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家属的穿越往事》hyxs

56、番外之二（上）《日月削霜拓》

　　番外之二（上）《日月削霜拓》

　　1．

　　我从一生下来，便只认其母，不知其父。
　　母亲，是我曾经分外依赖的对象，也只有母亲，陪在我的身边。
　　母亲说，我们的种族，叫做“日月削霜”，但是现在，早已消失殆尽。
　　也许……，我会是最后一匹……“日月削霜”。
　　然而我觉得，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马”。
　　马，是世上最温和、性情最真、最通有灵性的动物。
　　所以，我并不孤单啊，身边，有许多其它种族的马，我们一起玩耍嬉戏，它们，也很喜欢跟我玩。
　　母亲却说，那不一样！马，也有等级之分！世上的马怎么可能都一样！
　　母亲说，马，也分劣马、好马。马中有好马，好马中有宝马，宝马中有龙马，龙马的上面……才是马中的精灵——才是我们——日月削霜。
　　好马，宝马，龙马，马中精灵。
　　我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身份并不以为意，如今“日月削霜”一族早已消亡，独守着这份执著，不是更平添了悲哀和落寞？
　　可是，我不敢说，怕母亲伤心。
　　反过来，母亲对我这种随和的脾气也很头疼，我与下等劣马都亲切和睦的表现，恐怕让母亲对我这个没出息的没落王子感到特别失望吧。

　　2．

　　母亲去世以后，我也许真的……成了最后一匹“日月削霜”。
　　这是从没有过的悲伤。
　　马，是会流泪的，但从不轻易流泪。
　　现在，我却哭了。
　　我出世的第一捧泪水，洒给了最最依恋的母亲。
　　大颗的泪珠滚下，甚至于让我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喧哗变化。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很多“人”。
　　是的，人。
　　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我不解地看着他们的举动：有的跪下，有的膜拜，有的又惊又惧，有的又叫又跳。
　　原来，我遇到了马奴，也遇到了他们的王。
　　这片土地，叫做西夏。

　　3．

　　日月削霜，马中的精灵。
　　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见到。
　　我被西夏人类的王，封为“马神”，视为国宝。
　　我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的“气”，征服同类，也征服人。
　　当然，更多的，是人想征服我，尤其，是他们的王。
　　然而，我身上散发的特殊的感觉又让他们望而却步。
　　因为我的好脾气……，只对同类。

　　4．

　　这一天，我随西夏的王爷，来到中原，来到这个叫做大宋的国土。
　　还有几个国家的首领都聚集到了一起，并且带来了各自的宝马。
　　听说，这场盛会分两天，一天比马，一天比人。
　　西夏的王，要我来做什么？展示我的身份，满足他的骄傲？
　　抑或，为我寻一个主人？——他有这份好心吗。
　　我在心底微笑，并不在意。我是最最随和的马精灵，最后一个马精灵，我没有兴趣去猜测人类的九转心思。
　　不过，能认出我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十几个马奴，奉西夏王的命令，围在我身边伺候照顾，前呼后拥。我不习惯，也并不喜欢。好不容易等他们离开，我才有机会透过单独的隔间望望另一边的同类。
　　它们有的羡慕，有的好奇，有的想亲近又不知如何是好。我身上温和沉静的气息令它们欢喜，也令它们崇拜。
　　我友好地轻轻甩了甩头——马的表达方式也很丰富，只不过人类从不知道罢了。
　　我的同类们，立刻虔诚地俯首，热烈地回应我，表达对我的敬意。
　　母亲总是怪我，没有一点高贵的样子，可是，这样不是更好吗，我愿意融入马群中，我只是……自然而然，……而已。
　　还有一个小秘密，是连母亲都不知道的：我……眼神不好！所以我对谁都温和，好像我看谁都是温和，因为——我看不清它们，稍远一点，就看不清，哈哈！
　　母亲不知道，它不争气的儿子还有这样一个大缺点。嘿嘿。

　　5．

　　那匹马，我观察它很久了。
　　它离我并不算远，病怏怏地卧在槽里，瘦骨嶙峋，周身是黄色的皮毛，可感觉这皮色也黄得不太正常。
　　能来到这里的马应该说都是宝马良驹：西凉的艾叶青，南越的火龙驹、南楚的铁脚枣骝驹、大辽的风雷豹、呼雷豹、银泻豹……等等等等，可是，怎么会有它这样一匹的存在？
　　它是……病了么？
　　我自认看马一向很准，这里良马云集，好马不少，宝马也有——然而，按照母亲的排行谱，这里却是……还没有能够达到“龙马”等级的。
　　那么，这匹黄马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不能说是劣马，可更加够不上宝马的边，我甚至连它属于哪个种族都不晓得。
　　我有心想问问它来自哪个国家，可是没有机会——该我上场了。
　　于是，我悄悄在心里下了结论：异马。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走了眼。

　　6.

　　栏门在我面前敞开，我突然拔起四蹄，戈嗒嗒嗒嗒嗒嗒嗒，电闪一般击射而出！
　　较军场上，很宽敞，很大；彩山殿下，坐着人类的王。周围看台都是人，我却没有放在心上。
　　我骨子里的骄傲从不输给任何生物！到了该显示的时候我会毫不吝啬地迸发张扬！
　　戈嗒嗒嗒嗒嗒嗒嗒……
　　较军场被我踏起一连串的烟尘。
　　可是……
　　人呢？
　　我围着较军场跑了几圈，没有看见人。
　　怎么？没人敢上么？我暗笑在心里。
　　又转了几圈，我渐渐放慢脚步。
　　较军场上的尘雾还没有散去，阻碍我本就不怎么样的视线，我终于隐隐感到不对劲了。
　　突然间，一抹亮白好像在我的余光中闪过！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人，蹭！垫步拧腰，上了我的脊背！
　　我吃一惊，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尽管如此，我立刻做出反应——
　　在他跃上我脊背的同时，我一踏前蹄，嘶鸣一声，人立起来！
　　场上立刻发出无数人抽气的声音！
　　背上的家伙也反应神速，手抓脖鬃，紧贴我的身子！
　　我一看人没掀下来，紧接着低身，后蹄扬起，“彭楞”就是一个蹶子！
　　那人双腿夹紧，身体俯低加沉，像长在我身上一样！
　　好！
　　我来了气，蓦地扬开四蹄，沿着较军场狂奔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不一会儿就跑了二十多圈！
　　他却毫不畏惧，吹拂在我脸颊边的气息也丝毫不乱。
　　我骤然停住，前蹄扬起，一个莫大的转身！
　　他朗声大叫：“好机灵的马！”
　　我咬牙暗想：好难缠的人！
　　我看不到他的模样，却能感觉到他张扬的傲气和势在必得的决心，这不免让我有点心虚气短。
　　故技重施，我又跑起来！
　　较军场上全是被我踏起的烟雾，白蒙蒙一片，笼罩住全身，看台上的人几乎看不到我们的身影。
　　这个家伙，突然身子一斜，从我背上滑到了侧面，右腿在我的肚腹下伸过去够住另一边，左腿横过脊梁去搭上我的脖颈，双手也紧紧勾住了我的脖梗。
　　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一来，他的整个重量不是都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此时冲出烟雾，看台上便有人惊问：“哎？人呢？马背上的人呢？”
　　忽而又有人惊叫：“啊，看啊，在旁边！来了个绝的，缩颈藏头！真厉害！”
　　“是啊！好，好啊！”
　　好个……
　　我气得想骂人！心说这家伙够损的，别人骑马在背上，他倒好，挂在脖子上？！
　　我的速度明显减慢——被他累的！
　　戈嗒嗒，戈嗒嗒，戈嗒嗒，戈嗒嗒……
　　我的速度越来越慢。
　　渐渐地，渐渐地，我终于……不愿再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竟然狡黠一笑，蹭，复又跃上我的脊背。
　　好吧。
　　我昂起头，喷了个响鼻，脚踏原地，不动了。
　　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我背上轻捷地跳下。
　　我歪头打量他。这个男子，看上去还很年轻，他穿的是白衣，和我的皮毛一个颜色……
　　他仰着头，潇洒地向彩山殿上的皇帝及各国王贵抱腕施礼，他的声音清朗而干脆：“臣，白玉堂，驯马已毕，向陛下交旨！”
　　宋朝的皇帝很高兴，西夏的王爷却说：“陛下，如此，还不能算作把马驯服，贵朝的勇士可知此为何马？可知其来历？”
　　“此马在世间极为罕见，”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像清涧的山泉，“因浑身月白如缎，更因耳后两簇雪白绒毛而得名，名为——日、月、削、霜……拓！”
　　最后，在他的唇齿间，轻轻地吐出了一个……“拓”字。
　　我睁大眼睛瞅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睛，黑得发亮，他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
　　日、月、削、霜、拓！
　　日月削霜拓！
　　不是日月削霜，而是日月削霜拓！
　　他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呆了。
　　我看着他，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给我起了名字，他送了我一个“拓”字。
　　他冲我轻轻眨眼，笑得眉眼弯弯。
　　西夏的王爷还在据理力争：“陛下，请恕小王无礼，此马……断不能送给贵国勇士。”
　　宋朝的皇帝说：“王爷，尔等有言在先，谁能驯服并认出此马，就送给谁。朕的白爱卿驯服此马并指出其来历，王爷岂可出尔反尔？”
　　“非是小王出尔反尔，只是……这日月削霜是我西夏“神马”，实不能相赠。况且……况且我这西夏神马谁也不服，它从来就没有服过谁！”
　　偏偏在这时候，我对着我的主人，低下头去。
　　眼前这位飒飒白衣的青年，将会是我的主人。
　　我……认定了他。
　　我对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全然不顾西夏的王爷极其难看的脸色。
　　“哗”——
　　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在这喧闹中，只有我和我的主人是安静的。
　　轻轻喷了个响鼻，我蹭上他的手。
　　从这一天起，你，是我的主人。
　　也许，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一部分；而你，对于我来说，将会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