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艾莲娜的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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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
他唇形变化，却没有发出声音，入耳只有呼啸的风，卷在其中的雪落地，足下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长长脚印，再看前方微薄光芒下尚未染足的银色街道。
好漂亮，天空在下雪。
好漂亮，雪下在空天。
好漂亮，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芒花一般的雪，像烟一般的雪。
不忍心再往前走，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他望自己的来路，脚印从混沌灰白间衍生至自己脚下，往自己去路，冷寂的雪、熄灭的路灯、同样灰白的混沌。
“怎么办？”他听见有人的声音在雪声间隙闪烁，好久才想起那是自己的声音。
然而其实他并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不再看脚下。那些在半空中纷纷落落的白色比起不可捉摸的过去与未来显然更招人注意。只是脚步放的轻而又轻，只是不论放多轻柔雪地上都留下了足迹，只是想着在太阳升起积雪尚未消融时，这些大概会先化成冰吧。
无论是什么，只要存在过就会给世界留下痕迹，无论是什么。
不管它是否愿意。
艾莲娜叫了一杯咖啡，竟是传送系统直接贴心的送至手边的，而不是某个戴鸭舌帽的家伙鬼鬼祟祟在门口噪音巨大的现磨。
出事了？生病了？抽风了
艾莲娜缀一口咖啡，大脑中迅速罗列出无数种可能，出事了生病了？抽风了？大概······又抽风了如果是出事了的话，负责监视的杜恩会第一时间通知李斯特老妈子，然后以李斯特老妈子的战斗力，现在自己早知道那家伙出事了；如果是生病了，在发出订单的二十秒内小哥就会打电话来，撒娇打滚恶言威胁碎碎念念无所不用其极只求不扣工资；那家伙就算是在泡妞收到单子也会立刻闪人去工作，所以只可能是抽风了，谁知道他又是去扶NPC老奶奶过马路换糖果还是拿狗尾巴草逗人鱼录CD还是用圣甲虫试验新买的杀虫剂，又关谁的......等等，他又要干什么啊！！！
艾莲娜刷的站起来，暴躁的把鼠标摔下，大力抓乱自己的头发以求冷静。
不行，必须在小哥那坑货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之前把他找出来才行。
扶NPC老奶奶过马路换糖果时小哥刷爆了额定阀值，数据BUG涌出的糖果淹没了三个十字路口，造成14名玩家受伤，其中五名重伤，有个不走运的玩家被“横空出世”的糖果大军压成内颅出血、全身多处骨折；拿狗尾巴草逗人鱼，命名为【人鱼歌声】的音屏文件覆盖满主控机组之一的记忆体，她熬夜到差些吐血才补救出30%；杀虫剂事件......杀虫剂事件......杀......算了，还是别去想这件事了。
她郁闷的坐下，长长呼气，静下心来理顺自己的银发。
记忆一旦打开阀门便停不下回溯，早年被束之高阁的画卷一卷卷摊开，思维的脚步却不停止，在现实和虚幻间交错行走，与理智和幻想中颠沛流离。人的记忆善于自欺，永远比照片更易于让本人接受，贴切的为你的所有所做作为提供完美的证据，就像那人一样。
明明是真实存在的，明明是个喧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比谁都爱骗人的笨蛋，却总有种“他在破碎”的错觉,那么真实的一个吵闹笨蛋，真是到让人觉得它不存在。
真是够了。
无端又咬牙切齿起来，艾莲娜右手小指高高翘起，然后狠狠敲下了回车键。
这么文艺的形容怎么能用在那家伙身上啦！艾莲娜艾莲娜艾莲娜你给我醒醒啦！脑有坑还可有治？ASDFGHJKL全受损了是吧？就算是和真精神病也要有正直三观的觉悟啊喂！！！她毫不怜惜的疯狂吐槽，尽管对象是自己。
杜恩发来通话申请时，艾莲娜正统筹游戏最近的开支，GI毕竟是存在在现实中的大型游戏，而且大多数玩家完全把这当是虚拟世界，完全不在意损坏不损坏的，打起架来怎么夸张怎么来，出不去的玩家们千奇百怪的发泄方式里喜欢砸东西的不在少数。各种器材场地的定期修缮、物资的补充、工作人员的工资以及其它或大或小的支出，贪婪之岛虽卖了天价，也架不住长期消耗，尤其每年维持程序正常运行的巨额消耗，何况当年建造游戏时所花费的还没计算入内呢，当初几人可以说是把身家性命都放上了，一下周转不开还会丢脸兮兮的去当当临时赏金猎人啊进个秘境找找宝藏啊忽悠别人拉些资助啦。（其实这还算不错的，艾莲娜可是听说过金整修开发鲁鲁卡遗迹时，年少不知事不怕死蠢的可怕插手进黑暗世界第二大城市，那个有“欺诈之都”之称的阿墨莱音的内斗里，黑吃黑了第一地头蛇拿到三千亿戒尼，之后五年没敢再光明正大的去那地方。）
等等，等等，跑题了。
“你得帮忙评评理！小哥那个自恋狂简直了！”杜恩面容扭曲，总是了无生气的死鱼眼燃着赤色的凶光，一头黑色泡面卷癫狂地一跳一跳，“他居然敢黑我！他黑我！！他偷用我的主端把自己信号屏蔽！把我的屏幕设成他的剪刀手面目表情大头贴！然后把我的权限卡拔走了！拔走了！我特么难道还得感谢他没顺便给我把呼叫功能锁了吗？！”
“你确实应该感谢感谢，不然你恐怕得拖着那山东西步行穿过三个玩家生活区加一整个西野区才能见到我，”艾莲娜对着虚拟光屏上脸黑如锅贴的某人，好心的安慰道，“挺不错的，想想看，起码你不用担心被城管npc当成极端行为艺术家拘留。”
杜恩:……
他颇为郁闷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后悔没带个眼镜，不然就可以十分自然地推推眼镜不需要如此直接的尴尬了。好吧，这次之后去网购一个帅气的平光镜好了。他暗暗下定决心。
“所以，能解释一下吗？”她歇下工作，有许疲倦的注视着光屏上的邋遢男人以及他身后乌压压漂浮着的、又由于他刚才的激动情绪而到处乱飞的、绝对有一座垃圾山容量垃圾飞行物。用【凝】看的话，这些看似垃圾成精的迷之物品，是由密集的念力连接到那个倒霉家伙身上的，单论一个的话确实不够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看，但这么多的数量可就……这需要的，不仅对运用念力的要求精细到苛刻，念力的储量也远高一般能力者，而最关键的——那种恐怖的只有【变/态】二字才能形容的集中力。
听完杜恩基本全程感叹号包含着血与泪与愤怒与哀求与威胁与死皮赖脸的控诉，艾莲娜居然没糊他一脸神经病，她只是颇为高冷的笑笑，然后关掉通话，顺手锁掉了对方的呼叫功能。
杜恩：……
他是疯了才和那家伙的前女友打小报告。
说实话杜恩说的也不全是废话，银色长发的嫩脸女人暂时把自己的工作托管给系统，想了想套了件厚绒衣，蹬上4厘米的跟鞋，才出了门。
那个送外卖的混蛋拿别人（杜恩）的权限卡修改了天气，现在全岛都在大雪纷飞，估计李斯特又得被气坏，这家伙一年大折腾一次比女人的生理期都准时，他负责作，李斯特负责生气，其他人负责受累。
他会在哪呢
艾莲娜冷哼一声，冷的想哭。尼玛怎么连恒温系统都被改了，她不记得杜恩权限卡级别能办到这个啊。
沿着白雪覆盖的林间小路一直走，雪还在下，但并不影响路途。白色的肥鸽子蹲在枝条上，像是一个个雪团子。常说黑白分明，现在看白中的白也很鲜明。她不由又想起以前某人拿相机拍雪地鸽子的囧样，那次是什么时候算算时间，她所有关于某人的记忆，都是七八年以前了。
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来
平白踏进了一片没有雪的地方。她抬起头，那人就在绿树底蹲着。
小哥哼着奇怪的小调，就是跑调跑到连原曲都听不出是什么来的调子，曲起双腿蹲在树下，双手搭在露出土壤的巨大树根上，两手之间是只被他捉弄的乱窜的可怜蚂蚁，头也没回，但分明是已感觉到朋友的到来，稍稍不自在的直了直背，但是没坚持三秒就放弃了，背僵成一只大虾。
“来散步吗？”他问，“脸色不怎么样啊，最近又在无节制的熬夜？”
“都没回头看啊你，怎么知道我的脸色是差是好，胡说八道也请打打草稿，”女人回他，“倒是你，歌唱这样确定不去检查检查声带构造什么的吗？”
“哼哼，还是快嫉妒我唱歌这独一无二无法模仿的声音吧。”小哥还是不回头，倒是放松了，直起背头扬的老高，搭上他鸭舌帽都盖不住的乱糟糟的头发，像极了磊扎种在宿舍楼下花坛里的那些油菜花。
艾莲娜再次很给面子的笑了笑，就像是一个小时前对某个泡面头男人那般温柔明理。
美腿飞起亮银色高跟鞋尖头准确无比击中了对方的背。
“呀，要踢石子来怎么把鞋子飞出去了？”她掩口惊讶道。
油菜花从巨大树干上直接翻掉到另一边，一声闷响，听着都疼，而除了那声闷响外竟是再无声音。这里是密林间的空地，围在巨大树干间的是个正开满鲜花的小土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艾莲娜的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