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111、云梦西垂

　　竹竹用手帕轻拭六郎蜡雕般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早上到这里，就一句话不说，一口水不喝，只盯着六郎看，谁劝也没用，云梦来替六郎擦洗换衣服，竹竹伸出小手，平静地说：“给我吧。”
　　云梦冲着郡主嫣然一笑：“郡主殿下，您还是回避吧，以后您有的是机会，何必争这一时呢？怕是会有损您的清誉？”
　　“我不怕。” 云梦拉过竹竹，低声说：“郡主，就是您不怕，您想想六公子他会愿意您现在就替他做这些事？将来他醒了，会多难堪？”
　　竹竹噙着眼泪，点点头，退到贝雕屏风后面，云梦动作熟练轻柔，替六郎除了睡衣，丝帛用温水沾过再缓缓擦拭六郎的身体。六郎全身’五彩斑斓‘，大部分是紫色，蓝色，搀杂少量的黄绿色，两条腿上更是吓人，青紫中带着黑色，当丝帛触动敏感的地方时，六郎不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听上去相当痛苦。躲在屏风后面的竹竹则伴随着这低沉的呻吟声呜呜咽咽地抽泣。
　　云梦替六郎穿上一件背后系带长度一直到小腿的白棉布睡衣，她单手扶着他的上身，让他无力苍白的头垂在自己的香肩上，用另一只手给六郎系好背后的带子，手触摸着他背后因为消瘦而清晰可见的肩胛骨和脊椎，稍微用力，六郎顿时疼得大叫一声，整个全身栽倒在云梦的怀中。
　　云梦脸上的笑意一瞬即逝，轻轻把他放回床榻，却惹得六郎一阵剧烈的干咳，竹竹再也忍不住了，冲出来跑到六郎床头，掏出手帕替六郎擦嘴，待他咳喘少平，竹竹看见自己那方雪白的真丝手帕上是一簇簇红呼呼的东西，仔细看去，分明是鲜血混着辣椒末！ “这。。这。。”竹竹伤心欲绝，不免有点惊慌，但想着当着宫人太监，不能太失态，只好强忍着。
　　“竹。。竹，真。。是。。你。。。？” 微弱得如同蚊语的声音入耳，竹竹欣喜若狂，俯下身子，盯着六郎的双睛：“你醒了？渴不渴？喝点米汤好吗？ ” 侍立在侧的云梦转过头对站在屋角处的绿珠和李太监说：“烦劳绿珠姑娘你到厨下看看，我煲着一小锅鸡汤，冷热是否合适？李公公，您能不能到御膳房去要点桃仁、党参、山药、阿胶和玫瑰花，用它们炖汤，可以补血，要是能有当归、川芎、红花和熟地就更好了。” 看着绿珠和李太监走出了门，屋里只剩下郡主，六郎和云梦，静得能听见六郎急促窘迫的呼吸声，渐渐西垂的残阳把院子内巨大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摇曳婆娑。
　　躬政殿中，此刻也是争论得热闹非凡，刚刚沉浸在李继迁西逃喜讯中的众人，这会儿又陷入极度的忧虑，永清一线连发三个八百里加急军报，辽国萧氏兄弟及萧达揽兵分三路袭击代，霸两州，官兵已经连吃败仗，准备退守永清防御工事，尽管还未完全修好，但其威力已初见成效，在前几次的辽兵骚扰时，非常有效地击溃敌军，将敌人切断数节使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永清军节度使开国元勋石守信之子石建威在书信中力请皇上遣杨家将带救兵前往救助。信中还特别提及最好是杨延平，杨延昭二人前往，因为他二人一个是工程督造者，另一个是设计者。
　　皇上看了这信，心里是又气有恨又急又疼，如同打翻五味瓶子。气的是辽人猖狂，宋军无能。恨的是自己生不逢时，虽有一扫天下的雄心壮志，但是石敬唐将燕云十六州的千里肥美牧场拱手送与大辽，致使宋军军用马匹来源紧张，捉襟见肘。急得是当初自己只想着防止他人用延昭手迹伪造证据口供，本意是帮助他澄清事实，没想到下面的人理会错了，以为皇上将六郎列为十恶不赦之人，要消尸灭迹，结果弄得杨家居然连防御工事图样也烧了。疼得是杨延昭确实有才干，有本领，可惜本来一个栋梁之才现在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皇上正在胡思乱想，拿不定主意，就听老臣王延龄说道：“陛下，臣以为，当今之计，当派一名杨家英才领兵前往，最好三五天之内先将所调之兵好好训练，使他们熟悉攻防工事。”
　　“陛下，天波英才唯六郎，这句话您听说过吗？以老臣看来，挂帅出征之人非杨六郎莫属！” 说这话的竟然是傅龙，大家都吃了一惊！
　　皇上冷峻的眼神扫过傅龙：“傅卿有此举贤不避仇的气量虽然值得钦敬，只是将大宋江山的安危托付一个身体虚弱，不能跃马横枪的人，是否有负朕对你的一片厚望？ ”
　　听到皇上这样说，傅龙吓得伏地而拜，“陛下，臣不是说让杨景一人带兵前往，臣是说，他熟悉防御工程，命他为军师，随军前往，另派大将为帅。”
　　“噢，那傅卿可有合适人选？”
　　“臣不才，愿为皇上分忧，犬子也愿阵前立功，以示清白。”
　　皇上沉吟了一下，转过头看看呼延赞和曹彬，说道：“这样吧，朕想烦劳皇姐夫一趟，呼延爱卿留守京师。传朕旨意，宣曹彬为扫北大元帅，统领精兵五万，高怀亮为副帅，杨延平，杨延庆为左右先锋，吕蒙正为监军，杨延昭为幕府军师。吉时点兵，三日后在城外教军场集结演练，朕要亲临阅兵。此军应于月内抵达永清，合兵后，石建威部即归曹彬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