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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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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手拄着桌子,低头喘气,心乱如麻。
死寂终于被划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白玉堂的声音:“公孙先生,快,他又吐血了……”
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展昭的房间。
一进屋,就看见展昭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上的红晕很不正常;公孙先生面沉似水,正在全神贯注地为他诊脉。白玉堂站在旁边,所有心神都在展昭身上,满眼的焦灼与心痛!
我怔在门旁,望着床上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
公孙先生突然说:“澿条手巾来!”
我如梦方醒,急忙转身拿下水盆架上的手巾,刚一回头,正好和白玉堂碰个照面!
白玉堂眉头紧蹙,瞪着我,什么也没说,径直抽了另一条手巾,澿了澿,小心拧干,返回床边。从我身旁过,有意无意地狠狠撞上我的肩!
肩膀一痛,半边手臂都麻!我站着没动,嘴里心里,无不发苦。
半晌,公孙先生扭项回身,脸上露出了笑容:“展护卫是将那最后一口淤血肃清了!展护卫这一回……是真的没事了!”
我听完,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靠在门上,觉得半点力量也无。
随着一声“相爷回来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鱼贯而入,紧跟着就是包大人。
白玉堂、公孙策等供腕施礼:“大人。”
“公孙先生,展护卫现在如何?”
“展护卫吉人天相,学生幸不辱命。”
包大人听了,一向威严的黑黝黝的脸上也见了一丝笑纹,缓缓颌首:“那就好。”
我悄悄退了出去。
时辰不早,早已……上夜。
万籁俱寂。
冬夜里,本应墨黑一片,可是……难道外面下雪了?
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宝宝?!”我“腾”地坐起来,翻身下床,把扑到怀中的人儿紧紧抱住:“宝宝,真的是你?!宝宝……老婆……我不是做梦吧?!”
宝宝回应着我,也紧紧抱着我。
我激动得无以附加,都不知该悲该喜:“宝宝,我想你!我想你!”
“我也想你……”她离开我的怀抱,小眉心蹙着,却看着我说,“老公,你怎么能那样说展昭?!那种话多伤人你知不知道?”
我一怔,苦笑:“宝宝……,我就知道,你得骂我。我跟你说,我看到的是现实,不是你头脑中简单的世界;展昭、白玉堂,也不是你们笔下片面存在的人物!现实就是现实,如果认识不清,会跌得很惨我告诉你。他们两个,会很难很难!”
“帮帮他们!老公!”宝宝又抱住了我的腰,睁着水样的眼睛看定我,“老公,帮帮忙,好不好?帮帮他们,就算为我。我知道你不会不管的,对不对?展昭、白玉堂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清楚,他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们的感情……”宝宝带着丝丝委屈地咬着唇,“老公,你还在……很排斥他们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我闭了闭眼睛, “宝宝,不是为你,我也已经陷进去了。我和他们相处这么长日子,就像朋友兄弟,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但是……” 我笑了,笑得很苦,“我已经把白玉堂得罪了,估计他现在正恨我吧。”
“老公,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我知道你心软……”
“老婆!”我心中酸酸地难受,故意板起脸看着她,“你就这么上心展昭、白玉堂?你这么喜欢他们,把你老公放在哪儿?!”
宝宝叹了口气,枕上我的肩膀:“老公,我喜欢展昭,喜欢白玉堂,对他们,是喜欢;可对你,是爱啊!”
我也叹了口气,无言以对,只能更紧地搂住她。
“老公,帮帮他们,我知道你不会不管的,老公,我等你回来,老公……”
…………
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放亮了。
我侧身躺着,怀中搂着棉被。
果然是做梦啊……
我牵牵嘴角,想笑,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
一天,我没有见到展昭和白玉堂。
两天,我没有见到展昭和白玉堂。
三天,我没有见到展昭和白玉堂。
……
不是我刻意回避他们,他们两个也没有刻意回避我,只是,正好赶上开封府最忙的时候。
快要过新年了。
正月初一、十五,对中国人来讲,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鼎鼎重要的节日——天气虽冷,却挡不住
人们的忙碌和热情。
也……挡不住犯罪。
开封府,要负责整个都城,整个东京汴梁。
开封府的责任很重。
而身为御前四品护卫的展昭,还要分心牵顾皇家的安全。
他几乎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没有静下心来养一个时辰的伤。
白玉堂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以展护卫伤势未愈,从旁协助为由,与他同进同出,不离左右。
也好……我自嘲地想,没机会跟他们见面说话,倒省得尴尬。
当然,我们不可能老不见面,毕竟同在一个府里办事,但也是各有各的任务,行色匆匆,擦身而过,变成了……比陌生人要熟悉一丝丝的……点头之交。
这种感觉很难受,真的。
尤其,我看到展昭日日奔波,人瘦了一大圈,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仍然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展昭还是以前的展昭。
他与白玉堂,从没有掩饰什么,却也让人找不到一分不妥之处。
我呼出口气,几乎已经放弃了。
就这样吧!人家不是很好?你管不着也管不了,你有什么资格插手人家的事?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能耐?
我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你,别再庸人自扰了!
所以当我瞪着眼前的人,瞪着这个刻意在僻静小巷等我的人,百感交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展昭……,你最好……也什么都别跟我说!
“楼大哥……”他看着我,开了口,“……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展昭……”
“楼大哥,这句抱歉早就应该说。可是这几天一直忙碌,就拖到了现在。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和玉堂的事……,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突然一阵烦躁,“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瞪着他,“展昭……展昭……”
我终于忍不住一连串地脱口:“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如果你现在才觉得错了,那你又为什么要答应白玉堂?!你明知道……明知道……”
“楼大哥,”展昭接过我的话,竟然心平气和地纠正我,“楼大哥,我向你‘道歉’,并不是向你‘认错’。展某既然应了玉堂,就不会逃避,也不会后悔。我从没有认为……那是错了。”
“你……”我瞪着他,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展昭。我自嘲地笑一声:“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在乎我的看法。我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无足重轻,说白了还是你的属下……”
“楼大哥,有的人……我无法不在乎。”他静静地看着我,“玉堂……,也是一样。”
“白玉堂?”我不相信,“他现在憋着想揍我一顿才是真的吧!”
展昭宽容地微微笑了笑。
无可否认,他的话,真的让我很震惊。白玉堂,会在乎我的看法,我的想法?我一点也不信!
“楼大哥,在开封府相处的这些日子,展某了解了你的为人,你的性情,你……是特别的。对我而言,就像朋友、兄长。玉堂看似骄傲、直爽、无所顾忌,但他也心思细腻,有些话……以他禀性,并不能说出口。我只知道,他在乎你的态度……比展某还重。这几日,玉堂嘴上不说,我却明白,他是不知如何面对你。楼大哥,若我们的关系真的只能‘君子之交淡如水’,再恢复不到从前,那么确是展某的错了。所以展昭自认无错,也要向楼大哥道声对不起。不奢求你的赞成,却希望……你能原谅。”
“楼大哥,展昭和白玉堂是光明正大的。展昭为守青天,为大宋百姓,不改初衷,不会因私情毁大义,玉堂亦如此。”他顿了顿,“还要感谢楼大哥成为我的第一个打击者……。但是请你相信,展昭还是展昭,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开口:“我知道……”
展昭,你何苦……
可是,你毕竟是一个人,人的承受能力毕竟是有限的,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展昭突然低低地咳了两声。
我才惊觉已经站在这里太久,天气阴冷得厉害,他又重伤未愈。我一看,展昭脸色果然泛起微微的青白。
“你这家伙,怪不得白玉堂说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么!”
“我没事。”
“还说!白玉堂呢?你们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么!”
展昭脸一红:“找了个借口,把玉堂支开了。”
我叹口气:“什么也别说,回开封府吧。这些日子,也够你累的。”
展昭站着不动:“楼大哥?”
“怎么?”
他清澈的眼睛直望进我心里:“我……还没有得到你的答案。楼大哥……可原谅……?”
“你……”我咬牙。
展昭执着地站在原地。
行,展昭,早知道你是个人精啊!谁说你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还懂得现代心里战术呢?!
我没有办法,憋了好久,终于说出:“我……原谅你。”
我悄悄地努力压下了喉中微微的哽咽。
展昭的唇角,泛起一个真正的笑影,他深吸一口气,才说:“楼大哥,你可知道今天对你说出这些话我也多不容易。”
方才犀利、狡猾的猫儿稍稍探了下爪子就随即收进去,又摇身变回了那温润、谦逊的君子。
他的眼中,闪过年轻人特有的微微的调皮。
真是难得见到展护卫这样的一面!
我无端天外飞来一句:“回开封府吧。时间久了,白耗子找不着你,又该挠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