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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番外之五(下)—日月削霜拓(上承99下接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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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五(下)——日月削霜拓
1.
涂善在疆场摆阵的时候,主人正要牵我外出巡视,一得到探马的消息,立即与卧虎沟老少英雄赶到前沿阵地。
这段时日以来,卧虎沟与君山遥遥相对,严阵以待,在加固城墙的同时,步下不少防御工事,并早已将女眷家属等转移后方。主人和丁家两个将军商量,把军兵分成了三路:一路备战涂善的人马,一路警惕西夏动静,还有一路监视襄阳王的行动。主人的目的,在不波及百姓的情况下,竭尽所能把一切危险都挡在君州的沿线之外!
主人在前沿巡视指挥,晚上几乎也宿在这里,与他的三哥、四哥以及帮忙的武林朋友商量对策,安排大小事宜。
所以涂善刚刚有所行动,主人就在最短时间内得知。
登上山坡,只见君山与卧虎沟之间那纵横如沙场的空旷平原,早已被涂善的大军占满,密密麻麻的军队不停移动,人马多而不乱,缓缓变换出奇怪的阵型。
浑厚的声音用内力传送出来,分外清晰:“白玉堂,上一次是本将军失约,今日便携这长蛇阵前来赔罪了!”
话说的是赔罪,语气倒像是示威!
宏大臑长的阵列里全是人马,晃得我眼花,找不到涂善在哪儿。主人却早已看到。
“涂善,这就是你的阵法?”主人也用了内力,声音洪亮清楚。
“不错!三万人马的一字长蛇阵!白玉堂,可敢试得?”
我终于看到,阵中有一辆巨大铜车,上竖粗壮旗杆,顶悬吊斗,可里面的人并不是涂善。
鼓声,轰隆隆地敲响。
铜车台前,金甲红袍,威风凛凛,劲袍随风呼啦啦飞舞,衬出一身的盛气凌人。
我歪歪头,果然,这个才是涂善。
耳边是丁兆惠的声音:“哼,让丁二爷去会会他!”
主人一把握住丁兆惠的胳膊:“我去!”
丁兆兰立刻出声:“五弟,别莽撞!”
主人一派轻松,半开玩笑的语气:“丁大哥放心,早晚要正面相对,既然来了,又点了五爷的名,哪有不亲自出迎的道理?”
“那就多带些人马,我点兵给你!”
“不用,一千即可。”
“什么?三万对一千,你疯了你?!”
“我是去探阵,引蛇出洞点到为止,自然会全身而退。”
“不行!点五千人马,我和兆惠跟你一起去!”
“丁大哥,你不能动!”
“大哥不用去,二爷我来挑了他的阵!”
“二位哥哥!”主人的声音严肃起来,“现在敌众我寡,咱们总共不过一万余人,要坚持到展昭他们回来,谈何容易?所以必须保存实力!更何况二位哥哥身为主帅,十分重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亲自下阵,这一万大军还要靠你们指挥!”
丁兆惠插言:“老五,怎么又婆妈起来?说这种话!咱们什么交情……”
“交情是交情,规矩是规矩,兵权可荐不可逆,不管私下如何商议如何安排,下命令的只能是你!这些,丁二哥应该比我更清楚!”
丁兆惠张了张嘴,收声。
东方侠智化上前:“五弟说的有理,丁将军莫动,咱们老少英雄这么多人,还怕不能御敌?五弟,我先陪你走一遭!”
其他江湖朋友也纷纷请命,主人拗不过,允了智化、“小霸王”黄布达以及“金枪将”邱勇、“银枪将”邱猛兄弟俩一同探阵。
丁兆兰、丁兆惠坚持为主人点下了五千人马,准备就绪,即刻就要到两军阵前。
忽然斜刺里挤进一人,好大的个头!
我正要抬蹄,这家伙冷不防挡到我面前,吓我一跳!
“嗯……五叔,我、我跟你去!”
原来是主人二哥的儿子韩天锦,我和他算得上熟悉,这个高大的壮小子生猛拙愣,从不爱骑马,也没有适合他的座骑,但他喜欢所有的动物,有机会也爱围着我和墨扬打转。
印象中他最爱粘的是阿黄的主人,现在却又揪着我的主人不放了?
韩天锦冲我咧出一嘴白牙:“小、小白……”
我温顺地喷了个响鼻表示友好,停下来,等主人的指示。
“天锦,你好生留守,听话!”
“嗯……不!黑叔叔说啦,让我跟着你,我要……保护五叔。”
“乖,五叔去去就回。这次不带你,下次一定带!”
“不、不行,黑叔叔说啦,我得保护五叔。”
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言:“五弟,让天锦跟你去吧。”
“四哥……”
“天锦这孩子是员猛将,虽然傻实,倒也听话,你看着不对便令他快走,有天锦紧跟着,冲杀出来也更有把握。”说话的是主人的四哥蒋平。到得近前,他把手抚上主人肩膀,声音低而清楚,十分真挚,“说实话,你这就要闯阵四哥还真不放心,也怪四哥能耐浅,若有办法直接摸到那逆水谭,捞了印出来,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折……”
主人一急:“四哥说哪里话,君山敌匪重重,在没有把握之前,小弟怎能让哥哥冒生命危险!”
“四哥省得,当知兄弟一片苦心。”蒋平做个手势,止住主人话音,面上带笑,“小五……倒是越发成熟稳重起来了,令人刮目相看。只说方才与兆兰、兆惠一番言语,竟还能从你五爷嘴里听出规矩二字来,也是奇迹。”|
两人的私语都听到我耳里。主人的四哥,话音明显带了一丝调侃笑意。
“规矩……”主人却没有笑,不知想起什么,声音温和低沉,“那傻猫儿,是只知公理,不识时务。五爷便替他,道义在身,情根深种,然后……才有的这规矩。四哥,我的规矩……在心。”
蒋平轻轻拍了一下主人的肩头,眼中透着精明,盛满了理解。
“来,天锦!”蒋平冲高壮的少年一招呼,“你就跟着你五叔,做他的马童,紧跟着他,知道么?”
“哎,好咧!我就做这个马童,我紧跟着五叔!嗯……这个马童,是在马前边还是在马后边?”
主人道:“天锦,你就跟着我的马走就行了!可有一样,必须听话,不得乱跑,我让你怎样就怎样,否则,五叔不带你!”
“嗯……行!我听话,我就跟着小白后头就得了,我做这个马童!”他冲我咧嘴,笑得更欢,“小白,我就跟着你屁股后头啊!”
我尴尬地咧咧嘴,心里有点无奈地想笑,如果墨扬在这里,听了这话,少不得又要瞪眼踏蹄尥蹶子了!
2.
韩天锦扛着大铁棍,跟在我后面就此形影不离。
主人带领人马,两军对阵,并不急于进攻,对智化等人一一叮嘱:“此一字长蛇阵,首尾呼应,变幻莫测。诸位分别从蛇头、蛇肋、蛇尾探阵,务必小心!如有不妥立刻出阵,切勿恋战,万不可耽搁!”
众人点头称是。
旌旗起,战鼓隆,“金枪将”邱勇、“银枪将”邱猛、“小霸王”黄布达以及东方侠智化等人各率一路人马,分别奔长蛇阵而去。
各路人马先后探阵,主人提刀持缰,并不急于攻打,在阵外迂回观察,统领全局。
我随着主人的指示,轻蹄漫步,并不急躁。
只见“金枪将”邱勇,直奔长蛇阵的阵头,把枪一点,对峙蛇头的守将:“来者通名!”
对方一员猛将,满脸扎髯:“无敌大刀熊得海!你是谁?”
“金枪将邱勇!”
话音落,那熊得海先发制人:“看招!”,长刀起,力劈华山对着邱勇劈头盖脸砸下来,邱勇摆枪招架,“咔”地一声,二马锉蹬!
两人马来马往三四个回合,熊得海刀法纯属,臂力过人,邱勇渐渐不敌,旁边邱猛见状,双手一颤亮银枪,催马过来:“看枪!”
一枪直奔前心,熊得海拿刀反磕:“什么人?”
“银枪将邱猛!”
三人战在一处!
熊得海以一战二,面不改色。邱勇、邱猛枪花翻飞,双方一时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蛇肋处一阵大乱,“小霸王”黄布达杀进阵中。
黄布达是员勇将,使一对八棱大铜锤,舞起来排山倒海、所向披靡。
再看蛇尾,智化带领军兵进阵,并不深入。不忙不乱,游刃有余。
复回头看阵首,那熊得海真称得上武林高手,邱勇、邱猛两兄弟与他作战,时间一长,已隐隐有败北趋势,渐渐地露出险象!
主人看在眼里——邱勇、邱猛本是来帮忙的武林朋友,哪能眼看其陷入危险?当下脚尖碾蹬,膝盖在我身上轻轻一磕。我早已明白,立刻抢上,向阵首直奔而去。
主人朗声喝至:“闪开!”
声到人到,邱勇、邱猛听得明白,马往两旁一闪,我载着主人,技巧地踏到熊得海的斜对面,主人把刀一摆,迅雷不及掩耳照他面门迅速挥下,熊得海急忙拿刀一架,“嘡”地一声,主人过去了!我立刻刹蹄回身,却见——
紧随我身后的韩天锦,从我尾巴后面露出头来!他没有座骑,虽然个头大,毕竟没有马上的熊得海高。只见韩天锦,不直接打人,把大铁棍横着一抡,直接对马腿就扫过来!
“嗯……扫马腿儿!”
熊得海怎么也没想到我身后还藏着个人,吃惊不小!情急之下拿刀从上面往下一戳,想用刀欑搪开这大铁棍!他哪知道,韩天锦力大无穷,刀棍相磕的瞬间只听“咔”地一声,长刀被碰回来!不仅如此,大铁棍碰回长刀的同时仍然打到马腿之上!只听那座马一声痛苦嘶鸣:“你打我干吗呀?!”
熊得海的马“扑通”就栽倒在地!也算熊得海反应够快,两脚从马镫里一撤,鲤鱼打挺蹦下来,脚刚沾地就是个趔趄,摔出去一个圆满的狗啃泥!顾不上狼狈,为了逃命他立刻就地十八滚!韩天锦早举着大铁棍像拍苍蝇一样捻着他拍:“哪儿跑!你哪儿跑!你哪儿跑……”
我心中好笑,也来不及同情熊得海的那匹马,眼见四周敌军呼拉围上来救他们的主将,主人唯恐韩天锦吃亏:“天锦,别追他了!”
韩天锦十分听话,又回到我尾巴后面。主人凝神细看,铜车上的涂善岿然不动,那吊斗上的红旗却已经开始变换了!
蛇头不足为惧,而蛇肋处……
主人突然低喝:“九曲盘蛇阵?!”
一字长蛇阵发生变化,条条蛇肋分开,打着盘桓,欲把我们围在中间,首遭其殃的就是“小霸王”黄布达!
主人当机立断,飞身行放出一管报信烟火,同时气运丹田,朗声呼喝:“收兵退阵!撤!”
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黄布达打得兴起,大嘴一咧:“什么?!”
蛇首蛇尾处由邱勇、邱猛和智化带领,早已呼啦啦外撤,我载着主人,旋风般奔蛇肋而来:“黄布达,军令如山,撤兵!”
“小霸王”黄布达这才不情不愿催马回撤,幸亏主人发现及时,敌军阵型未成,主人带领军兵一番拨打,出了长蛇阵,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困在阵中了。
主人回归本营,老少英雄早围上来。蒋平把主人从上到下地打量:“如何?把哥哥看得好一身冷汗!”
“嗨!为何撤兵?俺老黄正打得兴起!”
徐庆冲黄布达竖大拇指,黄布达哈哈一笑。
“撤得及时,无妨。”主人看他们一眼,并不解释,坦白对蒋平道,“此阵厉害,涂善果然不简单。这一字长蛇阵不是平日普通阵法,定被涂善改动完善过。”
“那……”
“四哥放心,”主人微微一笑,“给我些时间,假以时日稳扎稳打,定破了他阵法!”
转回头,主人敛了笑容,神色凝重,对丁氏兄弟道:“丁大哥,丁二哥,那长蛇阵绝不简单,十分危险,在我未找出破阵之法以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请二位哥哥下将军令:所有人不得擅自闯阵!切记切记!”
丁兆兰、丁兆惠点头称是:“好吧。”
3.
没想到,那日与涂善的对阵变成了持久战。
我还没有聪明到有动察全局的能力,看到主人日夜幸劳,也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
苦吗?累吗?其实都谈不上。
在主人的身边,我甘之如饴。
有时主人高兴了,就带我登上防御城墙,回望万里河山。
主人抚摸着我的肩胛。他说西夏隐晦不明,与襄阳王各怀鬼胎,有我们这一股军队在这里声东击西变幻莫测,他们便只敢观望,不敢妄动;他说襄阳老贼定是急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实在是痛快;他说我们这一点微末人马却牵制到了各方的微妙平衡,难道不该庆祝庆祝?
我温和地看着主人,我知道,主人这番轻松和傲然的背后,是更多的付出与汗水。
夜深时,主人房里的灯光还亮着。
我望过去,看到窗棂上映出主人的身影。
我静静守护,默默出神。
离开墨扬和阿黄,有多久了?白日里主人登高远望,是在想着谁?
他们和他们的主人,可还好?
我甩甩脖鬃,心底里有一点柔软在浮动——形单影只——我孤单,却并不代表孤独。
只不过……有一点点想念。
不自觉地用蹄子轻轻碾着地,耳畔仿佛又响起某只聒噪的声音——
“拓拓!拓拓!拓拓!拓拓……”
“你也可以叫我墨墨啊!”
“你就叫我墨好不好?”
“保重啊,等我回来!我跟你保证,很快就回来!你自己要小心,保护好主人的同时别忘了保护自己!天气越来越热了,多喝水,对了,还有临边的嫩芽要记得多吃……”
“还有,我每天都会想你,你也要记得想念我,这样才公平……”
耳朵有些发热,我不自觉地动了动,那只话唠的家伙啊。
墨扬……
我忽然想笑,忽略过自己的小别扭,好吧,男子汉雄儿马,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就是……有一点点想念。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