欢喜之际,卫紫衣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对我道:“毫州轻纱虽知名,但这些首饰却式样一般,总不如京城的精致新颖,你先将就用着,待回家去再为你选些更好的。”
我轻笑,享受这种被他宠爱的感觉。
奢侈的酒宴过后,我们住进朱府最舒适的上房之中。
虽已入冬,却有阵阵花香飘入房中。我啜茶轻笑,道:“大哥酒量真好,那些人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我真怕你醉了,可你却愈喝眼睛愈亮,愈清澈敏锐,竟似完全没有酒意,最后连那袁杰都甘拜下风服气你。”
卫紫衣一笑,伸手将我抱到膝上,将茶杯放到一边,柔声道:“方才没醉,现在我却已醉了。”凝视着我,低道,“宝儿,你真美!”
我双颊晕红,哧笑道:“大哥才俊呢,身份又高,没看席中女客双双眼睛都缠着大哥不放,故做清高,假装娇媚,刻意活泼开朗,什么样儿的都有?只没想到还会碰到那许倩儿和叶嫣,她们竟也到朱府买那轻纱。叶嫣看着我风光好生气,那许倩儿虽强装出一副冷漠之态,可那一双眼睛……唔……”
话语未完便被卫紫衣温热的嘴唇堵住,迷迷糊糊半晌之后,卫紫衣才移开,俊面潮红,哑声低笑道:“别的女人么?我没看见,我只看见我身边的小醋坛子。”
我亦脸红心跳微微喘息,抱着他颈项吃吃低笑,卫紫衣手指在衣下抚摩着我嫩滑的肌肤,低喃道:“小妮子似乎笑得不怀好意……”
我捉住他手,吃吃笑道:“我只是想到朱府那几个家丁,实在不开眼,看不出大哥气质出众,怎么会是普通人?不过大哥精气内敛的功夫也确实太好,号令群雄的尊贵威严说收即收,完全地看不出来,怎么瞧都是一个年轻俊秀的文弱书生,如果我不认识大哥,只怕也都看不出来你真实的身份。这样想来又觉得委屈他们,这顿打挨得有点冤枉。”
卫紫衣轻笑道:“我的敛气及易容功夫若不好,又怎么扮得成那不夜市上的败家子乌哥呢?”
那是往昔旧事了,此时提起,二人相视而笑,心中都有一种暖融融的温情荡漾,数年相知相处的深厚情感,即使是漫长寂寞的四年时间也无法分隔变淡的。
四年来,我在二十一世纪苦苦忍耐,他在古代失去记忆,却是在下意识中寻寻觅觅,何尝不是忍受着痛苦和寂寞在默默等待?终于,我们又在一起了,这一次,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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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房外微雪打纱窗,屋内鸳鸯帐暖,衾被凌乱。我拥被而眠,呵欠连天,口齿不清地喃喃道:“大哥,我饿了。”
卫紫衣轻揽着我,柔声道:“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去取。”
我把脸埋入枕中,声音模糊道:“随便吧,我好困,可不吃东西肚子又空得睡不着,大哥,你去给我拿些蜜饯甜糕好不好?记得选我爱吃的。”
卫紫衣轻吻我发际一下起身着衣,亲自给我去取吃食。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他一走,我立刻翻身起来,清澈明眸之中哪有半分睡意,凝视着卫紫衣离开的方向,低低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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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卫紫衣回来,却发现床内人儿早已沉沉进入梦乡,不禁微微一笑,轻轻把手中托盘放在桌上,到内室解衣上床。
一上床,卫紫衣隐隐觉得不对,若有所思看一眼床内侧秦宝宝酣然入睡的甜美侧脸,心下稍安。替她盖好被子,挥手以掌风熄灭烛火,准备休息。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总觉少了点什么。但究竟少了些什么让他这般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翻了个身,从身后轻悄搂住宝宝,卫紫衣心想,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却能保持天真纯净的笑容不变,这种克制忍耐的功夫实在令我惊讶。可在她这看似坚强明朗的笑容之下,藏了多少伤心黯然的心事,当我真的不知道么?她总是介意自己的改变,却不知她这改变更令我加深对她的疼惜,只盼着时间能冲淡一切,让她变得开心欢喜起来。
心潮起伏更是清醒不能入睡,只觉掌下细腻如玉的肌肤触手微凉,许久也不见温暖,卫紫衣低声道:“宝宝,你冷么?”下意识搂紧她,却突然浑身冰冷,这感觉……不!这女子不是秦宝宝!
正在此刻怀中那少女呢喃呓语:“……大哥……”模糊一声后又自睡去。
那声音虽低微不清,卫紫衣却听得明白确实是秦宝宝的声音,只是他疑心一起又怎会轻易打消?深吸一口气,完全闻不到他所熟悉的恬淡体香,心下愈发肯定,起身推开那少女,冷声厉叱道:“你是谁?居然敢冒充宝宝睡在床上。秦宝宝在哪?”
那少女只是沉睡,竟似全没听到。
卫紫衣急怒攻心,焦虑秦宝宝的去向,手下绝不容情,翻掌闪电般扣住床上女子手腕,抖手摔将下来,厉声道:“秦宝宝究竟在哪?”
那少女应声落地,化成一片黄色纸剪假人,上面用朱砂画着奇异古怪的符咒。
卫紫衣暗叫一声:“糟了。”随手拿了一件外衣来不及穿上便疾快向外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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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我正策马扬鞭向那传说中的鬼镇――小黄村疾驰飞奔。微雪飘飘,天气寒冷,我精神却愈发振作清醒,心里似有一团烈火焚烧,全身滚烫发热,几乎自抑不住的激动,却强制着保持镇静,只因我下面要做的事,若没有十二分的冷静睿智,怕是决无可能活着回来!为了大哥,我绝不能死!
自从得知大和尚叔叔去世那天,我从晕迷中醒来,心中便有一团火焰在烧,我一定要再大和尚叔叔一面,即使追寻到十八层地府幽冥鬼域,我也一定要再见到大和尚叔叔!
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寻一个阴气极重鬼魂众多的地方,聚群鬼之气,在至阴之地,强行打开阴阳二界连接之门,进阴曹地府去找到大和尚叔叔的魂魄。但世间孤魂野鬼虽多,却无法把它们聚集到一处,阴气重的地方也不少,却哪里去找一个至阴之所?恰好我无意中从那破败的村子经过,虽是晌午阳气最正之时,那地方依旧阴森逼人,想是那一村人死得太冤,阴魂在村中徘徊多年不肯离去,倒使那地方正好符合了我的要求,可以冒险一试。
阴阳殊途,我也知此去九死一生,但想到叔叔的养育教导之恩,想到在少林寺,大和尚叔叔温存慈悲,耐性为我解读经书时的情景,我便热泪盈眶再也不能忍耐!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
所恃者,无非是天书中所学法术,以及那阴间使者对我提出的要求:尽我所能,毁魔神古卷,杀马惊承!虽不知为什么他不能亲自去做此时,但也定有他的原因。我心中至少也三分笃定,阴间既有求于我,必也不会轻易至我于死。仅此两条,我也必须试上一试!
心中默默念道:“大哥,等着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