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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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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钦差大人进了城,老百姓十分拥护。夹道欢迎的、鼓掌的、看热闹的,争睹大人和三品副将白玉堂的风采的……简直拥挤不动。
待得队伍进了公馆,看热闹的老百姓逐渐散去,我一拽智化的袖子,绕过大街来到公馆旁边的侧小门。
与守门的门军报上身份,我出示龙边信票,先不惊动大人,指明求见白玉堂白五爷。
门军一看:“呦,原来是开封府的官差老爷,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白将军。”
我点头,心中暗想,白玉堂还真成将军了?这是哪门子的官儿?
不消片刻,白五爷亲自迎接出来。看到智化,喜大过惊;而看到我,惊大过喜。
“智大哥!楼大哥?!”
不管怎么说,见面终是亲热,门口又不是久留之地,白玉堂引领我们进了他临时的房间。
三人坐下,白玉堂叫了茶。
“你们怎么来到襄阳?听四哥说智兄你不是和楼大哥一起去找北侠,还有韩天锦。他们人呢?”
“哦,我们找着欧阳兄了,人在军州卧虎沟,在那儿给沙龙老哥哥过寿诞。后来我们在军州知道了一些事情……,这才兵分两路——我和楼青来到襄阳,请欧阳老哥哥带着天锦和艾虎两个孩子先回了开封向皇上交旨。”智化紧盯着白玉堂的眼,“五弟此来的目的……恐怕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吧?”
白玉堂看着他,又看看我,彼此心照不宣:“是。”
我勉强笑笑,并不多言,听他和智化说话。
“五弟,别人都没来么?开封府其他人呢?”
“各有任务。”
“那也就是说是你一人保护钦差来的?”
“是。”
智化看着他,满眼担忧,又望望我。
我到房门边,瞅瞅四下无人,把门掩好,转回身来低低吐出一句:“智兄你说吧。”
智化道:“襄阳之行,我和楼青得到了许多你们不知道的内幕,可以说,你保着颜大人来这一趟,实在太危险了!五弟,有些事我们不得不谈。”
“您说,小弟听着呢。”
“为兄我挺担心,说句大不敬的话,朝廷不该再派钦差大臣,那襄阳王谋反之举渐成事实,朝廷应该马上派人领兵,捉拿襄阳王!五弟,你跟我交个底,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这趟钦差大人之行,为的到底是什么?”
“实不相瞒,明着是一路查访京襄九郡,为百姓办案;暗中,就是查找襄阳王谋反的证据!”
果然如此。
智化点头:“好吧,既然这样,有些话就不能不说。现在的襄阳好比龙潭虎穴,真替你和颜大人担心!离着襄阳王这么近,现在又是水火不相容,倘若襄阳王对这里采取什么不利的行为,又该如何?五弟,你的能耐大我知道,但双拳难敌四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人毕竟手大捂不过天来。不如这样,请五弟把情况和颜大人说说,暂时按兵不动,奏请朝廷速派援兵。我也马上起身离开,赶奔开封府,把这里的情况禀报包相爷,以及各位弟兄,尤其是告诉老哥哥北侠、展兄弟、和四鼠四位兄长。但凡我认识的,武林之中的豪杰我也多请来几位,有了帮手,颜大人能保平安无事,如果襄阳王有变,也方便应付。可是在此期间,千万千万要谨慎!五弟,能不能答应?你看行不行?”
我听得出来,智化是情真意切,确实为白玉堂着想。
白玉堂点头:“好,多谢智兄,小弟一定牢记在心。”
智化看他诚恳,放下心来,又把沙里忠说的那些鲜为人知的情况和他讲了一遍。什么冲霄楼的机关,什么襄阳王与西夏的暗通沟渠,什么歃血盟单,什么三关四隘冲霄阵……
白玉堂静静地听,什么也不说,也不打岔,很少见他这么乖巧过。
智化说完了,也嘱咐清楚了,遂站起身来。
“楼兄弟,我这就动身,你准备如何?”
白玉堂也站起来:“哎,智兄,吃完饭再走。”
“不了,你公务在身,又刚到襄阳,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一介草民,也不去叨扰大人了,替我问候吧。”智化以眼神询问。
我回答他:“我留下。”
“也好。”智化临走,仍然忍不住回头嘱咐白玉堂:“五弟,希望你心口合一,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放心,智兄,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智化颌首抱腕,上了座马,扬长而去。
目送智化走远,我的脸色沉下来,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大步走进五爷的内室。
进了屋,关上门,我先发制人,一把把白玉堂摁得墙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把大伙儿甩了跑这儿耍英雄主义?!龙潭虎穴好玩么?!”
没想到白五爷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没理我的话茬儿手腕一翻反把我摁在墙上:“你又到这儿来干什么?既然是龙潭虎穴你还来?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
嘿!他比我还厉害嘿?!
我差点被他唬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我甩开他的手:“你少来这套白玉堂!我告诉你,别人怕你白五爷,我可不怕!给我说清楚!”
白玉堂理直气壮:“万岁下的旨意!我是奉了皇命来的,你还有什么疑问?!”
“少避重就轻!”我危险地眯细了眼睛,“你明白我问的是什么!”
五爷顿了顿,突然哼笑了一下:“楼大哥,我不和你吵架。”
我哼唧:“难道我愿意和你吵?”
突然觉得非常无聊。明明很惦记对方,却在见面后互相对吼,生怕不“爷们”,而刚在的对话呢,反倒显得“娘们叽叽”了。
“白玉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楼大哥,你以为这趟圣差请得容易?万岁仁义之君,不出无名之师,在没有铁证之前如何给一个人定罪,何况此人还是圣上的亲叔叔。包相爷多次密奏上谏,押上自己的官位不要,请万岁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大宋百姓为重,才请下了这趟钦差之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一趟查证是非来不可的。”
我知道,我其实都知道。“但为什么一定是你,为什么一定是颜查散……”
“这趟圣差走得危险,可总要有人肯来。皇上问包相爷委派何人,相爷不推荐自家学生,难道还推荐旁人不成,何况颜大哥也确实有才学有正义,不若一般儒生。我是颜查散的结拜义弟,必是要保他的,他来我自然也就来了。万岁封颜查散钦差身份,也为我提了个三品的副将头衔,这样不是很好?”
白玉堂微微一笑,坦然自若,云淡风轻。
我嗤之以鼻,你是那种看重官衔的人么?!
“那开封府其他人呢,你的四鼠四位哥哥呢?他们肯放你一个?”
“洪泽湖发了水患,百姓遭难。大哥、四哥被派往洪泽湖治水,早我一步就已经领命而去。至于二哥、三哥,自然要留守开封府,都走了谁保护相爷,何况皇上的圣差并没有指派他们。”
我咬牙:“那,展昭呢?”
我就不信,比任何人都知情的展昭会放他单独走?!
白五爷的脸,竟然“诡异”地红了一下?!
我执著地瞪着他。
白玉堂掩饰地咳嗽一声:“我承认,我耍了手段。猫儿……另被派了任务。”
“好。”话都到这份上,也不用再追问了,我手指着他,“白老五,你牛,你真牛!看等展昭来了怎么收拾你!”
我当然不希望展昭来,我当然更不希望白玉堂来,可既然白玉堂来了,我本能地以为展昭也会出现。在见证了他们的相知相诺之后,我已经习惯了有展昭就有白玉堂,有白玉堂就有展昭,如果到现在还不能坚信白展二人的“比翼并肩”,我又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朋友。
可是这一次……
“老五,你这件事做得不对,展昭不会感谢你,他会很生气。”
白玉堂却告诉我——
他不是意气用事,他与展昭的感情,并不是谁保护谁。
如果有必要,他会允许展昭来,可这一趟,有一个人足矣。
不必要的双重危险,何必全来涉及?
他对颜查散的保护,会全力以赴,也许猫儿比他办得更好,但因为颜查散,所以他来是最合适的。
他爱展昭入骨,如果在踏入这重危险后,他无法不去注意展昭,而颜查散也一定要顾及周全,那么这样反而使他分心,使他的能力大打折扣。
他要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搜找证据这件事上,只有成功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展昭,对得起包相爷,对得起皇上。
…………
很好。
我静静地听白玉堂说完,竟然无话可表。
这是第一次,我在白老五面前,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白玉堂很安静,很理智,没有意气用事。
这是五爷。
他骄傲,但不盲目;他自信,但不自负。
有时候他甚至比展昭还要冷静,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白玉堂看着我,眼神明亮,神情严肃:“现在说说你,楼大哥,你这一趟可不该来。”
“我来这一趟的意义,就是看着你!”我磨牙,“你如果能让我省心,也算对得起我了!”
白玉堂无奈地轻笑:“楼大哥……”
“听我说,”我截断了他的话,“智化分析得一点不错,有很多情况出乎咱们的意料,现在敌我悬殊太大,为今之际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你若真能老实,也算不辜负我和智化这几日来的辛苦。”
“……”
“行不行白玉堂,你能答应我么?”
“……能。”
“爷,”外边有人敲门,是雨墨那孩子,“大人有请。”
“这就来。”
我站起身:“正好,我也去报备、向颜大人请安吧。”
“嗯,”白玉堂换了一身便装,“我们走。”
我见到颜查散,抱腕请安,给大人见礼。
颜查散不端官架子,人十分随和,虚扶住我的胳膊,口中说楼校尉不用大礼,说起来我们也算熟人,有同桌共餐之宜。
简单问候几句,颜查散对白玉堂道:“五弟,我刚刚见过襄阳太守,了解了一些情况。形势十分不利,大家多加小心。今晚,愚兄就摆本启奏,恳请朝廷速派援兵。五弟,为大局着想,你我最好先按兵不动,愚兄的话,可听否?”
“是。”白玉堂道,“方才楼青和智化一起前来,也探听出不少情况,全都告诉了我。智化的名号可能颜兄也听说过,江湖号称东方侠黑妖狐,如今他先走一步,去请武林中的朋友帮忙,托我给颜兄问候。你放心,我一定谨慎。”
“那就好。”
又谈了几句,大家用饭。
上灯之前,白玉堂把几个营官全部叫来,派兵布线,命他们加强巡逻,把整个公馆保护得滴水不漏。又暗地里把我介绍给几个营官头头,放出话来“见楼青如见白玉堂”,众营官点头应诺。
我在开封府虽然不济,好歹是个校尉官,混了这么长日子也懂得一些用人安排,这时候就尽量帮忙发挥点作用,帮着白玉堂设计了几条应对方案,但毕竟眼下的军队就是这几百号人,我深感有些捉襟见肘。
我跟白玉堂说,这是襄阳王的一亩三分地儿,现在咱们没有人家腰粗,他们要兵有兵,要将有将,咱们除了加强防守有备无患,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知道,我记住了,楼大哥你放心吧。”
我狐疑地转过头,看到白玉堂的侧脸颊。
夕阳的晕芒给他的轮廓又镶上了一层金边。
白五爷的眼目视前方,清亮如星,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