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秦宝宝》水沉烟

73、第 73 章

　　卫紫衣神情淡然，但我却看出他眉宇间已不似之前轻松，眼看那少女一式剑势已老，新招甫生，新旧交替力道未续之际，倏然一剑刺出，正中右肩部位，依旧剑下留情，只刺破衣衫，并未伤人。

　　这一剑说来容易，时机拿捏却必须恰到好处，否则出手稍早则对方变招封住破绽，出手稍晚又不能刺中，若非卫紫衣的快剑，旁人即使能看出剑法中的漏洞，却也无可奈何。

　　须臾片时，这雅室中的一场斗剑却看得人心神激荡不能自己。那白衣少女连用三种绝妙剑法，最后甚至使出武当绝学，但卫紫衣始终只以一字“快”而应敌，显见占尽上风，但那白衣少女的剑术也足堪称之为绝顶高手了。

　　同来的叶诤、张初尘此时才回过神来，叶诤剑眉怒挑正待说话，那白衣少女撤剑归鞘，水眸冷视过来道：“你是卫紫衣！”语气竟十分肯定，没有略微的犹疑之意。

　　叶诤满脸怒色顿时转为震惊望过来，张初尘面色变幻不定，默然站在后面，于博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卫紫衣？”

　　白衣少女冷淡中带着傲然，清脆道：“貌若金童，外表斯文犹带稚气，但出剑极快且剑法造诣精深，这细窄银剑也是‘金童阎罗’的显著标志。而且，能这般轻易胜我的，只有卫紫衣！”

　　旁人尚未说话，我忍不住刮着脸哧哧笑道：“羞羞脸，胡吹大气。你捧我大哥，其实也在捧你自己是不是？”这样一说，其实也就等于承认了。

　　白衣少女秀眉一扬，死死盯了我一眼，又落在卫紫衣一直握住我的手上，眸中闪过一丝似羡似妒又有点不屑的微妙神情，冷哼一声道：“你自然就是秦宝宝了？美貌和惹祸的本领果然都名不虚传！”

　　眼神又落在我衣衫上，那是我随便在成衣铺里买的一件红色布衣，衣料裁剪都很普通，颜色也似乎艳了些，那白衣少女眼中轻视不屑之色更重，我忍不住觉得很好玩儿，看来她是觉得我衣着粗疏，很不会打扮了，也是，对比她身上那袭似纱似绸考剪裁式样极精细考究的白衣而言，我确实是逊色极了。呵，以衣取人，这少女还真不是一般的骄矜高傲呢！

　　正待说话，见她转向叶诤又冷声道：“怪不得叶庄主看似十分无奈并且一再嘱咐你不许报复，原来这本就是你少林一派的家事，看来是倩儿多事，告辞！”

　　我不禁撇嘴道：“喂，你打扰本姑娘吃饭，难道不赔个礼磕个头道歉再走吗？”

　　白衣少女勃然色变，叱道：“你说什么？！”

　　我存心挑畔，刁蛮道：“我说，让你磕头谢罪！”

　　那少女大怒，叶诤有点尴尬地慌忙解劝：“秦……，许姑娘，你们别吵，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背着爷爷追来寻事……”

　　许倩儿怒哼一声，看着我似笑似嘲的神情，不知想到什么，硬是压下火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我叫道：“喂，头还没磕，你就这样走了？”

　　那许倩儿居然理都不理，一派轻蔑不睬神气，行事干脆地转身下楼，恰逢叶嫣匆匆上楼，抬眼见她诧然叫道：“倩姐姐――”

　　许倩儿什么也不说，一把拖了一头雾水尚搞不清状况的叶嫣下楼，张初尘忙也叫她，略一犹豫瞥我一眼也匆匆追上去，转瞬间三人不见踪影。

　　只剩下叶诤欲走不能，有些无措地站在当地，也没了昨日在叶家庄仗剑单独阻我时的无畏勇气，看着我不太确定地道：“你真的是秦宝宝？你不是早就死了么？”

　　平白地被人打扰，又说走就走不肯理我，我心情不由大坏，瞪大眼恶声恶气道：“秦宝宝是你叫的？论辈份我算是你师叔吧，还不磕头行大礼参见！”

　　叶诤更是尴尬脸红，对一个小姑娘行大礼他也实在不好意思，但武林中辈份尊卑等级森严，他只好作势要跪下，一股柔和深厚的内气托住他，卫紫衣微笑道：“宝儿虽是悟心大师俗家侄女，却不属于少林门下，她在和你开玩笑，叶少庄主不必在意。”

　　我不悦嗔道：“刚才那女娃娃是武当清虚伯伯门下？应该是徒孙吧，太失礼了，门户虽有别，但大和尚叔叔和清虚伯伯平辈论交，怎么我让她磕头赔罪不对吗？打扰我们吃饭，怎么说走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太不象话了！”

　　卫紫衣噗哧一声笑道：“行啦，别摆长辈架子了，是你顽皮惹事在先，怪不得别人。”

　　叶诤忙道：“倩儿确实是武当派长支嫡传弟子，清虚掌门已在年前去世，由倩儿师父白石道长接任掌门真人之位。她出身江南世家，又拜入武当名门，在派中也十分受长辈宠爱，骄傲惯了，不过心地很好，秦师叔你别怪她。”

　　我斜睨着叶诤，看得他脸上一红，便知他对那许倩儿有意，不禁暗气他眼光太差，但毕竟初识不熟，瞪他一眼便不再说什么。想了想，道：“那张初尘也是近年成名的高手吧，我原来没听过他的名字。”拉了拉卫紫衣衣襟，道：“大哥，叶家庄现在人多又杂，我暂时不想回去给叶伯伯解释道歉，可不可以？”

　　叶诤忙道：“那些武林人恨透了师叔，不回去最好。”

　　卫紫衣私下虽责怪我惹祸，却容不得别人对我挟恨报复，闻言俊颜冷漠如冰，淡淡道：“少庄主尽管回去向叶庄主讲说清楚，宝儿的任性妄为，日后在下定当亲自上门赔礼。其他人谁若心怀不忿，尽管到子午岭金龙社找卫某人算帐，明的暗的，在下一并接下了！”

　　叶诤唯唯诺诺，仓皇离去。

　　这时楼上客人生怕惹事，早就纷纷付帐走人，我大感无趣，不高兴道：“真不好玩儿！都怪于博不好，干嘛那么早承认大哥身份，大家上来一齐乒乒乓乓大打一架多有意思！”

　　于博被我埋怨得十分无奈，看向卫紫衣。

　　卫紫衣拉起我的手示意他同向外走，边柔声抚慰道：“宝儿，大哥离社日久，要尽早回去料理一下，今后大哥每日陪你，不会让你无聊，好么？”

　　他这般宠我，我一时无话可说，乖乖地随他下楼，在店掌柜和众小二恭敬畏惧的眼光中离开。

　　只是愈想愈是心里不舒服，骑马行在黄土官道上，还一脸不服气地问卫紫衣：“那个许倩儿到底是个什么背景？看她对人冷淡，简直傲到骨子里，明明大哥剑下留情，否则一开始就废了她的右臂，她却一点都不感激，好象别人让她都是理所当然应该的，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妙’的人！大哥干嘛让她？”

　　于博忍不住大笑道：“是谁说过美丽的女人相互间天生就有种敌意，这话真是不错，小龙，你对那许倩儿太敏感了吧？”

　　卫紫衣也笑，道：“真的是长大了，女孩儿家善妒的心态毕露。好宝儿，那许倩儿根本比不上你的，别太计较了！”

　　我脸一红，嗔怒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只是看不惯她的傲气而已，怎么，不许人说吗？”

　　于博取笑道：“算了罢！听飞扬说你们初遇‘寒山重’时，那狂傲脾性才是了得，你不还是低声下气地跟着人家跑到苗疆！对吧，卫大当家？”

　　卫紫衣但笑不语，我怒道：“你胡说八道！大哥什么时候狂傲过？我也没有低声下气，于博，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愈来愈夸张，一点儿都不着边儿！”

　　于博只是笑，摇头道：“小龙，你的心偏了。”

　　我不服气地看向一边，卫紫衣猿臂一伸将我抱到他马上，二人同乘一骑，卫紫衣温和道：“于博其实说得不错，宝儿，随便到江湖中问问，谁不知道浩穆院院主寒山重的冷酷狂傲，狠辣残忍……”

　　我忙道：“那是大哥失忆后心情不好才会那样，大哥不要总是耿耿于怀！”

　　他一笑接道：“……其实就连卫紫衣在外的声名也有冷傲的一面，不过，那都是对外面，对自己至亲的人，当然不会那样，对么？”

　　我点头，卫紫衣一手执缰放马缓行，一手揽住我纤细腰间，闲淡道：“许倩儿父亲许严是本朝探花，江南名士，后来从商更加豪富，在当地颇有声名，母亲南宫青茹却是武林南宫世家最小的女儿，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一呼百诺，这般环境下，许倩儿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就一副千金小姐脾气，之后又拜入武当长门，白石道长尊她父亲探花之名，又与南宫家当家人南宫仲叔交好，加之许倩儿天资聪颖，便更爱宠，她骄矜一些也属正常。近二年来，许倩儿在江湖中也很闯出一些名气，提起‘玉女灵剑’许倩儿，许多年轻侠士都怀有仰慕结识之情，看那叶诤似乎也对其有意。”

　　我气哼哼道：“真丢我们少林派的脸！”

　　卫紫衣吃吃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宝宝，你想知道许倩儿的背景，大哥说给你听了，就此揭过。一个外人，你不喜欢少打交道也就算了，别在她身上费心思。”

　　我眼珠儿一转，顽皮笑道：“大哥怕我找她玩儿？才不会呢，我现在最想的，是回家！”特意加重语气，嫣然笑望向他。

　　卫紫衣低头一笑，豁然大声道：“好！咱们回家！”

　　纵马扬鞭，骏马四蹄交替如飞，狂风般奋力暴冲向北方，转瞬间出去老远，于博在后面惊笑大喊道：“喂，你们俩个等等我呀……”

　　当晚宿在沙河县，客栈简朴却也十分宽敞干净。

　　晚饭时，旁边桌上两个村民悄声议论：“听说了么，小黄村又有一个外地人被吓死了。”

　　“唉，真是造孽，一村子的人都死绝了，到现在官府都还没抓到凶手，冤鬼们到现在都还不肯投胎。”

　　“嘘！悄声！别提那个字，怪骇人的！”

　　“……”

　　我心中一动，想起赶来叶家庄时经过的那个破败了的村子，却是装做不在意的神色，低头吃饭。

　　用饭后，店伙计招呼我们往后院住宿，卫紫衣走在前面，淡声道：“三间上房都准备了？”

　　店家紧跟着连连称是，于博看我的表情好古怪，低声道：“你们真的成过亲了？”

　　我双颊飞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于博忍不住低低直笑，我拉着他稍稍落后，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内功好的人即使你说话声音极轻，他也能听到。”

　　于博忍笑道：“听到就听到，小龙儿，你和飞扬都习惯入乡随俗，回到古代后都变得封建保守，当初和几个男女朋友在KTV玩通宵的不知是谁？可也看不出是个小古董啊！”

　　我也不禁怀念道：“是啊，当时不觉得，回来以后才觉得二十一世纪也挺好的，娱乐休闲设施那么多，看电影、上网玩游戏、KTV，还有云霄飞车、海滩日光浴……真象是上辈子的事了，回来前真应该去多玩儿几遍。”

　　于博笑道：“如果给你机会，你还肯再回去么？”

　　我眨眨眼，拖长声音道：“回……和大哥一起回。”

　　于博嗤笑道：“贪心的丫头！”

　　“你们两个说完没有？聊到不用休息了？”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卫紫衣半倚在门上含笑望过来，那店伙计早就退下去了，我和于博聊得忘形，竟然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