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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0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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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一日后,秘密调令、圣上手谕,陆续送到开封府。
三日后,赴襄大军左翼前锋即可开拔先行。
旨意终于下了。我松一口气,但紧接着,也许会面临更加尖刻和严厉的未来。
无论如何,情况已经好很多。我积极准备,恨不得即日离开,去和展昭、白玉堂汇合。
秘密调令中,左翼前锋的督将“拾遗”尉——就是我。
龙边信票、简单衣物、长枪宝剑、马匹药囊……我一一准备就绪,坐在自己房间里,静了静,起身到衣箱边,摸到底下暗格,取出一个小小锦盒。
打开,箭荷的香气四溢,正是最后那一粒皓澜籽。
当日我给展昭让他带着,他说什么也不要。
前途凶险,这一次就让我替他们收好,以防万一。
李贵开门进来:“楼青,岳大人来访。咱们相爷要你快去。”
“岳大人?”
“岳霖岳大人!”
我心头一震,那不就是岳元帅?!
疾步往前厅走,这岳帅,即此次赴襄三军的总统领!
岳霖其人,正是铁帽子王、岳衡岳老王爷最小的儿子,文韬武略,无所不能,现正值壮年,在军中享有盛誉。无战事时,他留在御前,今年春季那场六国马术大会,便是由他统领负责,安排得井井有条。此次平襄,万岁又委以重任,可见其重要、能为了得。
大权在握又身兼重职的元帅,怎么会在这时候到开封府?还点名要见我?
我加快了脚步。
到得前厅,拜见包大人,拜见岳霖元帅。
岳霖伸手虚扶:“楼校尉免礼。”
几句寒暄客套,我再次抱腕:“本应到府上参见,怎劳元帅亲自走动,楼青失礼,惶恐至极。”
“无事,”岳霖摇头,语气温和,“本帅也是在征前来看望包相爷一回,另外不瞒楼校尉,是万岁授意本帅可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
我心头涌过暖流,口中道:“不敢,楼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与岳霖,细细详谈。包大人摆茶留客,自去书房阅卷、休息不说。
这次出兵,共十万人马。左右翼先锋军各一万,一路奔君州、一路奔襄阳;中军八万人马断后。可想而知,人数众多、军队浩荡,粮草辎重必要准备充足,短期内不可能立即出发,所以派左翼轻骑军先奔君州救急,另一路潜伏在襄阳远郊待命,三路间有往来快马探哨以及训练精良的鹰、鸽联络通信,自不必担心。
我将襄阳、君州的情况,一一告知,岳霖边听边点头,手拈美髯,自有一番计较。
正说话间,我的余光瞥见门外李贵欲言又止,便向岳霖告了个罪,迈步出来。
“怎么了?”
“楼青,开封府门外聚集了十几名官兵,自称是什么原精坊营的,就要找你,急得都快跪下了,怎么劝也不走,相爷正在午休,又有岳元帅在,你看这……?”
我一听就明白了,调令是暗布的,圣上手谕更不会让他们看到,却没成想这些兄弟还是找了来。
只好再次向岳霖告罪:“我去去就来。”
大门口,就看到精坊营那几名营官都在,其他兄弟跟在身后,眼神执著。
一见到我,全都立刻迎上来:“楼大人!”,咕咚就跪倒!
我急忙相搀:“大家别这样,快快请起!”
“楼大人,什么时候走,定要告诉兄弟们!我们日日盼着见白将军那!”
“我知道我知道,快起来!”
我把他们让到门内一侧。
“楼大人,弟兄们莽撞,您别怪罪。只是回来这么久,按兵不动,不知我们将军那里怎么样了,我们心急如焚那!”
“我明白,精坊营都是血性弟兄,我全都知道。”
“楼大人,您别瞒我们。我们当兵的,自有渠道嗅出蛛丝马迹。如果真要发兵,只求楼大人告知,千万不要不带上我们!”
我顿了顿:“实不相瞒,军队是在集结准备。”
在场人的眼睛都亮了亮。
“但我也实话实说,当初你们白将军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你们再跟回去。”
“骗人!”年轻的军士忍不住嚷出声。
一名领头的营官看向我:“楼大人,这不可能,将军还在等我们……”
我打断他的话:“你们养精蓄锐,把精防营重新建立起来,不给你们白将军丢人——这就是白玉堂的希望。”
现场沉寂了半晌。他们互相对视,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坚定狠戾。还是那名领头的营官说了话:“将在兵在,不能跟随主将的兵就是一盘散沙。将在沙场而兵在家,这算什么?!这是我们最大的耻辱!大人还不如叫我们去死!”
“你……”
“大人!”
“大人!”十几位兵将的异口同声,竟然让我无法反驳。
“你们……”我在心中无奈地苦笑,白老五,你带出的好士兵,连送死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楼校尉。”
我回头:“岳大人?!”
岳霖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出来,就在我身后。“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些人想必就是与楼校尉九死一生共同归来的精坊营余将?”
“……正是。”
岳霖颌首:“有这许多舍生忘死,不畏险阻的军士,岳某甚慰。”他转头看我,“楼校尉,既然这些军士愿意再返襄阳,何忍再驳回。岳某冒昧做主,收进赴襄大军。想那右翼先锋处还缺少“右拾遗”,且我军也需要向导和熟悉战情之人,这些将士再合适不过。”
我暗自点头,表示同意:“既然岳大人如此说,楼青又岂敢不从。”
眼看他们还傻傻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岳霖,我忍不住微笑,拍上其中一位营官的肩膀:“这是岳帅,岳霖岳大元帅!你们的请求他同意了!”
众将士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子全都跪倒:“谢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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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第三日。
我起个大早,整装待发,挥泪拜别包相爷,拜别开封府的各位弟兄。
大爷卢方、二爷韩彰,一直打马把我送到郊外较军场的边沿。
“卢大哥,韩二哥,回去吧。”
两人似隐含千言万语,眼中有伤感,有希望,也有担忧。
我明白他们的感情,疼五弟,念白玉堂。江湖五义,同气连枝,他们不知道,可我却清楚,此一别,可能再见甚难,五鼠何时聚首,已不敢有定论。
“卢大哥,韩二哥,我到君州见到白玉堂,立刻飞鸽传书告之,请二位兄长放心。”
“多谢楼兄弟。楼兄弟也要万事小心,保重自己。”
“是,多谢。咱们包相爷……就交给您二位了。”
“放心。”
我牵过缰绳,轻磕阿黄肚腑:“驾!”
前方较军场,有两位精坊营的营官弟兄,有岳霖亲点的先锋官吕和,有等待赶赴君州救急的一万军士……“驾!”我加快速度,心已经箭打般地往君州方向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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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两日,五日,十日……
一万轻骑军,速度非常之快!饥餐渴饮、晓行夜住,不过二十天,已到君州境内。
展昭,白玉堂,你们可还好?还有颜大人,蒋四哥,公孙先生……楼青回来了!
我与吕和商议,把左翼军分成几个大队,巧妙利用地形,在不引起敌人的注意下分几路潜进卧虎沟,终于见到蒋平、沙龙、欧阳春等人。
蒋平看到我,十分激动:“唉呦我的楼大兄弟,你竟然来了!一万人马?好,好,真是雪中送炭啊!”
“蒋四哥,前方怎么样?君山怎么样?展昭、白玉堂呢?”
“别提了!”蒋平口打“嗨”声,“老五要我在此镇局,定要破了涂善的一字长蛇阵!刚有探马来报,前方战事吃紧,恐怕不好,我正是要到疆场去!”
我心下一沉:“那事不宜迟,我跟四哥走!”
“楼兄弟,你风尘仆仆,先暂缓片刻……”
“不用了,快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小四儿,咱们一块去!”徐庆抄着刀就要走!
“三哥!你与沙老哥哥、欧阳老哥哥在此坐镇,老窝要被端了,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刚一转头,我的胳膊被一双大手攥住!
韩天锦张着大嘴,哭得像个泪人儿:“黑叔叔,我可又见到你了,黑叔叔……”
“天锦!”
韩天锦哭得更欢:“五叔……五叔他骗我,他不带着我……”
“行了,”我抹去他的眼泪,“走,这就带你去找五叔!”
蒋平见状,便也不再废话,翻鞍上马!
一路简短捷说,我从蒋平口中得知这近四个月来,君山、襄阳局势越来越紧绷,白玉堂反守为攻,力抗君山沿线,不退半步,誓要打破涂善所设长蛇阵!长期僵持中,各有胜负;西夏人界外窥探,倒也竟被唬住,拒不出兵;襄阳方面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靠襄阳单方面兵力虽能吞下君州,却无法大兵压境,势必虎头蛇尾、半途夭折,所以襄阳王得不到西夏实质上的兵马,不敢冒险,便仍僵持。只是这道弦越来越微妙,越拉越危险,襄阳一方派出多股探军呈半包围状逼近君州卧虎沟一线,哪一面都松懈不得,无奈人马悬殊,白玉堂对抗君山不能示弱,渐渐顾不得各路骚扰的小股探军……多亏展昭及时带来圣上手谕,调君州地方军守护各方,零星作战,逼退妄想蚕食君州的襄阳兵马,留出了后路……
蒋平说得简单,我却听得明白,一阵一阵心悸,深知这四个月来,大家熬得都不容易,其中辛苦打拼,一言难尽。
我和蒋平、韩天锦等人,很快来到君山与卧虎沟对峙的沙场平原。
观兵瞭阵处,是一高耸小山丘,但闻喊杀震天,疆场上入眼处人仰马翻!
“不好!”蒋平眼尖,看得深刻,脱口而出!
我暗暗心惊,极力去看,虽然不懂,也看得出阵势险峻,我方势微!密密麻麻的长蛇阵,散而不乱,头尾深邃,变化无穷,渐渐盘起,就像一条巨蛇游动纠缠,欲把阵中人勒死吞噬!
“四哥!楼青!”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攥住,收回视线,这才看清是丁兆惠、丁兆兰。
丁氏二人满脸焦急,看这样子,也正准备下场!
“四哥、楼青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冲进阵中,快去救人!”
蒋平却没有鲁莽妄动,尖着嗓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丁兆兰口打“嗨”声一拍大腿:“都是那小霸王黄布达!白五弟千叮万嘱不可穷追猛打深入阵心,他偏不听!这当儿深陷阵里,五弟、展昭首尾各去牵制,拼命不让蛇身盘起,救黄布达出来!可现在,五弟那里……已经太危险啦!”
我心头一紧,蓦然看清了阵头的形势!“蛇头”处分明正圈圈盘起,其中一抹亮白,也被沙尘昏裹了颜色!阵中死伤惨重,一员猛将还在困兽犹斗,想必就是黄布达!那么——我转头去看,“蛇尾”的蓝衣也并不难找了!
“四哥!还等什么!全闯下场去,救人要紧!”丁兆惠打马就要冲!
“待着!”蒋平瞪着眼睛吼,“谁也不许再进阵!”
“四哥?!”
“你们两个是将军!是主心骨!怎么能往阵里冲?全都去送死吗?!既然观兵瞭阵,就等他们出来!否则……不是连个接应……都没有了吗!”
我看向蒋平,他的眼睛都红了。白玉堂、展昭在阵里,他怎么会不疼不急?可为大局,又不得不如此!
归根到底,还是人数悬殊,这时候绝不能倾巢而出,必须保存最后一点实力。
身后传来马蹄声,我心头一喜,是我要吕和接应的五千人马到了。
吕和是岳霖座下先锋官,深得器重,年轻有为,本来官职在我之上,却对我十分尊重,令我非常感激。
事发突然,吕和能当机立断,先带领五千人随我而来,应不时之需,实在难得。
我在马上冲他抱腕,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谁想这时候,“蛇头”、“蛇肋”处突然汇合,阵心一变,箭雨如簧,层层激射而出!我方攻阵军士已然大乱,尤其小霸王黄布达,险象环生,眨眼便中了两箭!一声清啸,白玉堂已到黄布达近前,从容不迫拨打雕翎箭,喊出命令,稳住军心。
事态千钧一发,我们看得清楚,展昭缠住“蛇尾”,不能上前,也多亏他缠住“蛇尾”,才使其不能完阵成型,否则白玉堂、黄布达那里更加危险!
这里蒋平最有发言权,他瞪着眼睛看着,急急对我道:“趁盘蛇阵未合,我们从后半段蛇肋的脆弱处冲进去,最好把阵势冲断,才能救人!”
“是!”我点头,“四哥和我想到一起去!”
蒋平与我对视,主意虽拿定,却看向我身侧,眼中有一丝忧疑。我心下明白,也转头去看吕和:“吕将军……”
吕和会意:“蒋四爷不用顾虑,吕某初来乍到,不知阵势底细,蒋四爷尽可直言,吕某必听得进耳去!”
“吕将军深明大义,蒋平感激不尽!”
“吕将军,”我又把蒋平的话快速与他说一遍,吕和听了点头:“可行!”遂转身发令——还是那句话,兵权不可逆。
可是——
还没等我们有所动作,事情就突然发生了!
一枚利箭,不知从何处带着寒光激射而出,白玉堂眼疾手快,几乎是揪着黄布达和战马一起到身后,手起刀落,砍断雕翎!
噗!
“白玉堂!”
“老五!”
“五弟!”
“白将军!”
“玉堂——!”
冷箭双发,刁钻狠辣。
白玉堂咬牙,护了黄布达,却躲不开这一枚暗箭,他一刀砍断膀上的箭簇:“涂、善!”
我寻声看去,不由倒吸冷气!敌方观兵处,红袍刺眼,不是涂善还会有谁!只见他紧接着手往下挥,我这才看到隐藏在人马后的强攻劲弩!
冷森森的弩器,直指白玉堂!
我瞪大了眼睛,连示警都来不及!
强弩,冲白玉堂直逼而去!
扑!
一声马嘶,让在场人全都一震!
尖利的硬弩猛扎进日月削霜后腿,敌者失望,我方心惊!
这日月削霜纵是宝马,也痛得打突,人立起来,倒把包围的敌军骇得后退!四蹄再一着地,竟然就驮着白玉堂,“嘎嗒嗒”从斜刺里横着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我座下阿黄,竟然浑身一震——同伴受伤,想来也心有感应!
再也不能等了!吕和大声下令:“直攻蛇肋,冲阵救人!”
五千人马,呈尖刀状轰然而下!
“玉堂——!”
我听到了展昭的喊声,蓦然回头,他果然还在蛇尾处牵制,纵使眉宇间的神情已暴露太多,但阵脚的遗失,会牵扯太多人的性命,他不能动!
展昭的眼睛,死盯着白玉堂的方向。
人、马都已受伤,日月削霜要冲到哪里去?!
一队马蹄隆隆,红袍闪过,只见涂善亲自下场,胯骑宝马手握长刀,逼赶着日月削霜向君山深处疾追!
白玉堂危险!
我摆开长枪拨打盘桓,怎奈一时冲杀不过,眼睁睁看着白玉堂与日月削霜……消失在视线之外,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