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158、第 158 章

　　四郎轻轻蹲下，用手抓起六郎的手腕，把住脉门，果然脉象细弱无力。四郎低声问道：“小六，你今天可曾用过饭啊？”六郎睁开眼睛，却把四郎吓了一跳，他迷茫的双眼只盯着远处的树丛，根本不看眼前的四郎，四郎又叫了声：“小六，是我，你怎么啦？” 说罢，用手试探六郎的额头，温度正常。
　　“是。。是。。四哥？”六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扭转了头，却看的不是四郎的脸。“小六，你。。你的眼睛怎么啦？” 四郎发现了异样，六郎明亮的眸子中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
　　“四哥，让我摸摸你，我才能肯定是你。” 六郎伸出手，摸索着四郎的脸颊和肩膀。四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难怪，六郎那好的内功，怎么自己来到近前还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只知道有人来，却看不见是他的四哥！ 　　过了良久，四郎问道：“小六，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马上送你回京，咱们不回家，直接去找郎中” 　　“四哥，不妨事，有一个多月了，我的眼睛一到傍晚，就开始模糊，天越黑，越看不见，这几天，更厉害了，天色一暗，就只能看见影子。不过只要天亮就好了，大白天没有问题。我今天去看打擂，所以耽误了砍柴，要不我这会儿早到家了，只要到家，点起灯，我就能看见个大概。”
　　四郎拼命地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六，你今天没吃饭？”
　　“白天看打擂，啃了半个玉米，还没吃完，就见那个孕妇有危险，等我回来，玉米不知丢到哪里了。后来忙着坎柴，刚忙完，想打两只野兔子，天色就暗了，看不清，忙活半天一无所获，正想喘口气，四哥你就来了。”
　　四郎听了，叹了口气，“小六，你一定不肯和我回营了？” 六郎摇摇头。 “四哥，我。。没脸见人。”
　　四郎狠狠一砸弟弟的肩头，本想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拿不起，放不下。可是看到六郎空洞茫然的眼睛和苍白瘦肖的脸庞，心里一阵不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扶起六郎，问道：“小六，你住的地方怎么走？”
　　六郎点头：“翻过这道山梁就是黄崖村，我在那里的酒肆做学徒。” 四郎打了个唿哨，思雪奔了过来，四郎扶六郎上了马，自己牵着马走。
　　六郎急忙道：“四哥，我走惯山路的，还是你骑马吧。”
　　四郎严厉地说：“小六，我是你哥。让你干什么，你就别争了。” 说罢，径直牵着思雪向山那边走去。
　　六郎伏在思雪的身上，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全身像在云端里，飘飘然。
　　四郎看六郎的样子，知道六郎没有说实话，他一定是病了，四郎并没有朝黄崖村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山外的一个小庄子走去，他记得那里有个背靠绵山，面临汾水的村落，山清水秀，而且路边就有一个客站。杏花村客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生意做多了，脸上总是堆着笑，看见一匹神气的白马驮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身上一阵阵暖流，格外舒服，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灯影里，一身白衣的四哥正拧了温热的湿巾细细地替他擦洗全身。
　　“四哥” 六郎只叫得一句，再也说不出话。
　　四郎替他盖上被子，端了一个瓷碗来，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姜汤！一勺一勺喂六郎喝完，找店掌柜的要来了火盆。四郎守在六郎的身边，轻声劝慰：“小六，你和我一起回家吧，为了娘，也为了竹竹。”
　　六郎不说话，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四哥，你能不能准备些人，我知道有个地方藏着两架投石战车，请些兵士帮着把战车运到宋辽对阵的山谷里，或许有用？”
　　“六郎” 四郎惊异地用手摸摸他额头，果然火一样的烫。
　　“四哥，我不是在说胡话，你一定要准备。。否则，大鹏翼。。。我们对不起那些和杨家生死浴血的兵士！”
　　碧蓝的天空不像是早春倒似乎是秋天，九凤山前的比武场上旌旗招展，战鼓争鸣。独角麒麟兽上的大鹏翼一身戎装，金盔金甲，火红的战袍，手里的霸王劈山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亮光。肤色黝黑的大鹏翼脸上似有笑意，威风凛凛中又带着神定气闲。比武刚开始，连胜大宋四阵！石保利，田也良，潘豹，高君宝四人出战三人带伤，一人战马落荒而逃，不知去向，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自己手中走完两个回合！
　　剩下的只有杨家三兄弟。黑衣黄马的三郎杨延庆，白衣白马的四郎杨延朗，红衣黑马的五郎杨延德，三兄弟并列一排，手中横握三杆大枪，静静地立在对面，一言不发。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催擂战鼓咚咚咚又响起，大鹏翼朗声大笑：“杨家少将军们，就剩尔等了，是不是就此认输，请你们王爷代表宋官家签个纳贡书啊？” 四郎玉面带霜，星目含冰，紧闭着嘴唇两侧勾勒出淡淡的不羁和桀骜。三郎听得催战鼓响，正低声对两个弟弟说：“我去会会他。”他的话未说完，四郎的思雪已经如离弦之箭，直取大鹏翼。 　　“四弟，你回来。”三郎急喊，无奈四郎的点雪梅花枪已经直取大鹏翼的胸膛！
　　大鹏翼眼见一柄寒光闪闪的银枪朝自己刺来，哈哈一笑，不躲不闪，横过劈山刀，猛力往外崩。在他看来，这个招式震得三名宋将当场吐血，兵刃脱手，这个文质彬彬的玉面小生就算是能拉得硬弓，有几分力气，也不会把握得住这把绣花针似的兵刃。四郎见大刀来到面前，抽回点雪枪，倒转枪柄直捣大鹏翼的小腹，大鹏翼心中暗自赞赏，不愧是杨家将，枪法的角度力度都十分巧妙。他把劈山刀就势向下压，想一刀砍断点雪枪。四郎见了，不等刚才的招式使透，单腿跨鞍，举枪横扫大鹏翼的后腰，逼得他不得不跃马跳开。。。
　　三个回合，大鹏翼略处劣势。四郎不给大鹏翼喘息机会，枪花乱飞，无数点银光在空中旋转，紧紧罩笼着大鹏翼但却不和他的大刀相碰。
　　大鹏翼暗想，这个杨四郎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一个小白脸，打起仗来，竟然是这么勇猛的一员虎将，难怪皇后常说，杨家将才是我大辽之心腹大患。
　　后面观战的八王紧绷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暗自祝祷四郎取胜。而三郎和五郎此时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两人对四郎的枪法十分熟悉，杨家八子都使枪，而枪法却各有不同，因为杨业只教到十二三岁，就根据各人的天赋条件另聘相应的名师指点。四郎的师傅据说是师承大唐开国功臣燕王罗成的后人，枪法凌厉巧妙，以闪电神速著称，而今天四郎似乎心不在焉，枪法凝涩迟钝，虽然在外人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但自家兄弟的眼里，四郎简直是捉襟见肘。
　　四郎确实心情急躁，不是因为接连败阵的四员宋将，这本是预料之中，大鹏翼，骁勇无比，除了杨家兄弟，大宋谁还有可能和他抗衡？这本是满朝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皇上心里也清楚不过，但为了其它武将的面子，不得不派了多人，而且说了杨家只出两人。话虽这么说，还是借口保护八王把三郎也派来了。四郎心里着急的是，昨天六郎说的话，六郎说，此次比武，是一个大阴谋！ 辽人纵使比武不胜，也是赢了。何况还有螳螂在后的拓跋羽翰兄妹！
　　转眼间，三十多个回合过去，两人的兵器还没有互相接触，大鹏翼已经猜出了四郎的用意，他花团锦簇的枪法，眼花缭乱，就是围着自己的身子绕圈，并不接触这柄力量万钧的劈山刀。这无非是想消耗他的体力。。。
　　大鹏翼开始不理会四郎的花枪，放下劈山刀，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流星链子锤，霎时间，四面一丈之内由铁锤和铁链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四郎的花枪不敢进入这个圆圈，否则立时就会被卷走荡飞。。。
　　四郎收回点雪枪，心中焦急，若不赶快结束这里的缠斗，就怕来不及，心中后悔没有强迫八王昨天离开这里，就在他一迟疑的功夫，眼前忽然一亮，车轮般的劈山刀迎面砍来，四郎大惊，他本想大鹏翼正在手舞流星链子锤，必得等锤的惯性减小才能换手使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可以一手用锤画圈，一手挥舞劈山刀。
　　四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一挺点雪梅花枪，硬接了这一刀，刀锋和点雪梅花枪的铁杆相碰，蹦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四郎的雪白战袍上飞溅出点点殷红的梅花。。。思雪似乎通人性，咆哮一声，再不回头，驮着受伤的主人向西南方向急驰而去。。。
　　大鹏翼仰天哈哈大笑：“宋人听着，你们一连败五阵？哈哈，玉面养由基落荒而逃。看来年轻一代的大宋将领中无俊杰！当年让我们崇敬佩服的杨无敌何在？哈哈！”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眼前一道银光直刺双睛，大鹏翼大惊失色，急忙俯身趴在马颈上，只听风声过耳，金盔上的红色簪缨断为两节。抬起头来，又一个亮晃晃的枪头快到心窝，吓得他一身冷汗。只好仓促后仰，平贴在马背上。待他刚刚直起身子，右腿已感到一阵凉风，暗叫不好，猛提右腿，还是晚了一步，脚上的巨大狼皮虎头战靴已经被削掉，刺啦一声，他的腿上只剩下一圈靴子统，露出穿着白色布袜子的脚，显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