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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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的病药石难医，好不容易求了鹿活草却没人说过鹿活草就能让她永远的活下去，她得的是病而非一剂解药就可痊愈的毒，周缙云瞧着丫头的样子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伤寒感冒，曾派人打听的时候底下人来回似是痨症，来这世界前她非医科出身，甚至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但也知道这病哪怕在后世也不是那么容易根治的，所以丫头设局未必全是自私自我，说不好鹿活草真救不了她的命。
这一次倾了九门财力，下一次不知代价要是什么，再说丫头熬不起了，二月红又何尝能再熬一次。
有些时候的希望还不如直接绝望，没得到鹿活草之前或许还心怀幻想，得到了鹿活草之后的现实却是一道催命符，家破人亡也不过如此的催命符。
再者张启山是当事人之一，他虽然与二月红关系亲近但与丫头几乎没有交集，无关紧要的人想要从他身上占便宜简直是天方夜谭，周缙云只用着自己的角度觉得张启山顶锅委屈，却从未想过张大佛爷从来就不是会让人占自己便宜的人，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让张副官下手去动裘德考，折了那居心叵测之人的羽翼。
最后是被周缙云再次先入为主印象化了的二月红，如果说张启山是因为朝夕相处忘记了‘佛爷’的威名，那对二月红便是因为了解所以太神话了三叔笔下二爷的‘痴情’——五年过去了，她对这世界抱有的态度在信与不信之间两极分化，她太‘入戏’又太把自己‘抽离’，忘记了这世界里见过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不是游戏更不单纯是一出戏。
有些事是她劝不了的，有些人是她不能随意用自己立场对待的。
张启山是，二月红也是，丫头的做法更与她不相关，她并无立场去阻止他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周缙云从红府回来之后就主动让红丫去给张启山传话，她不会阻止张启山背下‘骂名’，如果张启山觉得自己要那么做。
至于二月红与丫头，她只当是再做一次戏中人让他们好好把这个结局写完。
张启山看着解九拿来的鹿活草，转手就把药匣子交给红丫让红丫拿给周缙云，他也是刚刚才从解九处听来，在北平强拍鹿活草的巨款里有很大一笔是周缙云拿出来的，他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累了她......
像是感于这一出各有各打算的生死大戏，长沙城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连这几日都没有停的迹象。
自丫头发病后二月红在官邸门口求了不止一次，这日更是从早上开始就抱着病重的丫头淋雨跪在大门前，而大宅里面，张启山把自己关在书房，周缙云也自己呆在卧房足不出户，尹新月有心撑伞在大宅门口远远看大门外的人，昨日刚瞧了一次就不忍心的也学着把自己关起来，想要做到不闻不问，只是她终究没有张启山与周缙云沉得住气。
“你都不担心二爷也淋坏了吗？”
红丫开了门尹新月就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周缙云的屋子，她刚刚忍不住的又撑伞出去，还到了门口劝二月红，后来丫头也跟着拉了二月红说了什么话，两人这会儿已经离了官邸门口，不过二月红离开时看这座房子的眼神太吓人。
看着二月红抱着丫头离开的样子，尹新月又怕又担心，也着实想不通。
“你不是说这事你会去管吗？”尹新月回来后立即就换了进水的鞋子和被淋湿的裙子，不过还是潮着头发，带着湿气：“就算是说好的也不用让人这样淋雨吧！”
“这样不如直接捅破了！还能让两人多留些好回忆。”
周缙云侧身虚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什么东西在看，伸手拿起夕西洋茶杯喝了一口加入红糖的红茶，头也不抬的说：“尹小姐若是看不过眼自可以说，只是刚刚为什么没有说？反而来我这里撒气。”
尹新月早就习惯了周缙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更不会因为这话里的嘲讽生气：“你知道我刚刚去劝了！你一直看着？”
说实话她很好奇周缙云与二月红的故事，那日不过听到了一点儿，但那一点儿恰是本人自己承认的。照当日的说法该是两人以前有些什么，后来二月红却娶了丫头，只是丫头怎么看都不是横刀夺爱的样子，她好奇的与碧珠旁敲侧击也没得到任何蛛丝马迹，碧珠说周缙云来了长沙五年，对于周缙云这般年纪未嫁府里上下却是讳莫如深，而且五年前不是二月红刚刚娶了丫头的时候吗......
周缙云对尹新月的话是一丁点儿也不想理，只挑了挑眉，朝着自己左边微微扬头：“尹小姐若是无聊便从那书架子上拿书来读，我记得里面有一本译过的《战争与和平》。”
尹新月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你居然也有？！”
尹新月性子跳脱，独独在看小说上耐得住性子，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也无趣，近来喜欢上了外文小说，有段时间还为着英文原版苦学英语，这《战争与和平》正好是她最喜欢读的一篇翻译过的外文小说，在北平她的卧房里就有一本译文放在她床头柜子上。
周缙云坐直起身，抬眼去看书架，帮着尹新月找书，实也是怕尹新月把自己书架翻乱了。
“哎，在从上面数第二台的最右边上。”
周缙云指了位置给尹新月，尹新月却拿起一本厚实的原文书，笑着说：“你不会连这个也全部看得懂吧！”
周缙云点头，她好歹也学过十多年的英语：“大概看得懂。”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本子从原文书里掉出来，周缙云一看就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忙起身去拿就被尹新月拿了起来，尹新月好奇的翻开来看，却被周缙云大声喝住。
“别动那本子！”
尹新月不懂，粗略看着似乎只是写得不算很好的字本，样子也旧，不过她还是听话的把本子合上，伸手递给周缙云。
周缙云接过本子看也不看就径自走到了卧室里去，独留尹新月在外边起居室里忐忑坐下翻书。
虽然目光是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外国文字，脑子却在想刚刚那个就本子，她刚刚好像隐约看到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开头第一个字是个‘红’字。
好像二月红的姓氏便是那个‘红’。
尹新月歪头，正看到刚刚被周缙云拿在手里的那本书，却是一本戏本。
翻到的书页上写着“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是昆曲《游园惊梦》。
原来这两日她没有听错，这屋子里确实有人在唱戏......
丫头的死传来时周缙云正好又在学《游园惊梦》，丢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拾起来不易，再者她本就有心魔，这般折腾自己无非是让自己静下来，红丫来说完之后她就把新买的戏本丢进学着洋人建的壁炉里去了，不多一会儿就烧得干净。
不过烟雾燎燎的极呛人。
她刚出门苹姑就说‘红二爷来了’，周缙云自带了红丫和苹姑去瞧，她到的时候张启山身上已经带了伤，尹新月正护着张启山指责二月红。
周缙云只冷着脸：“二爷好大的威风！”
二月红转头看周缙云，眼眶血红胡子拉碴的，倒还真是死了妻子的落魄男人样：“你如愿以偿了！”
如愿以偿什么，在场四个人没有听不明白的，周缙云尚没有被激怒，倒惹了留在房间外的红丫，红丫几乎要冲了进来，却被荃姑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一面用口型劝眼前的傻丫头：“不急，姑娘自有安排。”
屋里有两个练家子，荃姑知道自己出声会坏事，只得尽可能拉了红丫不去打乱周缙云的一番打算，红丫虽忠心却太过实诚，想来必不会对周缙云心底打算认同，只怕今后还得多盯着些，毕竟丫环就是丫环，当不了主子的主意，更不宜自以为是。
“呵，二爷这话说得好笑。”周缙云看着二月红眼睛泠泠笑出声来：“夫人亲自把鹿活草交给解九爷明说了给兄长，兄长不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硬下心肠、顶了骂名成全夫人，现如今倒连我也无辜被牵连。”
“你真以为我周缙云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若是如此你也不会得到鹿活草！”
二月红紧紧盯着周缙云，虽没开口却是要她把话说清楚。
周缙云却打定主意晾他一晾，先与尹新月说：“烦嫂子领了兄长去治伤，看着刀口不浅，莫要再严重了。”
尹新月点头答应，张启山只看着周缙云犹豫，周缙云点了点头——她不会有事，二月红也不会有事。
张启山走后，周缙云才把手里的信递到二月红面前：“看看吧。”
这是丫头托尹新月交给自己的那一封信，丫头或许不会喜欢自己把它拿给二月红看，周缙云却偏偏要给他瞧，让他看看这是怎样的一个傻女人，又是怎样一个费尽心机的女人，如此事情才会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瞧着二月红拿着那薄薄的信纸捏得用力，周缙云又从袖中拿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剩余鹿活草，摊在二月红面前：“这鹿活草倾了九门之力，费了我张家大部分家财，最后若非我私库里那一箱银子，二爷只怕连影都见不了！”
“再者，解九爷虽然生意做得大，消息却是我这里得来的，如若不然只怕二爷连北上一趟都不成的。”
“兄长念的是与二爷情谊，缙云却从不觉得自己哪里欠你红二爷的，当日赎身之恩这鹿活草的消息也尽抵得，余下的只怕还得多算算。”
周缙云话说得清清楚楚，临了还再加一句：“夫人想是还留了信，那信上应该也说得清楚，想是被交给了解九爷。”
二月红听这话终于有了反应，只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丢下一句话：“你想要什么尽管自己来拿，我等着。”
她想要的自是会亲自去拿，因为都是她该收回的......
二月红终于知道了自己夫人病死的全部真相，只是这真相太过伤人，若他只看过丫头留给他的那一封信或许还更好些，因为那是丫头给他留的梦，可偏偏在看信之前又看了一份给周缙云的信，两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不过给周缙云那一封却是透着寒意。
他终究没有护好她，她也没有全心全意相信他，他想醉了去梦里见她，去问清楚为什么不亲口与他说清楚，为什么独自一人决定，为何要留下这样一个现实给他......他不想清醒，也不想面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矛盾的，难以去清醒着理解的。
他不愿清醒，周缙云却不愿他在醉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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