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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永清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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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从浓密的竹叶中透过来,映在小轩窗上,摇晃的竹叶在墙上透射出忽远忽近的阴影,郡主竹竹凝神望着那些影子,半晌未发一言,整个听风楼都漆黑一片,没有灯火。
“竹竹,你在想什么?” 筠萍走过来,在黑暗中扶着竹竹的肩头。竹竹低头悄悄擦擦眼角的泪滴,低声问:“萍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今天早上我从杨府回来,就想找芳哥哥商量,可他去了宜春园,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六郎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可是他现在的处境,我又不能把真情说出来,我想先告诉芳哥哥,请他帮我想想办法。”
“竹竹,我也看出来了,他确实爱你胜过他自己,可是现在你干着急也没办法,不如你先静静心,静观其变,对了,你们在云州时有过关于湛泸营的讨论吗?”
“有啊,六郎看到龙伏渊是辽人卧底后,就曾立志要建立一支大宋的秘密尖刀营,插进辽人的腹地,将来我们收复燕云十六州时会提供情报,并可作内应。”
“噢,六郎果然智谋深远,那你们怎么组建呢?”
“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件事会由六郎一手筹办,萍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六郎托我替他寻找一个叫瞿天雄的人,说他是湛泸营统领最佳人选,我正不知如何找到他呢!
”萍姐,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办!”
“你?竹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枝玉叶,怎么找?”
“萍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六郎早就开始物色人选,他已经建立了一个网,里面各行人等都有,就等着打入大辽执行任务呢,只要通过这个网就可以把信儿传到。”
“哦?什么网?”
“萍姐姐,你可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吧,这本是只有六郎和我知道的绝密,萍姐你不是外人,六郎又先对你说了,我就稍稍告诉你一点” 说到这,竹竹停了停,见黑暗中,筠萍聚精会神地听,又接着说:“听说过丐帮的净衣帮吗?那本是南易萧组建的暗探网络,已经遍布大宋和大辽,所有人包括龙伏渊都不知南易萧还有此隐而不见的精兵,南易箫还藏有一大笔金钱宝物,是南唐的家底,李煜投降之前就转移了。这笔财富现在在另外一支南易箫的亲信精兵手中,本来是用来复国用的。我们还没找到这一伙人。南在临死时,把统领他所有秘密组织的密语和暗号都交给了我们,净衣帮只认口令密语而不认人脸,我们的人就加入了他们,现在已基本上把这个帮派变成了我们的湛泸营,用他们找人易如反掌,只要口号对头,就会互相认识。”
“哦,真是妙,那竹竹你是否知道口令和密语呢?或是只有六郎知道?”
“萍姐姐,你再问就要违反军令了,我不能多告诉你了。”
“哦,竹竹,别多心,我就是想看看六郎对你是否也有隐瞒。”
“没有的,六郎和我,我们的心是一直在一起的,他绝不会瞒我。”
“竹竹,你真是幸福。。。”
潘枢密府第,豪华气派,后花园的小湖上一座凉亭里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瓜果,零食和美酒,傅龙,傅丁奎父子以及潘美,潘虎围坐在那,一边饮酒,一边聊天。
傅龙问:“潘相近日可从宫里听到什么消息?”
潘美叹了口气:“今年夏收收成不好,据说饥民很多,有的府县还有饥民闹事的例子,皇上近几日心绪不佳,也不到慧妃娘娘那里去了,所以没听到什么消息。”
傅龙又说:“潘相,老夫的侄女儿容娘娘倒是在贵妃那里见过皇上,听那口气,公主很是中意杨家那六小子。。相爷也应该打算打算啊。”
“哼,我们老了,皇上现在想笼络的是杨业,哼,不过一个两性家奴,也想攀龙附凤。”
“相爷,听说那个杨六郎还有婚约呢,这是怎么说呢?”傅龙意味深长地说。
“傅大人难道真不懂?这是皇上高明的地方,杨景不做驸马则以,若果真成为驸马,他就得对皇上俯首帖耳,否则,将来这件旧婚约就是他杨六郎的死穴,哈哈!”
“这么说,皇上对杨家也不是完全放心?” 傅龙疑惑地说。
“当然不放心,不日皇上就要传旨,让我的豹儿去杨业的飞虎军作监军。” 潘美大概多喝了几杯,面露三分得意之色。
“飞虎军是杨业的精兵啊,听说统领是杨家那个神秘莫测,沉默寡言的杨四郎?”傅龙问。
“正是。。所以皇上让豹儿去看着他。”
“呃,皇上还是最信任国舅爷,啊?”傅龙略有献媚之态地说,潘美听罢哈哈大笑 。
南城隆庆坊的古宅里,依旧是帷幕低垂,烛光暗淡, “郡主,我们现在就动手?萧残阳说他还没有套牢老三,却险些被老四识破,所以不知对残阳的情报我们是否能信?”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一试,记住,我们的人要把手脚弄干净,让潘美或傅龙去背这个黑锅。残阳干事要比他的前任利索多了,他的前任,让他去灵山劫那柴郡主,他倒被杨家弟兄打得落花流水,在洛阳北邙山,又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让那杨四郎弄伤了胳膊。。不过,这个闷不作声的杨四郎,似乎看不透,待我再会会他。”
“郡主,您可要小心,杨家兄弟不只是武夫,脑子也很好使,我上次射了杨六郎一箭,特意栽赃傅丁奎,没想到杨六郎竟沉住气,隐忍不发。。哼!”
“这回不同了,这个脏潘美要兜定了,残阳在潘美眼里可是红人,已经把他搞定,现在我们只要派人去办就行了。”
“好,就听郡主的。”
阴冷黑暗的杨府柴房,现在已经正式履行它“杨府私牢”的功用了。原来堆放的柴火已被移走,奉杨业的命令,屋内添置了一个草铺,一张粗陋的木桌和一把破椅子,还有水壶,饭碗,洗漱用具及马桶等生活必需品。当然原来就有的家训牌子依然立在那儿。本来就不大的窗户被钉上粗大的木栏,门也加了大锁,门锁的钥匙和六郎戴着的木手铐铁脚镣上的钥匙一并被交给了杨业自己保管。
六郎被父亲命令每天要在家训牌前跪至少六个时辰,反省认错。此刻,清冷的月光正透过小窗的木栅栏向黑暗的柴房里倾泻一点难得的光泽。已经跪得两腿酸麻的六郎强忍着后背到大腿的剧烈疼痛和浑身像散了架样的感觉,努力集中涣散的思路,在把几天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来回思索,突然,六郎打了个冷战,心中一种强烈的疑惑和不安搅得他气血翻涌。。。
六郎用力地敲打着柴房的木门,一个陌生的家将的脸从小窗上露出来:“什么事?六少爷?”
“我要见大哥,有重要的事。”
“六少爷,老爷有令,不准你见任何人,你真要见大少爷,我们得先禀明老爷。”
“好吧,那你就去禀告老爷,我今晚必须见大哥。。。这不是我自己的事,这有关大宋边防和将士的安危。。”
过了片刻,传来一阵丁丁当当的开铁锁的声音,柴房的门骤然开启,一盏大灯笼照得柴房内十分明亮,六郎很不适应这突来的光亮,眯起了眼睛,耳边传来了父亲严厉的声音:“六郎,你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已经二更了,搅得大家不能休息,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才是正经。”
六郎心里十分凄苦,几天工夫,爹爹对自己的看法一落千丈,连自己对事业的执著,也不屑一顾。六郎跪在父亲脚下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爹,我知错了,求您让我见见大哥,这是关于湛泸营的重要事,还有爹,您能不能给我笔砚纸墨,我。。要画一些图。”
杨业低头看看脚边的儿子,苍白消瘦,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漆黑笔直的剑眉下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坚毅和不屈,深邃乌黑的瞳仁里的光芒是充满智慧和热情的。。。
杨业心里明白,看六郎的表情,就知道六郎并没有屈服自己对他婚姻的安排,可是杨业也非常清楚六郎现在并没有把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他深信自己对儿子的了解还是全面的,从大郎那里,杨业也听说了六郎组建湛泸营和加固北防工事的计划,看来他是想把婚姻的不愉快先放下,把精力专注在事业中。
沉吟片刻,杨业回头对家丁说:“去请大少爷,还有去拿些笔墨纸砚来,再弄一盏油灯来。”
说罢,杨业把一串钥匙拿出,俯下身,拉住六郎的双手,亲手替他打开木桎,六郎惊奇地看看父亲的脸,此时那个严厉的几乎苛刻的脸上只有一种慈祥的怜惜,六郎记得这张慈父的脸只出过现在自己的童年时代。。
杨业用手拍了拍六郎的肩,冲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说罢,站起身,走出了柴房。
六郎默默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家人送来了笔墨纸砚和油灯;六郎伏在桌上又写又画,一直忙到三更,才看见大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柴房的门口。
“大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六郎,你是要和我谈湛泸营?” 大郎问。
“大哥,不光是这个,你过来看。”
六郎指着桌上自己刚画完的图对大郎说:“大哥,遂州一带是广袤的平原,没有高山大河,也没有任何坚固高大的城池,如果辽人大举进攻,我军将无险可守,而另一方面,将来我们若进军幽云,也无法隐藏我军的形迹。所以我一直在想一条能出奇兵的战术,诺,这是我的设想,在永清一带,构筑一条地下隧道,既可藏兵,又可储粮,还可以作为进攻和撤退的秘密通路。不知大哥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