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一叶知秋否

21、第二十一章 自从陆宵默

　　自从陆宵默认了与陌笙之间的那份协议，陌笙就隔三差五的到相国府来。陆老爷倒是很喜欢，看儿子终于开窍了。

　　不过，陆宵还是那个不爱搭理的模样，对陌笙也没有什么好眼色。不过陌笙来，也不是全找陆宵，有时她也会去找陆萱玩。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悉起来。

　　“陌笙，你描述的这个地方是哪里？我怎么在书里从来没有看到过？”陆萱今天听陌笙说故事，不禁对里面一个地方感兴趣。

　　陌笙低头想了一会，才说：“这个地方啊，书里哪里会记载。那是个满山是雪，满地是草的地方。还有不知名的小动物在草里出没，可是你一回头，又消失不见了。那里河流经过山脉，直向大海。那里的树，都是通天大树，枝干都快伸进云里。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里的人。不管是男男女女，头发都是披散的，编着奇怪的辫子。听说那里的男子一生只能娶一个妻子……”

　　“一生娶一个爱的人？真的有这样的地方？”陆萱疑惑，他们的都城，每位男子都可以娶一个正室，很多侧室，还有侍妾等一群女人。

　　“这……这都是我听人胡编的，哪里真有这种地方。”陌笙见陆萱这么执着，不禁说出实话。
　　“你编的？我还以为真有这么个地方呢！”陆萱有些失望的低语。

　　“不过我听以前有人同我讲过，这南国背靠大山，常年积雪，国中有一条母河，横贯东西。我觉得跟那说书的好像有一点像呢。”

　　“南国？那里离这里很远很远，比北疆还要远呢！”陆萱所知道最远的地方，就是燕国的北疆。听说那里快马加鞭赶回来，也要四五天。如果坐马车一路过去，最少要半个月或者更多。

　　“是很远，坐马车要一个月才能到。”

　　“那真远，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那里。”陆萱说着这句话，就打了一个哈欠躺倒软榻上，不一会，就眯着了。

　　陌笙见陆萱睡着了，轻脚轻手地离开房间。她对院子里的碧绿轻声告别，就出了相国府。

　　陌笙才回到府里，刚进大厅，就迎面被人推倒，紧接着 “啪啪啪”几声脆响，耳光落在她的脸颊。她白嫩的脸上立马出现了几个红掌印。她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打人的正是她名义上的娘，这府里的主人，世子妃的姐姐，陌桂姚。此刻，她的眼里正带着恶毒的神色盯着她。

　　“我看你日日往那相国府里跑，这都两个月了，也不见有什么进展。那你到底每日过去做什么？玩？还是说，你把我交代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说着，陌桂姚就上前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我错了，我错了，我每日去相国府，没有去玩。您交代的事情，我也没有忘记。可是那陆公子现在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好好表现的！”陌笙忍着身上的剧痛，跪在地上求饶。

　　陌桂姚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求饶的女子，心情好了一些：“你说你有什么用，这些年教的东西算是白学了，连个男人都勾不住。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娘，娘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些时间！”

　　陌桂姚听着这话，抬脚就踹在陌笙的胸口，语气不善地嚷道：“谁是你娘，我哪里有你这么个骚蹄子。别以为我给了你一个姓名和身份，你就真成了我女儿。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可别再让我失望，不然……”

　　“好了好了夫人，你把她打坏了，到时去相国府可是会露陷的。你看她已经知道错了，也算是得到警告了。”陌桂姚的丈夫肖池道轻声劝解。

　　陌桂姚瞟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对着跪在地上的陌笙说：“好了，你下去吧。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到时还没有我想要的结果，那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陌笙点点头，慢慢退出门外。陌笙离开后，肖池道也准备离开，却被陌桂姚一把喊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肖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个龌龊思想。你天天惦记着这个小浪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别坏了我的好事！”

　　“是是，夫人说的是！”肖池道点头如蒜，一副听话模样。他二十年来，从来就不敢反驳陌桂姚的话。虽然他心里恨她恨的牙痒痒，可是表面里，却不得不依附于她。他不过是一个穷书生，入赘这有权有势的桂家，也算是三生有幸。不过谁知道这陌桂姚，其实是一头母夜叉。发起狠来，谁都不认，却又狡猾的如狐狸。

　　陌笙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敢抬起头，眼里满是愤怒和屈辱。她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可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蛋，要不是这张脸，也许她早就被人打死了。

　　她被陌桂姚收留，是在十一岁的时候。那时她已经长得比同年纪的女孩高，发育的也早一些。她无父无母，刚生下来就被人丢在了寺院门口。主持好心收留了她，却在她十岁的时候圆寂了。寺院本不能收留女子，虽然她才十岁，可是新上任的主持担心别人说闲话，硬是给了她点盘缠，就将她赶出了寺院。

　　她一个人出了寺院，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里。还没有几日，手里的钱就用完了。她身上的衣服也脏了臭了，可是却没有换洗的衣裳。她跟着乞丐睡桥洞，沿街乞讨，有一顿没一顿的过着日子。
　　直到有一天，她的衣服被刮破了，露出前襟的一片雪肤。她看见那些乞丐，就像是看见肉一般，垂涎地盯着她领口。她还来不及叫喊，就被一群人压在了身下。就在她衣服快被扒光的时候，她看见身上的人一个个犹如一滩泥倒下去。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面容艳丽，眼角锋利的女人。
　　她带着她回到处所，换上干净的衣服，替她打扮。她看见这个女人给她梳头发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手指轻柔的给她绾着头发。后来她知道，这个女人叫陌桂姚，是这府里的主人，她很有钱。

　　当时，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观世音菩萨来解救她。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现实狠狠地摔了一耳光。

　　很快，陌桂姚就露出了她原本的面目。她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温柔的模样，而是带着一丝嫉妒，一丝阴冷。她给了她新的身份，是她死去女儿的生辰八字。她请来歌姬教她跳舞，请来乐师教她弹唱。她将她打造成她喜欢的样子，就像是一枚棋子，按照主人的意愿往下一步步走。

　　在她十三岁的时候，陌桂姚竟然请来凤仪楼有名的妓女，来教她闺房之乐。她做这些事情，从来不会过问陌笙的意愿。最开始，陌笙有过反对，可是唤来的却是禁食几天，直到她妥协。后来，她再反抗的时候，陌桂姚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对她动手，打得她鼻青脸肿是经常的事情。

　　她也想过逃出去，可是不管她跑到哪里，陌桂姚都会很快的赶来，将她抓回来。她一直不明白，陌桂姚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找到她。抓回去以后，她就会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常常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她只记得，有一次陌桂姚抓到她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眸子，阴狠地警告：“陌笙，你别想着跑了，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就像是一条蛇冷冷对你吐着蛇信子，好像随时要扑过来咬你一口。她当时有些怕了，也不敢逃了，她相信，陌桂姚说的话不是为了威胁她。她的希望，就这样一点点的消磨干净。

　　后来，她不逃了，可是陌桂姚却依然百般地折磨她，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丈夫看上了自己的棋子吧。想到肖池道，她就感到一股恶心，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蔑视。这个胆小懦弱的男人，只敢用眼睛猥亵她。

　　现在她十五岁了，陌桂姚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嫁进相国府。她虽然对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公子没什么感觉，可是一想到从此可以脱离陌桂姚的掌控，她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期待。

　　一个月，时间不多了，让那个大少爷主动娶她，恐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如果不能嫁进相国府，那么陌桂姚会怎么对她？她对她是不是就没用了呢？这些年，她已经忍过来，难道要在这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半响，却笑出来。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她站在大树下，一脸温和的对她说：我是陆萱，陆宵的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