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秦宝宝》水沉烟

2、第 2 章

　　那人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震，不是的，不是“他”，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而“他”，不在这里……

　　不理那只伸过来的手，我起来拍拍土，淡淡道：“谢了，不用。”

　　讨厌那声叹息，干什么装成“他”的语气，仿佛又心痛，又怜惜，又无奈的样子，讨厌，讨厌死了，今天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怜悯，凭我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过得非常好，只看我愿不愿意！懒得理其他不相干的人，而其他人，更不需要过来理我！

　　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那男子淡淡的声音：“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一愣，奇怪，我认识他么？转身歪头看着那人，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把挺拔矫健的身材衬得很好，脸上么，长得不错，虽然比于博差些，但那股英挺冷静的气质，倒比于博扮演的大侠还来得吸引人一些，非常面熟，我一定见过，不过，是在哪里呀，怎么记性变差了？

　　那人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语声却是平淡地：“三年不见，你长大了，于博没和你在一起么？我告诉过他我要来的。”

　　我沉默了，身上在微微地发着抖。

　　……记忆深处，那个漆黑的夜，那个一身黑衣的刺客，那一剑挑下黑巾后露出的仇恨倔强的脸……

　　两张脸逐渐重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冷漠英挺的男子，心绪复杂地凝视着我。

　　我静默半晌，嫣然一笑：“三年不见，你也长大了，韩仇。”

　　韩仇一脸诧异地看我，看来是极难相信我的态度。半天，说道：“我原以为……你见了我，会拼命追杀。”

　　我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我长大了么，总要成熟一点。”

　　韩仇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道：“你，恨我么？”

　　我咬了下嘴唇，不禁哼笑了一声，转身往旁边的肯德基店里走，“我说不恨，你信么？”

　　韩仇默然跟着我，来到店内找了个清静的座位坐下，我点了个有可乐薯条的二人份套餐，慢慢吃着，一时谁都没话。

　　咬着可乐吸管慢慢喝着，我盯着韩仇观察，他确实是长大了，那时见他，只是个被仇恨蒙敝了心智的少年，虽聪明坚忍，但满心的仇恨令他心胸狭隘，容不下别的，但现在，很明显的，他读书学习，早已超越了从前的思想，是个成熟的男子了。

　　至于仇恨，即使难忘，只怕这一生也报不了了，他若聪明，就也要学会淡忘。而且现在看起来，他是个真正聪明的人。

　　这个时代，毕竟是特殊的，特殊到竟可以改变象我和他这样的人。

　　韩仇的眼里神色极复杂，又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个明明心里装着太多心事的人，却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来，在他和我之间，也确实牵扯太多了，多到不知从何说起，而我们俩个，又各有各的心事，谁也不想提它。

　　这场合，太别扭了。

　　我一推可乐，干脆地说：“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韩仇又犹豫一下，“你……过得好么？”

　　我皮皮一笑，“很好，这年头，好吃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我都乐不思蜀了。”

　　韩仇眼睛一亮，忍不住问：“你……真能忘了‘他’？”

　　我忍不住火大，我和“他”的事，天下尽人皆知，你不知道么？你说我能不能忘了“他”？若在以前，我早就发作了，但现在，转念忍住，淡然笑笑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没什么不能忘的。你呢，你能忘记你的杀父之仇么？”

　　韩仇僵硬一下，随即淡漠，“江湖恩怨，实在没什么好提的，只是……”他脸上忽现出淡淡牵挂，低道，“只是，会放心不下姐姐。”

　　我奇怪，“你还有一个姐姐。”

　　“是，”韩仇看着我，脸上微冷，“‘他’失去了你，只怕会痛不欲生，若要报复，姐姐首当其冲。”

　　我定定地看他，眼中没有杀意，只是很冷，猜不透他的心事，想了想，安慰他，“不会的，你放心。”

　　韩仇冷涩一笑，喃喃道：“不会？”

　　我笑得更涩，怔怔看着眼前那黑色可乐，“‘他’的冷静，你们根本不了解，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失去理智，迁怒于人不是‘他’的习惯，你真的可以放心。”

　　韩仇语气有些急，“但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我截口阻住他的话，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向后倚在椅背上，过了好久，终于决定告诉他，只是这声音，轻得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其实……在你行刺的前两天，还有一件事发生，我终于了解到，‘他’也只是一个人，不是我心中可亲可敬的天神……我在‘他’心里，没有你们相象的那么重要……”

　　人的心真是奇怪啊，我原以为，这件事是我心里的一把刀，时时刻刻地割着我，好痛好痛，却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但今天，因为韩仇担心远在异代的唯一的亲人，我却说出了来，没有相象中的痛彻心肺，却是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异样平静。

　　变化可真大呀，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宝贝的，天真、顽皮、不知世事的孩子，仿佛已离我十万八千里远了……

　　“韩仇，”我努力振作精神，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韩仇的表情好古怪，象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没心思分析他的心理，不说话我只当他是答应了，直接提出来：“借我点钱好不好？我想去作整容手术。”

　　韩仇的表情更怪，“你做整容手术？世上不会有比你更美的女孩儿，还要怎么整？”

　　我摇头，“我想整容得丑一些。”

　　韩仇苦笑，喃喃道：“你真怪，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才觉得奇怪，问他：“你觉得你一出现就会引得所有人都不住看你是好事吗？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小玲还有于博她们出去逛街，都要把自己化妆得丑一些，或者干脆戴上面具易容，麻烦死了。”

　　韩仇苦笑，忍不住道：“这个时代女人可以比男人更强更精干，不象以前，只要长得美能博得丈夫欢心就行，所以进化都进化在大脑上了，外貌反而后退了。”

　　我哧哧笑，“你真是学习得够快的，‘进化’这词都出来了。”

　　韩仇很自然地说，“这是很平常的词组，有什么奇怪的。”

　　我笑了笑，心里想，都变了，我们都已经是现代人。

　　“只是这个原因，就想整容？”

　　我低下头，沉默许久，抬眼直视着韩仇，恳求他：“我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

　　韩仇默默地凝视我，我摸着自己的脸，苦涩地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但因为这张脸，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来，有时，我甚至害怕照镜子，而且，引人注意，也不是我所愿意的，韩仇，让我做一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赚钱，生活，忙忙碌碌，平平凡凡，好么？”

　　韩仇扭过头去，半晌，说：“对不起。”

　　我不解，他语声低沉，“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如果……我那天没出现，你会是天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子。”

　　我摇头叹气，“你不明白，我是真的想过那种生活。普通人渴望惊涛骇浪、多姿多彩的生命，是因为他们从未有过，觉得好玩有趣，但其时平凡中也有很多乐趣，因为近在手边，才没想过去珍惜，前一段时间播的《武林外传》你看了么，我好想过那种日子，每天都平平凡凡，快快乐乐的，多好！”

　　韩仇深思地望我，看来开始认真考虑我的想法，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只想做普通人，帮我。”

　　韩仇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我看不懂，但得到一个我勉强可以接受的回答。

　　“我考虑考虑。”

　　我知道让他接受很难，但至少，他没断然拒绝，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随手拿起桌上的墨镜，我淡淡笑笑，起身准备出去。

　　“小龙！”他突然叫我现在的名字。

　　我侧头看他，他站起，犹豫着，伸出手，“可以是朋友？”

　　我笑了，伸出手去用力握住他的，“当然！”

　　韩仇终于笑了，脸上有了温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给我，“这是礼物，早想给你了。”

　　我好笑，他从哪儿学来的，这叫绅士还是浪漫，也不客气，接过来挥手和他再见。

　　瞥眼看见旁边一个年轻侍者呆呆看着我，连“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都忘了说了，顽心一起，冲他扮了一个好可怕的大鬼脸儿，吓得他一跳，我咯咯笑起来，戴上墨镜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