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新叶》过热

4、回忆篇（二）

　　陈祉存哭着跑了回家，一回家还“嘭”地一声把自己的房门给门关上了。
　　“小祉，是你回来了吗？快把书包放下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陈母放下手里的锅铲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喊道，陈祉存进屋换了鞋子之后一声不吭地往房间里跑，理都没有理她。
　　“这孩子...什么毛病...”陈母低语了一句，转身回厨房把锅里的菜盛出装盘放到了餐桌上，再看着陈祉存还是没有往房间出来的意思，正打算摘了围裙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儿，家里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喂？请问是哪位？”陈母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接了起来。
　　“是小祉的妈妈吧？我是封萧的母亲。”一阵温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你好！平日里我家小祉多亏你照顾了。”陈母虽然见过封萧的妈妈几次，但这倒是对方第一次打电话过来。
　　听着陈母这么客气，封萧的妈妈心下里倒松了口气：“其实打电话过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替封萧问问小祉平安回家了吗？”电话那头的封母不住地拿眼神瞟着封萧，看他紧抿双唇又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了起来。
　　陈母没多想，下意识地朝着陈祉存紧闭的房门瞧了一眼，回道：“恩，刚回来，不知怎地好像在闹脾气呢。”
　　封萧的母亲故意没有把话筒捂上，陈母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声音虽不大，但是封萧却听得真真儿的，一下子心里越发难过了。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我们萧萧好像和小祉闹别扭了，我有些担心就打个电话问问。”
　　“闹别扭？”陈母虽然平时工作忙，但是也知道这俩人关系好得很，现在听到两人吵架了，不免有些担心。
　　封母笑了两声，随后安慰道：“没事儿，孩子嘛，小打小闹都是难免的，过两天就好了，小祉平安回家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挂了。”
　　虽然陈母嘴上没有说什么，她还是想找陈祉存问个明白，于是走到他的房门前轻叩了两下：“封萧的妈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你和封萧两人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音，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陈母忍不住还是推门进去了。
　　“小祉？”
　　陈祉存孤零零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己，陈母看他把整个脸都埋在了臂弯里，上前轻拍了两下他的背，问道：“小祉？怎么了？”
　　陈祉存慢慢把头抬起来，涕泗横流，可能是哭得太急一下子呛到了气管，一边不停地打嗝，一边弱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陈母随手抽了一张纸巾给陈祉存擦了擦脸：“怎么还哭上了？”
　　陈祉存一时没忍住，扑倒了陈母怀里：“妈妈，没有爸爸的我是不是很奇怪？”
　　陈母抚摸着他的额发，一时语塞，家里情况特殊，陈祉存从小就没有父亲，她一直害怕小祉会因为这个在学校里受到歧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可是我听说你和封萧吵架了？”陈母问道，“平日里他和你的关系最好，你们会吵起来了？难不成是因为你没有爸爸？封萧是个好孩子，我想他不会这么做的吧？”
　　陈祉存支支吾吾了一阵，终于袒露出来，把今天放学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都和陈母交代了一遍。
　　陈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因为陈祉存的乱发脾气而横加指责，而是细心开解道：“难道妈妈对你还够好吗？为什么总要吵嚷着要爸爸？”
　　陈祉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两眼通红道：“可是别人都有，为什么偏偏就我没有。”
　　陈母没有直接解答，反而是用问题回答了问题：“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封萧陪着你，封萧的妈妈和爸爸对你这么亲，周围有这么多的人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别人就没有呢？”
　　陈祉存一下子被噎住了找不到话来接，陈母接着说：“小祉，你要是总是和别人比较自己没有什么，那你一辈子都该在这漩涡里钻不出来了，人活着别老想着自己没有什么，而是要想着自己有什么。没有的东西难以追到切勿执念，拥有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因为错过不再来。”
　　陈祉存那个时候还小，这些道理听着半懂不懂的，只知道点头。如今长大了之后的陈祉存再次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颇有感触。回想自己前三十年，自己不过做到了这前半句，从不执念得不到的，所以长大之后活着越发开朗，为人温和，只是如今才后知后觉，追思起来，后半句比前半句更有意义。
　　“好了小哭包，明天是周末，妈妈要加班，你记得去封萧家好好给人家道个歉，顺带谢谢封萧的妈妈特意打电话过来关系你，不要因为这么一次小小的误会让你失去了这么好的朋友。”陈母笑着说完，还不忘刮了一下陈祉存的鼻子。
　　到了第二天，陈母吃过午饭之后就匆匆跑去医院加班，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陈祉存去封萧家的时候别忘了带上随手礼。
　　五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虽说两家住在同一小区，不过陈祉存家住在南门的高层区，而封萧家住在北门的别墅区，这一南一北横跨了整个小区，对于那时候还是短胳膊短腿的陈祉存来说可谓是红军万里长征。
　　等走到封萧家门口，踮着脚按下门铃的时候，陈祉存的脸蛋儿早就红扑扑的了，不时还有汗珠流下来。
　　封母打开门迎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你妈妈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来，我刚还在想着你怎么还没到呢，这门铃就响了，快点儿进来吧，外头太阳够晒的。”
　　“阿姨好，封萧在家吗？”陈祉存点了点头，好像做错事儿一般说道，“这是我妈妈让我带过来的。”
　　封母接了过来，说：“封萧听说你要来正在房间里等你呢，快换了鞋进去吧，我一会儿给你们端点心饮料过去。”
　　陈祉存“嗯”了一声换了鞋子就跑进了房间里，打开房门小心唤了一声：“封萧？”
　　封萧这时候正在做作业，听到有人喊他便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陈祉存半探着脑袋，便下了椅子跑过去招呼道：“怎么不进来？”
　　陈祉存见封萧好像没有生气才大着胆子往里走，封萧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拿出手帕，低着头拉着他的手，帮他把额头上的汗都擦拭干净，顺带着还擦了擦他颇为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滚下泪来的眼睛。
　　在一旁旁观的成年陈祉存不禁都要扶额了：自己小时候有这么爱哭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陈祉存盯着封萧脑袋上的发旋儿，任由他给自己擦着，封萧动作轻柔，陈祉存也颇为享受。擦完之后，封萧看着陈祉存一脸发呆的样子，又问道：“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刚买的芝士蛋糕，你要不要...”
　　封萧话还没有说完，陈祉存抢白道：“先等等！我不是来你家吃东西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昨天对你这么任性，我这么坏，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还对你乱发脾气。封萧，除了我妈妈之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能不能原谅我。”说完，一下便抱住了封萧。
　　封萧惊讶了一阵，复而平静地说道：“你不坏，谁说你坏了，是他们不好往你痛处戳，我只难过了一小会儿，这不，第二天你就来找我道歉了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陈祉存把脸埋在了封萧的肩窝里一抽一抽的，封萧想大概怀里的人儿又哭了，他伸出手放在陈祉存的背上，安抚性地上下摩挲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明明委屈得该是我，怎么你都替我哭了。”
　　对于封萧的安慰，陈祉存显然很受用，哼唧了两下就不哭了，抬起头来又说了声“对不起”。封萧诶了一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和好如初。
　　看着封萧揉小时候的陈祉存的头，长大后的陈祉存揉着怀里的团子，在它耳旁小声说道：“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封萧是不是从小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别人总说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百般容忍，掏心掏肺，要不是喜欢，他怎么会从小到大就对我这么好，就连我现在看到那时候哭哭啼啼的自己都受不了，恨不得冲上去抽上一顿才安心呢。”
　　团子斜眼看了陈祉存一脸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从鼻子中哼了一声，瞪了瞪自己的后腿以示不满：“哟！我是猫，不吃狗粮的啊！”
　　陈祉存嘿嘿一笑。
　　日历一页页翻过，明明是那么漫长的一段日子，却如同电影的快镜头一般飞也似的走过小学，初中，走到了高中，封萧也如同抽高个儿一般直往上蹿，陈祉存喝多少牛奶都赶不上。
　　一天体育课上，陈祉存一边用手比划着两人的身高，一边说道：“封萧你能不能慢点儿长，你都快比我高半个头啦！”
　　封萧还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儿，我不嫌你矮。”
　　陈祉存心里有些不爽但是又不好只说，嘟嘟囔囔地把自己的脸垮成了一张饼，撇着嘴说道：“你看看那些女生眼里只有你这180的大长腿了，我这175的个儿都入不了她们的眼了。”边说着还不忘那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女生。
　　封萧无奈地耸了耸肩，按理说得到女生追捧应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可是他不觉得，凑到陈祉存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反正我眼里只有你还不行吗。”
　　正处在变声器的封萧声音有些沙哑阴沉，颇有些暧昧的话语听得陈祉存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猛搓了两下，开玩笑地回道：“你这样我可是会以为你喜欢我的啊！”
　　封萧直起身子，摇了摇头笑了：喜欢你又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来喜欢我啊！当然这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