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睫毛2号

3、黄书虫

　　欧阳知语绕着男子看了许久才诧异地问道：“白大爷，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那位叫白大爷的黑衣男子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四周，依旧没提起精神来。但他说起话来有些吓人：“哎哟我说黑猫家的小子，你们俩知道我刚睡醒饿极了，整了这几个人是来孝敬我的？”
　　边说着边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是真饿，哈喇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欧阳知语赶紧挥了挥手，十分恭敬地给这大爷行了个礼，顺便拦住他的脚步。
　　“别别别，白大爷，能否再等会儿？这生吃活人多没劲！除了内脏毕竟好吃以外，肉的味道也不怎么样，骨头也难啃，何必呢！不就只能勉强填个饱肚好没意思的。还不如您再等会儿，就一时三刻的，等我们办完了事情，让娘亲请你舒舒服服地吃一顿好的。”
　　宏远心想，这到底是进了狼窝了吗？怎么说起生吃活人，跟说去吃烤串一样随便？
　　此时他看了眼还蹲在那两个保安旁边说话的林清水，想着他是不是习惯了在这一群看着像人却又不是人的、的、的“人”之中工作。又看看那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的黄书虫，非常淡定且冷漠地站在他们身后，翻着她手中的笔记本。
　　这才发现，不合群的竟然是他自己。
　　听他们唠叨了好一会儿，才把吃不吃什么的商量好了。
　　白大爷有些不耐烦地说着：“那你们快点儿完事儿吧，我饿了怕是忍不住要吃人，要不先回棺材里再睡会儿？”
　　欧阳知语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咧，您请，办完事我们再喊您咧！”
　　说着，那位白大爷趟进自己的棺材里，又自己动手盖上了棺材板。
　　宏远看着那黑色棺材的质料以及花样，想来至少也得有好几百年历史了吧？说不准有个上千年的历史，没瞧见里面，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垫着，想说就这样睡那么久不会腰疼吗？
　　完了，又走神了。
　　接着宏远又听见了欧阳知语和小五之间的窃窃私语，虽然说是私语，可大家都听得见，那交头接耳的意义何在。
　　欧阳知语：“小五，你早就知道白大爷在这地底下睡觉？”
　　小五：“大概知道他埋在这附近，想说这边那么大动静会不会把他整醒了，没想到他还真的在，但他说人不是他吃的。”
　　欧阳知语：“要是他知道自己只睡了七百年就被人弄醒了，不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整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小五：“放心好了，看他的样子还挺讲道理的，就算不讲道理，不是还有娘亲在嘛，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担心那么多。”
　　欧阳知语：“也是，不过理理阿姨肯定要抓狂，他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祖宗。”
　　宏远发现楼下大堂的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速了，只好开口打断他们自顾自的聊天。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了，甚至渐渐在周围刮起了风，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它牵连，也得熏个半死。
　　同时打断他们两个说悄悄话的还有韩城，他大声地说道：“我们不如先听一下书虫的调查结果吧。”
　　黄书虫也是速度，手里的笔记本往回翻了两页，严肃且正经地解说：
　　“我调查的结果，判定为危险等级A。
　　很久以前这个地方以前原本就是个乱葬岗，大概五百年前乱葬岗才被清理掉，估计是那位白大爷睡觉的地方比较深，就没有被挖走。后来有人在这上面种了一片松林，过了许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一百多年前这里才被开发，在那之后这块地怪事不断的，于是被又荒废了许多年。
　　不知道这个平方城的老板从哪里卖到的这块便宜的地皮，今年年初，建成了这个超级大商城。工程从前年十一月份开始施工，持续了十五个月。在建造的过程中，有个员工掉进了正在灌水泥的柱子里。这黑心的老板为了节约时间和成本，就跟他家人协商赔了点钱，没把尸体挖出来。
　　之后这边发生了好几次流血事件，今年三月份，因为停车场的打群架斗殴导致两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不治死亡，八人受伤；今年七月份，由于客户给了差评，店家和客户又打了起来，两人均重伤不治，在医院里宣布死亡；今年十月底，也就前几天，有人无故从这五楼被另外一个人推了下去，头着地当场死亡。除此以外，还有几次伤人事件，因为没有死人不算得上严重，所以得不到重视。
　　然后上个星期那件坠楼死亡事件后，由于舆论问题，平方城的老板就只好关闭了这个商城，找到了惠姐，签订了合同。
　　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就已经进入了调查，虽然说昨天下午才第一次来到现场。
　　我昨天下午来的时候已经在整个商城走了一遍，在监控室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两个保安的衣服和剩下的一些连着肉的骨头，因为尸体上的肉几乎没有了，只能根据剩下的一些内脏的腐烂程度估计了一下，大概死了至少有三天。前几天在闭馆之后还有个外卖小哥进来了，此后就没出去过，他家人报了警，现在知道应该就是躺在那边那具骸骨了。
　　原本今年在这里死的那几个人最多就化成厉鬼或者怨鬼什么的，造些动静出来，不至于接连死人，而且那么频繁。但鬼是不吃人肉的，我又跟附近的小妖调查到这片地区曾经居住过一只松鼠妖，建设平方城极大地伤害到他的利益，毕竟这一大片都曾经是他的生存空间。吃人肉的可能是那只松鼠妖。
　　所以这应该是两件分开的事情。
　　然后再有，这平方城里还住了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活人，就是那个人利用了被困在水泥柱子里的鬼。是他先想方设法让那只鬼化成怨鬼，从柱子中间开始散发怨气，影响了周围的气场，导致人心受到蛊惑，接连发生流血事件。而流血事件又激发了怨鬼的能力，如此循环。柱子里的鬼想要不断地看到死人，从而吃掉他们的魂魄，使自身壮大，但可能是那个人在背后控制的原因，那些鬼并没有被他吃掉。
　　那人不知道和柱子里的人是什么关系，他见了我之后一开始还假装好人想跟我套话，我给他下了实语咒，他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才发现中了我的道。然后便要拿着一把斧头要追着我砍，我也没别的什么能耐，而且我的结界能挡些妖魔鬼怪，可挡不住人啊，所以只能一路逃跑，最后躲了起来。更糟糕的是跑的半路还把我的工具箱弄丢了，没有办法联系外界。还好小五找到了我，要不我就算没被砍死，恐怕也要被饿死在这儿了。
　　你们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儿就是从那个漩涡里冒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个蛊，今年在这里死的人，包括从前乱葬岗还留下的一些冤魂什么的，都被困在了那里边，相互争夺。
　　至于指示这一切的那个男人我也想不出什么来路，近距离接触他的时候，觉得他身上有个非常强大的、有压迫感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我也没看到。
　　只是这个蛊的目的恐怕并不是为了获得一个强者，而是为了得到一锅怨魂的融合体。若是加以改造，也许能做成实体鬼。拥有实体的鬼便能够拥有杀人的能力，这只是文献里说的啊，我也没见过。只是文献里有说过，那东西会发出普通人闻不到的恶臭，我现在快要被熏死了。”
　　宏远这时才好心地给黄书虫递了个口罩，他感到非常惊讶，这个黄书虫的能力也太强了。
　　“所以一天你就调查了那么多东西？”
　　黄书虫理所当然地接过口罩，也没说声谢谢，还直接怼回宏远：“你没听我说吗？我调查了整整一个星期，只不过昨天过来看看情况，就被困在这边了。”
　　欧阳知语挠挠头轻声问道：“你说的那东西是不是有点我娘亲的味道？”
　　黄书虫疑惑地回答他：“惠姐身上可没有什么味道……”
　　小五也赶紧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也许知语形容得不太正确，他应该是问那个东西会不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或者高压空气的压迫感？”
　　黄书虫摇摇头：“不太记得了，你们找到他不就知道了，现下我认为比较紧急的事情是要先解决那个蛊，现在看起来好像快到最后阶段了。高速离心融合。”
　　欧阳知语说道：“那应该是个能烧的东西。”
　　宏远也应声说：“刚才那块黑烟雾应该就是那玩意泄漏出来的东西，肯定能烧，只不过嘛，他现在旋转得那么快，不管扔什么东西下去都会被刮走了，我们这些平凡之躯也靠近不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黑色的棺材。
　　不过看那大爷的样儿似乎不太可能，最终欧阳知语只好牺牲一下自己，说让他来吧。
　　他也是和小五猜拳输了，被迫的。
　　欧阳知语若是直接拿着符很有可能导致纸符失效，宏远用他的武器扎上好几张业火符，让他拿着刀。再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包专用的磷粉让他抱着。
　　他们挪了一下位置，找了个靠近漩涡的地方。越靠近漩涡便越能感觉到那股子恶臭的风，那堆黑色的物质呈现为砂质，要不是带着口罩可能还会吸了点进去。
　　小五选好了位置，指了指说：“你从这儿跳下去，记得要跳到中心把磷粉撒了，要是没能一次性烧完你这活就白干了！”
　　欧阳知语白了他一眼：“不是你干活你还那么多嘴，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