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忆－玄凌重生》雪夜浮生梦

22、侍寝夜（下） 在重重深宫

　　待乾启放下书之时，他瞧见沈眉庄脸色略显苍白，身子微晃，颇有摇摇欲坠之态。

　　原来，没有他的允许，沈眉庄恪守宫规，竟然就这样站着。

　　站了这么久。

　　见此，乾启心中并无丝毫不忍，相反，却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快感，

　　他起身扶了扶沈眉庄，笑道：“朕看书有些入迷了，没想到朕还是疏忽了贵嫔。”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情，他的笑意虽然看似温和，但眼眸之中却只有冷漠。

　　“妾身无妨。”沈眉庄声音清越，神色依旧淡淡，但素来细心的乾启还是在她脸上看得出难掩的厌恶和不屑。

　　“朕乏了，贵嫔也早些安歇吧。”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径直坐在床榻上，独自退去层层做工精致的玄色外衣，只身着一件素白寝衣。

　　当盖上浅碧色丝缎绣了碧绿湘妃竹的寝被，他倒头就睡，不愿再去搭理沈眉庄。他明日还有早朝，也根本没有兴趣宠幸一个自恃清高厌恶原主之人。

　　乾启勤政，至少两日便有一次早朝，有些时候甚至还有晚朝。与此同时，他平时时不时召见大臣，商讨国事；又极力推行新政变法，勤练三军，打压贵族门阀势力，重视寒门，不拘一格，广召人才。

　　所以他不屑将精力耗费在像沈眉庄这样的女子身上。

　　他和原主不同。

　　原主是薄情，他只是无情。

　　他回想起前世沈眉庄对玄凌恨之入骨，可寻遍玄凌的记忆，却并未发觉玄凌到底有何处对不起沈氏。

　　待他细细思索，却蓦然回想起一起假孕争宠之事，沈氏谎称有孕，却被当众戳穿，以至于被幽禁冷落半余年。

　　后来虽证实她确实是被人有心构陷，然原主还是恢复了她的份位且对她颇为宠信。

　　可沈氏，却因此对原主心灰意冷，此后对玄凌也总是态度冷冷淡淡。

　　原来如此，乾启默默想着，原来沈氏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对他厌恶如斯。

　　这时，沈眉庄在他身侧轻轻躺下，但他心中只感到浓浓的讽刺。

　　这些年，玄凌宠幸的诸女，竟是大多如此不堪。

　　正如沈氏，甄氏之流，看似金玉其外，美轮美奂，实则败絮其中，不堪入目。

　　假孕即为欺君，若是原主玄凌真是一位残暴欺君，沈氏九族当诛。

　　然而，那个所谓的薄情帝王只是将她降位禁足。

　　这样的处罚，如今乾启看来，已经很轻了。

　　但即便如此，沈氏还是对原主恨之入骨。

　　更何况，她表明一副清高之姿，丝毫不屑于原主的宠幸，但必要时候她还是果断争宠，甚至不惜以太医野种混杂皇家血脉。

　　至于沈眉庄的真情错付，乾启更觉得这些所谓真情本质上就是十分虚假。

　　若是她对原主真有感情，岂能因为玄凌的一次冤枉就彻底消失？

　　在乾启看来，沈眉庄在宫中锦衣玉食，过得也是颇为惬意，与其怜悯她，还不如同情那些大周每年因饥寒交、死于非命的百姓。

　　这些人大多都是良民，他们整日朴实温和，辛勤劳作，却不料因天灾人祸，惨死非命。

　　在乾启内心深处，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同情的人。

　　他蓦然回头，睨了沈氏一眼，眼眸中流出的冷冷似寒冰般的水光，目光中却依稀带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见乾启这般眼神，沈眉庄不由微微颤抖，神情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平静冷漠，仿佛世间一切在此皆是过眼云烟，可这样淡然冷漠的眼眸中却隐约含着些许莫名的笑意。

　　这般笑意，令她琢磨不透。

　　她只感觉不光是她自己，甚至世间万物皆可以被这双眼眸看透本质。

　　也许是乾启的目光过于冷漠平静，不知不觉中，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惶恐不安。

　　在重重深宫深居简出多年后的一个雪夜，待沈眉庄午夜梦醒，静静聆听窗外簌簌落雪之声，蓦然回想起当初那段早已经深埋于岁月深处的记忆。她方才发觉乾启的眼神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是那样超脱世间一切的无情。

　　犹如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