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113、迷蒙清波

　　初冬的天气，虽然有明亮的艳阳，却仍然让人觉得冷风刺骨，一脉萧瑟，干枯的树枝上稀疏地挂着几片飘零的黄叶，清波湖上初冬的早上弥漫着一层雾气，临湖的一家茶楼，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也凝着一层白霜，但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看出“观波品茗”四个字。
　　因为是一大早，茶楼里还客人稀少，楼上临街的雅座里，有两个员外打扮的男人在喝茶聊天，不经意看，似乎是两个赋闲的文人。 “潘相，您看一大早那些米行面行就排起长龙，看来您这锦囊妙计还真管用，这下子，杨家死定了。”
　　双眼盯着对面闹哄哄的买粮人群，潘美微微一笑“韦公，还不到时候，皇上现在还想用杨家出征剿北，胜负还难说，老傅那个笨蛋，话说得太露骨，叫皇上起了疑，结果便宜没捞着，到成全了杨家三个混小子，特别是那个老六，本来是关在大牢里的犯人，现在也要随军出征做什么军师！ 真是气煞老夫了”
　　“潘相不必担忧，杨家是降将，皇上那么多疑精明的人绝不会让他杨家大权独揽，这不，昨晚下官已接到密旨，让把龙大公子和傅公子一起从牢里提出来送到三法司的那片空置房中，一应家具俱全，还有仆人伺候饮食起居。这说明皇上决定宽恕他们了。”
　　潘美听到这，沉吟一下，说道：“以韦公看，皇上是否真的知道龙儿他们投降的事？唉，这个龙儿，命不好，挺不住投降无可厚非，人嘛，都是血肉之躯，何必自己糟蹋自己，可惜的是，他要是多挨一会儿，就能等到杨家那小六子来，把他们救了，不是还留个英勇不屈的美名！可恨的是，杨家那混帐小六子，救了他们还向皇上告状说他们投降辽人！真让老夫恨得牙痒痒！”
　　“潘相不必担忧，皇上对那杨景也是心有疑虑，这段投辽公案虽然看似咱们这边暂时处于下风，但是皇上对杨景的顾忌疑虑是长远的，他书信一封就劝降拓跋羽翰，加上上次咱们给他演的那出劫法场的好戏，够皇上猜忌他一辈子的。”
　　潘美点点头，眼望迷迷蒙蒙的清波湖，脸上似笑非笑。。
　　由两个太监左右架着勉强跪在地上的六郎现在只剩下大口喘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十多天来从没下过床，猛然起来，让他头晕目眩，摇摇不支，心里是又恨又急，恨自己这么没用，一身上乘武功怎么会如此不济，急的是竹竹，竹竹上哪里去了？莫非真带着那个云梦去找八王？六郎刚才剧咳之后，只想昏睡，耳边听得竹竹说话，想回答，却一句也没说出来。那个云梦不是好人！ 六郎此刻心里默默祝祷，但愿上苍保佑，千万保佑我的竹竹安全，快乐，幸福！
　　皇上犀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六郎，一头蓬松的黑发，系住的发缕斜搭在瘦骨嶙峋的肩头，脸上如蜡雕，没有一丝血色，挺直的鼻梁下双唇灰白干裂，一对剑眉下的双睛显得异常的大，半垂着的眼帘上浓密乌黑修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在苍白的脸上映出两条弧线，深陷的眼窝越发衬得脸上轮廓分明，棱角突出，倒是把男人的刚阳之气发挥到极致。
　　皇上暗想，难怪和儿对他那么痴迷，就是病中都如此出色，当他一身白衣跃马横枪救和儿于辽将之手的时候，该是何等的英武绝伦，玉树临风？想到这儿，皇上心里稍微涌起一丝怜悯，和儿的伤势大好了，已经在宫苑里溜达了，她还不知道这禁宫牢狱中关着她爱恨交织的心上人呢，要是知道，一定使她病情反复。
　　看着六郎一身皱皱的白棉布睡袍，上面斑斑点点的布满暗褐色和暗红色的血迹，敞开的领口中露出细细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粗细不一的鞭痕纵横交错，跪着的双腿颤抖不已，从双膝着地处，一片鲜红正慢慢蔓延。六郎大口喘气，继而上身也抖动起来，眼光涣散，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皇上急忙说：“好了好了，免了吧，让他坐下，别跪着了。”
　　太监们搬来一个竹榻，又抱来一大摞枕头，六郎背后和左右两侧都被枕头挤住。 “延昭，朕已收到皇侄和翌祥郡主替你呈交的奏折，王爱卿也已验过，果然如你所料，那个通辽的羊皮书信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你的手迹，切割之后又重新裱糊，用米汤黏着在羊皮卷上的。朕已传旨澄清对你通辽的诬控。朕还传旨让你做此次扫北的幕府军师！”
　　六郎听了，默不作声。
　　皇上满以为六郎会很高兴这个消息，不料他的反映竟然是这么冷淡，不由奇道：“怎么，延昭你不愿意去？朕知道你身体还没复原，不过朕相信以你的功力修为一定会很快好转，更何况朕已命人替你打造了一辆四轮小车供你乘坐，不必骑马。”
　　六郎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努力说道：“皇上，我们不宜出兵。”
　　“什么？” 皇上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在场的人们都吃了一惊，随皇上前来躲在门外的曹彬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为什么不宜出兵？讲！”
　　“陛下，冬季将至，粮草是一大问题，对我对敌都是如此，如果辽人不傻，近日之内必然退兵回去休整，辽人骚扰边境，本就是为了劫掠，如果我们将边民暂时内迁，使他们抢不到东西，就会促使他们早日回撤，趁着冬季，我们应该抓紧练兵，加固工事，囤积粮草马匹，督造兵器，我看辽人春暖花开之时必然会大举南侵。。。我们。。我们。。应该。。保存实力。。。”六郎急促地说了一大堆话，已经气喘吁吁，皇上脸色铁青，一声不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