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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在即,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三分紧张,毕竟还是一群十八九的孩子呢。管的是留牌子还是撂牌子,这也几乎是她们长这么大的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
罗婉翘一身水红色旗装,映在朱红宫墙里,倒不那么显眼,姑娘们也被自己心里头的事儿缠着,没多关注她,她倒也没那么鹤立鸡群。
满族大姓女子必须选秀后才能行婚配,大选过后才可尘埃落定,若是青年男女彼此看好,两家有意,命妇进宫同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打声招呼,得了信儿,选秀之时,若得圣上恩典赐婚,不得恩典则多被撂牌子。
雍正元年太后乌雅氏崩逝于永和宫,雍正九年,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病逝后,后位空悬,眼下宫里头位分最高的便是熹贵妃,虽无凤印,却掌后宫之事。
雍正帝事必躬亲,熹贵妃不理俗务,赐婚一事,下朝后家有适婚女子的官员会进觐递话。命妇禀告了,她也会转述禀告雍正帝。
婉翘因着少时的“预言”,讷尔布和郎佳氏都觉得她会留牌子。
“预言”一事儿,那拉府没张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若是真将预言传出去,皇帝怎会不重视,届时定然是要入宫了,骑虎难下,还当了靶子。他们那拉府只是个四品佐领府,不似孝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可是有整个蒙古撑腰呢!蒙古同满族联姻,是带着政治色彩的,所以小玉儿可以“天生凤命”,但婉翘不可以。
却也没私下给她相看人家,免得到时候弄巧成拙。
只想着大选过后再相看,便是届时被嫌弃是个“老姑娘”,寻不到人家,养着也就养着了!讷尔布官不大,但偌大个那拉府还养不活个人了?
不过她这性子,他们也确实忧心呢!她也不属于那种出类拔萃处处拔尖的姑娘,瞧着是懂得中庸之道、韬光养晦的。却也没得个那个巧思匠心、独辟蹊径取位尊者欢心之辈。
过刚易折,她不嫁人,单单在府里头,也便是罢了,出了府嫁作他人妇,她确实有些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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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郎佳氏就早早起来,站在府门前看着送女儿去选秀的骡车越行越远。
直到骡车已经出了街角,瞧不见踪影,她还站在那,眉宇间透着忧色,陈妈妈道,“夫人,回府吧!”
“回吧。”带着一众奴仆进门,罗婉翘院子里的阿如阿然也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养了她十九年了,她都没摸得透她的性子。”
“她这性子太与众不同!瓜尔佳氏家的姑娘性子也不落俗套,长这么大,却也是见识的那种心性姑娘。旁的也就罢了,但我唯恐她……”
郎佳氏说到这处,看了一眼身侧的阿如阿然,也没避着她们,反倒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唯恐做出些违时绝俗的事儿。”
阿然心里一沉,阿如倒是沉着淡然不以为意。
阿如性子沉稳聪慧,郎佳氏一早便晓得,她的沉稳,郎佳氏心头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常年跟在姑娘身侧的丫鬟,或许能瞧见她瞧不见的一面。
但人心叵测,谁又晓得她是不是心有后路,或是看走了眼,家里头的姑娘不过是个花架子。
人啊,不禁多想,一想啊,这愁云就又凝聚在眉头了。
郎佳氏想的多是些无用的事儿,却也是她的视野内能看到的全部了,她的忧心说不得有道理也说不得无凭据。也没人得法子能解她这心结。心里焦灼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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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路修得不错,坐在骡车上也不算颠簸,在神武门处骡车停了下来。
撩开帘子,容樱扶着她下了车。容樱被留在宫门外头等着了。
两名太监拿着花名册按照顺序叫唤名字,再被另外的太监领着从旁门进入,一排排花骨儿而般的秀女顺着宫中长巷井然有序地走着,进了顺贞门。
众人聚在此处,几个姑娘得了几分清闲,倒也叽叽喳喳起来,便也有了先头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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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太监高亢不觉的声音传来,还在谈笑的姑娘儿们,瞬间井然有序排列开来跪下,行跪拜礼,姿态端庄。
雍正帝率众妃嫔从她们跟前路过,任何一个秀女都没被分过一个眼神儿。
雍正帝着一身杏黄色龙袍,头戴吉服冠,腰上系着勾镂雕云龙蝠寿纹吉服带,带上直直地垂着白色素纺大巾,挂着明黄缎彩绣荷包,一柄鞘刀。颈项前挂着蓝晶石朝珠,垂挂胸前。
后位空悬,熹贵妃便掌了后位,坐在众妃之首,此次选秀,也是为诸位适龄阿哥选福晋,参加选秀的妃嫔倒是不少。均着各色吉服、头戴朱钗,珠围翠绕坐在一侧。
户部主持下。
太监用高亢尖细的声音喊名字,六人一排,女子鱼尾相接上前供皇帝太后皇后等“审阅”。
唤到罗婉翘名讳时,她双目平视,同身边的秀女很不同,下一批次进来的秀女,她不晓得,同她一道进去的这一批人,都低眉顺目,垂眸看着地,浑身紧张。
她这与众不同之举措,却也引得上位瞩目。
她直视着高位上的胤禛,胤禛并不觉得她再冒犯,她是女子,眉似柳叶,细细长长合该是最温柔温婉的发型,从他这角度看,只见那长眉斜飞入鬓,眼中透一分清傲,眉宇间自带英气,仿佛英勇无畏杀伐斗冬的蜡梅,细细一看,又仿若错觉,她便如雅之梅,端的是一派大气端庄。
有锋芒却内敛沉稳。
眼下开春了,雍正帝联想到朱红宫墙内的梅花,多了几分温润。
雍正帝从她的眉眼中瞧见了自己,他沉声问道,声音严肃却不辨喜怒,“你是谁家姑娘?”
“回皇上,家父佐领讷尔布。”罗婉翘说话一板一眼却也不失端庄。
这几分刻板和刚正不阿,倒是有几分她阿玛的味道,胤禛忖着,半晌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倒是很有你阿玛的气度。”
雍正帝摸着扳指,心里一番深思,室内檀香袅袅,安静无声,却也无人作响。
胤禛经历九龙夺嫡,他刚即位便有立储君的想法,胤禛更属意熹贵妃之子四阿哥弘历。
弘历自幼便得康熙爷喜爱,养在膝下,亲授书课,普一登基,没多时日,胤禛就亲自写下立储君密旨,藏于鐍匣之中,放在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后头。
近些年来,雍正帝自感身体每况愈下,不免忧心他是否能做一名合格的储君。
弘历从小便被寄予厚望,多数人都是夸赞他的,故而为人总会有几分自负和好大喜功,少了几分沉稳,少年心性冲动些倒也不错。弘历喜汉家文化,又好女色,喜欢娇俏扬州瘦马,荒淫无道,色上心头,唯恐惹了妲己之乱。
雍正帝观罗婉翘心性,看着刻板,倒瞧着应该是个刚烈敢直言纳谏的性子。讷尔布为人老实且无滔天权柄,四品佐领官职不大,若是这女子有造化,日后身居高位,也不怕那拉一族外戚干政。
皇上给这个女子的关注多了,其余几个皇妃对她的关注自然也多了。目光齐齐打量着她。
众人打量罗婉翘,裕妃也随波逐流地看着罗婉翘。
裕妃着湘色吉服,梳着清简发髻,头上只插了一只点翠,红绿娇艳色、明里暗里争奇斗艳之间,她这湘色不显得素雅清淡也不显得抢眼华贵。
原是不甚在意把目光放在了她手上一碧玉翠烟镯子上,眼睛瞬然瞪大,复归平常,几不可查地打量四周,瞧见无人注意她,脸上波澜不惊。安下心来镇定自若坐在那。
裕妃原想出声,将这姑娘讨过来做儿媳,思及弘昼年幼时,西藏喇嘛的预言,那西藏喇嘛只说“晚婚”,却也具体说个时间来。她也不急于一时抱孙子,弘昼当个闲散王爷,荒唐些却也落得个安全。
迟疑片刻,心中审思一番。
弘昼这些年,倒也恪守训诫,纵然骄奢却不淫逸,从不流连花丛拈花惹草,房里头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
裕妃很重视那个语言,瞧他情窦不开,原也是放心的,只想待得他过了预言之期,在好好给他挑选个福晋。
只是眼下——
好像有了变数!
裕妃正彷徨犹豫是否要开口讨人之际——
皇帝率先打破了沉静,“倒瞧着是个不错的,朕觉得倒是可以指给四阿哥弘历做侧福晋,熹贵妃觉得如何?”
熹贵妃钮祜禄氏被点了名,摸了摸长长的铜色护甲,细细端量着罗婉翘。
罗婉翘唇微莞尔,笑意瞧不真切却仍有一派端庄。
熹贵妃打量她之时,目光正对上外头的红梅,一身水红色旗服,格外衬得。女人看女人,最是能看出精髓,她长相明艳华丽,只是一身气度冷傲,硬生生将容颜给压下来了。
熹贵妃莞尔,带着笑意附和道,“端庄秀丽,若是当了臣妾很是属意她做儿媳。”
“佐领讷尔布之女,镶蓝旗的那拉·婉翘,指给宝亲王弘历为侧福晋。”
相看完罗婉翘,定下弘历同她的亲事,雍正帝又问了其余几个姑娘,这几性情不同却无一容貌秀丽,举止优雅端庄。能被送到这处的姑娘家,鲜少有御前失仪的。
若是有,那必然是事出有因,诸如是君主“昏聩肆意”,一个不顺眼,就“喊打喊杀”,亦或者是惹了皇上猜疑,寻责罚由头罢了。
初听皇上指婚宝亲王,裕妃心陡然,手上帕子一紧,复又回归常色,笑容单纯,温婉恬静。
在她转身一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罗婉翘纤细腕子上的玉镯。
罗婉翘晓得裕妃看在眼里的,她呀!就是喜欢搞事呢!
这碧玉翠烟镯子是她特意同弘昼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