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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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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园倚着枕头,努力想快点睡着,但是眼睛却闭不上,木讷失神地盯着窗外的日起日落,淡月隐显。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林逸诗的一句陪在她身边,让她思绪万千。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这个并不熟识的少年说愿意陪在她身边,同她并肩战斗。
“我可以,信任你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林逸诗,说到做到。”林逸诗,很好听的名字,原来他叫林逸诗。他黑色的眼睛清澈如一泓泉水,让人平静。坚定的目光就像夜行海上所寻见的灯塔一般,这算是一种怎样的承诺?陪她一起,并肩战斗,他一定是可怜她,同情她,才会说这样的话。
想了太久,想地太多,不知不觉已经晓月渐白,朝曦东升。袁园愣了一下,原来天已经大亮了,今天就要靠岸下船了!她慢慢地起身下床,身子就像散了架一般酸疼,正在这时一个大婶端着衣服和洗漱的淡水走了进来:“琪小姐,让我为你净洗更衣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袁园捂紧衣领,身上有好多吴霏留下的吻痕,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便道:“你先退出去。”
那大婶抬眉瞄一了眼袁园,放下衣物和淡水退了出去。
袁园顷刻心头一紧,那是可怜她的眼神!船上的人们都在可怜她,但是当天下人都知道琪磷被海盗强奸后,也许不止有可怜,还有嘲笑,轻视,讽刺,流言蜚语和各种杜撰的版本会把她湮没。人言可畏,想到这里,她把衣领攥地更紧了:不是人言可畏,是自己没有勇气面对,无法越过心中那道无形的鸿沟。
她穿好衣服,颓然做在梳妆椅上,镜子的女子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双眼就似桃儿一般红肿,脖子上赫然印着几个暗红的印记,深浅不一。“该死!”袁园低声咒骂道,衣领遮不住这玩意,想了一会儿,她把好不容易盘起的头发又放了下来,披散在胸间,左右细瞧了一下,确定黑亮的长发完全遮住了脖子,才慢慢步出了房间。
一直守在房门外的杨若峤见琪磷出了房,立刻上前弯腰道:“商船马上就要靠岸停泊了。”抬头一看袁园披散着头发,便皱眉道:“方才李妈没有替你梳头么?我马上唤她来。”
“不!不要!”袁园急忙拉住杨若峤,摇头心慌道:“杨姐姐,我不想梳发髻。”语气近乎哀求。杨若峤一怔,仿佛知道了袁园的用意,心中悔道自己不够细心入微,竟然要去接琪磷的伤疤!她抿了抿嘴巴不再言语,只道去舵仓看看情形,便退了下去。
瞭望远处,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大陆了,袁园抬手遮眼望去,一波三折,她终于要到北萧了。今天的天气却很死闷,天高无云,风平浪静。她慢慢靠着扶手走到了甲板上,没有风也好,不会吹乱她的头发,现在的她就像缩在壳里的乌龟,埋头在沙里的鸵鸟。
突然自己的头发被人从身后一把撩起,袁园大惊,立刻转过身,大声急道“放下我的头发!”是林逸诗!他握着袁园的头发,皱眉道:“马上就要下船了,你怎么还没有梳头?”心道宗南王府的人肯定已经在码头上等着琪磷了,她这个落魄样子怎么能去见那些属下?
“不会绾发的话,我可以帮你。”林逸诗迟疑道,他是真心诚意想帮助这个有点笨笨的女人。
“不用!我不想绾发!”袁园咬牙切齿道,本能地用手覆上了自己的颈子。那是,那是吻痕,林逸诗愣了一下,心道原来她想遮住这个东西,不,她是想遮住她觉得丢人可耻的东西。想来可笑,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不过只是骗自己而已,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刚刚开始,她这样做又能撑到几时?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僵持在甲板上,良久“你不是还要当王爷么?”林逸诗握着袁园的头发,缓缓开口道:“王爷就要有王爷的样子。”
话语间,林逸诗用另外一只手扯下了额头上的发带,双手环在袁园脑后将她的头发简单地绑了起来,低头望着失神的袁园,微笑道:“这才是宗南王,琪磷。”
袁园根本来不及拒绝,她被林逸诗的举动懵住了。因为林逸诗居然把遮住“伎”字的发带取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他最厌恶最不愿意人们看到的东西么?为什么取下发带后能这样坦然地面对微笑?
“为什么要这样做。”袁园不解道。
见袁园疑惑地望着自己,林逸诗摸了摸额头的烙疤,这几年就算睡觉也没有取下的发带,他终究还是把它取了下来,用来自欺欺人之物,没有想此时到竟然能帮助眼前这个女子不再自欺欺人,摸头笑道:“因为这发带要绑在美丽的长发上,才好看。”
虽然林逸诗没有明说,但是他的用心袁园还是懂了。这些痕迹没有一些时日是消褪不了的,难道自己日日都要披肩散发,就算这些痕迹消褪了又怎样?她不敢面对的不是这些吻痕,而是不堪的过去,一个不敢直面自己过去的人,又有什么能耐去当好一个王爷,或者为自己报仇?袁园缓缓放下了遮住脖子的手,心中竟有些激动,她想更加坚强。
“谢谢你。”袁园握拳在胸,抬头对林逸诗感激道:“替我绾发。”也许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但如果现在就退缩,岂不更是让人看了笑话!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她可不是古代的什么贞烈女子,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方才还十分消沉,这时好像已经重振旗鼓了。林逸诗有些意外地看着袁园,原想她会这么颓然很久,没料到自己几句话就能把她点通了,说这女人简单笨拙,但是又热血昂扬的很,会是一个很拼命的王爷吧。接受不了某袁炙热的感激目光,林逸诗一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望向前方,挑眉轻声道:“啊……到了。”
袁园转过身子,人流如川,车水马龙的近岸落入眼帘,心中就像沸水一般激烈地翻动了起来:终于,她到北萧了。不久前她还对回到北萧这事,有些惴惴不安和茫然,尽管现在的她依旧很茫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但是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
这时却听见上船处一阵喧闹。
“应该是宗南王府的人。”林逸诗闻声望去。
“也许吧。”袁园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了过去。
一个面如满月,疏眉凤眼的老者带着几个家仆上了船,虽然年纪可能有六七十岁了,但是却腰板直挺,步伐矫健,杨若峤连忙带着手下迎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行礼,那老者就先握拳鞠躬道:“多谢杨管事送我家小姐回国。”
杨若峤只道自己途中被海盗摆了一道,没能保护好琪磷,对老人家的一拜实在受之有愧,满脸羞红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了。”
那老者抬头望见琪磷正从甲板上走过来,疾步上前弯腰道:“小的已经在码头恭候小姐多时了,请小姐赶快收拾一下随我回府。府上有贵客,耽搁不得。”
袁园望着这个硬朗的老人,他应该就是大哥口中提到的李叔吧!府上有贵客,耽搁不得?看来她一回到北萧,事情就接踵而来了。袁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让李叔起身:“好,我知道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没有其他旁人在场,李叔这才着急道出:“小姐,皇上得知你今天回国,大清早就拉着人马到王府等你,说要为你接风。”
“没想到皇上对我这么好。”袁园有些吃惊,原来李叔口中贵客说的就是皇上,那肯定是耽搁不得,不能让皇上等急了。袁园心想算来琪磷同这位皇上也是堂兄妹的关系,难道这位堂兄也同琪昇一般,十分疼惜自己的堂妹。
“小姐糊涂!”李叔见琪磷竟然说出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忍不住轻斥道,虽然尊卑有别,但是这王府他呆了六十年,伴过两任早逝的宗南王,看着琪昇和琪磷长大成人,说上一两句重话还是有资格的:“本来应该是小姐去面见皇上,现在皇上却下驾王府亲自来迎接你,其中意图不言自明。皇上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施压呀!眼巴巴望着你赶快调动宗南王府的兵力,代他出征南陵!这样既在无形中削弱了我们的势力,还能借此立威。”
“要和南陵打战!?”袁园惊呼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来到,难道真要如骆阳所言,“皇上才是糊涂了!早先南陵冤枉我入狱,还有打战的理由。现在他又在闹腾什么!”说地有些气急,也顾不上什么尊称了。
“小姐应该有所耳闻,现在南陵内部两股势力剑拔弩张,战事在即。静王打着叛变的旗号要同陵王大动干戈,陵王却称静王是诬陷他借此铲除异己,已经快马加鞭给西余,东满,还有我国的皇帝送了求救信,希望借力联盟。承诺割地为礼”
李叔皱眉继续道:“东满的女皇已经拒绝了,西余的皇帝还在观望中,只有我国的一口答应下来!要怪只能怪何超这等奸贼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那皇帝就是想宗南王的兵力去打战,削弱了藩王实力,自己又可以得到割地。”袁园认真听清了李叔的话,气结不满道:“怪不得这么殷勤,还专门到王府等我。”还没有见到这位堂兄,她已经对他的印象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因为这位仁兄急着要把她推上战场,同骆阳打战。
“所以小姐,等会儿见到皇上后,一定要谨言慎行,绝不能松口答应此事。”李叔撩起车寮,担心地看着王府渐近,又叮嘱道:“切记,答应多纳税金,多补军粮都可。但是一定不能出动王府的兵力,没有了军队支持,宗南王府便是沙中建屋,一触即崩。”
袁园记下了李叔的话,心中默念了三次多交税金和军粮,她咬了咬嘴唇道:“好,我会努力去做的!”虽然心中对这事还是没底,但是这等大事关系到了宗南王府的根基,绝不能搞砸了!
虽然从码头回到王府有足足四,五个时辰,袁园觉得这段路程竟然走得如此之快,眨眼间就到了李叔口中的宗南王府。北萧的京都是在沿海,宗南王府却在陆地正中,四面八方以此为中心,上可控内陆,下可制沿海。李叔口中的王府不过是宗南王设置在京都的别院,用于上京面圣所用。
袁园刚刚一下马车,脚尖还未触地,就被人一把抱起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转地袁园是头昏脑胀,分不清方向。
“哈哈哈,琪妹!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园晕乎乎地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举在半空中的男人,咧嘴大笑,眼神明亮,一脸真挚。
他,他难道就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