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洋葱先生

67、第三章 风做我战书下给了孤独（二十九）

　　空寂的校园里凌乱无比，不知是谁从楼上撒下了一沓试卷，那些白色的纸张零散地伏在地面。一名男生一脸愤愤地捡着满地的试卷，高三的年级组长站在一边，一手叉腰一手推推眼镜说：“别以为考完高考就没人管了，你给我好好捡起来，临走之前还要能做这种破坏学校环境的事！以前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我朝年级组长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电话恰巧在这时候响起，是班级里的学生邀我明天参加他们的聚餐。

　　又到一个离别的季节，夏日的夕阳总是这般绚烂耀眼却温和无比，其中透着淡淡萧索，像眉头处淡若烟云的忧愁。

　　三年前作为外人参加过池妄溪他们班的聚餐，今天都是相处了三年的孩子，感情上浓烈了许多。
　　由于温筱的禁止令，餐桌上大家喝的都是饮料，但大家吃得还算其乐融融，没有半分将要离别的悲伤，仿佛明天依旧相见，谁也不会离开。

　　有学生在我身边抱怨，“怎么不能喝酒呢？这种时候就要一醉方休的。”

　　我拧着眉，说：“如果你们都醉了，谁送你们回家？醉了不要紧，就怕醉了之后又哭又笑的发酒疯，你说怎么办。”

　　那孩子沉思了一会，“也对。”

　　这群被压迫了一年的孩子瞬间卸去了重担，顿时活力没处消耗，在吃饱喝足之后又商量着去KTV。有孩子问我去不去，我摆摆手，想想还是算了。结果他们一人架着我一只胳膊就这么把我带进了KTV，我欲哭无泪，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有必要来询问我的意见吗？直接上手不就行了！

　　孩子们要了三个包间，进去之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服务生抬了一箱啤酒进来。喝着加冰的啤酒这些小屁孩一阵感叹，“还是有酒才叫爽啊！”

　　我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凉凉的液体顺着咽喉流下，心中的躁动平静不少。

　　玩到中间时候，两名女生拿着麦克唱《隐形的翅膀》，房间里面很安静，黯淡的灯光掩去了大家眼中的神情变化。其中一名女生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微微一颤，带着呜咽，她放下话筒捂着脸，摇摇头，说：“对不起，想起之前的日子了。”

　　气氛顿时变得忧伤起来，另一名女生平静地唱完了整首歌，换歌的中间，她握着麦克说：“过了今天我们就要各奔前程了，可能就此一辈子再也不相见，我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下面这首歌我要送给他。”

　　音乐响起，是金莎的《星月神话》，女生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清透明净，橙色的光打在她身上朦胧中美丽极了。大家都安静地听着，之前最闹腾的男生也举着杯子一动不动。

　　曲末，座位和我相隔两人的池妄溪起身向外走去，他的手刚碰到门的把手。

　　“池妄溪！”女生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颤抖满是惊恐，池妄溪回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女生，目光中带着询问。

　　女生咬着唇踟蹰一会，最终一咬牙说：“我喜欢你。”

　　大家一阵暧昧的嘘声，都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只见，池妄溪垂下眼，“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他推门离开。

　　女生站在台上看不清表情，她放下麦克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杯啤酒皱着眉迎头喝尽，我侧过头，看见她将脸埋入掌心双肩微微颤抖。

　　喝了一口啤酒，竟苦涩得难以下咽。

　　孩子们有些闹得累了便起哄要我唱歌，我也不推辞，点了首《九公主》。

　　唱到那句“风做我战书下给了孤独”时，我不露痕迹地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有种酸涩感。

　　我回到座位上，池妄溪站起身拿过麦克，他与我擦身而过，大家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池妄溪点的竟然是后弦的《给安娜》，他凉凉的嗓音唱出来竟是另一种感觉，迎上他的目光，我低下头。

　　那日他眼中的暗淡之色牢牢印在心中，每每想起心里总是堵得难受。

　　池妄溪是被上海的一所大学录取了，虽然比不上清华却已是很好的一所大学。

　　他走的前一天来找过我，我们坐在城中心人工湖广场的长椅上，面对着粼粼池水，手捧一杯奶茶，像极了两年前的样子。只是我们都不说话，临别时他浅浅一笑，“再见。”

　　我们背向离开，我回头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他一次也没回头直至从我视野中消失，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他回头，会不会……

　　我自嘲似地一笑，什么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