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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皇后的日记:二十九杀上 将吐血进行 ...


  •   建和七年七月十五日

      皇帝那夜所言不假,接下来的这段时日,他很忙,忙到有时我二人两三日才能见上一面。

      有时是因他接连几日都不在行宫中,有时则是因我不愿主动过去打扰他处理政事。

      白日里,他要按行程安排,巡视河工,走访乡野,慰问百姓,察吏审官。到了夜里,他要看折子,看密报,核查各地府库,思虑官吏的升降去留。有些他本可不必插手之事,都力求亲力亲为。

      他这一番辛劳下来,成果已显而易见,旁的不说,光是江南之地的民望就涨了不少。

      而皇帝本就是一个重名声、在意史册评说之人。

      这夜,我正哄着景善就寝,便听宫人传来了一个消息。

      皇帝这两三日,每日都只睡两三个时辰,本就疲惫不堪,而待他得知,查办了的贪官贪污的大笔银子追不回来后,一时气急攻心,可他面上却强装镇定,未大发雷霆。

      大痛大怒却不泄,于内力深厚之人而言,最是伤身。

      最终皇帝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了大殿上。

      我听闻后,一心只念着他,连景善也顾不上,就赶了过去。

      我到时,寝宫中未燃香,宫灯全数亮着。我未让人通传,轻声走进了寝宫,皇帝的床榻前站着侍奉的宫人。

      宫人未来得及朝我施礼,便被我止住。我走到一位端着盘子的宫人身前,她手中的盘子里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药。

      我轻碰碗壁,发觉药已经凉了,便低声吩咐道:“重去煎一碗。”

      伍好站在帐幔前,朝我颔首以示,我便知皇帝已经醒来了。

      帐幔被宫人拉开,我走了进去。只见皇帝正倚靠在床背上,右手拿着密报,左手托腮,面色苍白,双目认真地看着密报,神情严肃,眉头紧锁。

      “你来了。”

      皇帝已知我来,可他的双眼依旧在奏报上,神情未改。

      我的手落到了他手中的密报上,欲夺走他的密报,他未抬头,也未松手。

      我柔声道:“歇一会儿吧。”

      皇帝拍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放开。

      他道:“如今还不是歇的时候。”

      我未因此放手,反倒加大了手中的力气,似乎在下一瞬,密报便要被我给夺过来。

      可惜我没有夺过来。

      因为他的力气比我更大,他的决心比我更坚定。

      最重要的是,他比我认真。

      最后,放手的是我。

      更认真的人,赢的机会总要更大一些。

      此刻的他不再是嬉皮笑脸、废话连篇的一一,而是掌天下大权、胸有乾坤的楚弈。

      我可以对不摆架子的一一冷言嘲弄,但我不会对君临天下的楚弈这样。

      不愿亦是不敢。

      斩断思绪后,我平静道:“陛下至少要把药喝了,方才宫人呈上的都凉了,臣妾让他们重新去熬了一碗。”

      皇帝仍未抬头,只是道:“好。”

      我坐到了床边,替他整理起床边上乱放着的密报。整理好后,我见床边的地上还有几封,便又躬身捡了起来。

      按常理,密报不会如此凌乱地摆在床边,更不会掉落到地上。

      由此观之,皇帝醒来后看密报时,定又发了一回火。

      至于火从何来,不言而喻。

      历朝历代的官员们干的事向来都大同小异,无论是对的事,还是错的事。不同之处在于,上位者是如何看待,如何处理这些事。

      待我无事可做后,只能静静地看着皇帝,每当他看完一封密报后,再递给他一封。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将新煎好的药送了过来。我接过药后,吹了许久,才递到了他嘴边。

      皇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密报,老实地喝起了药。若是平日,他见我喂他药,定会快活到得意忘形。但今日他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习以为常了一般。

      药喝到一半,他觉被喂着太慢,便拿过了碗,一饮而尽。喝完后,他道了一声谢,便将碗递给了我,继续看起了密报。

      过了良久,他忽然开口说话了。

      “善儿睡了吗?”

      我答道:“睡了。”

      他的双眼移到了我的身上,道:“你也该睡了。”

      我道:“可你还未睡。”

      他无奈道:“你等不到我睡的。”

      我坚持道:“我想试试。”

      他见说不动我,只能转而看手头上的东西。

      皇帝曾经对我说过,他在未遇到他师父前,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那时,我一笑而过,只当他又在胡编乱造,现下看来,兴许他说的是真话。

      往日里我时常会嫌弃他的满篇废话,但当他一言不发时,我却又怀念无比,盼着他开口,盼着他笑起来。

      我就这样坐在床边上,到了平日里就寝的点后,困意便一刻不停地朝我袭来。我努力睁着眼睛,想与困意一战,最后还是兵败如山倒,心有不甘地入了梦乡。

      向来少梦的我,今日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一一,一一在笑,在说着无人愿听的烂话。我听烦了想走,他便伸手拉住了我,还不讲理地握住了我的腰。

      我感受到了他掌中的温暖,这入心的温暖让我忽然发觉自己是在梦中。

      一怔之下,猛然醒转。

      醒来后,温暖却未随之逝去,反倒更加明晰。

      原来是因我正被人拦腰抱在了怀中。

      床在我的眼前,我在皇帝怀中。

      我一抬头,便能对上了他的双眼。

      他明亮的双目中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却是情意。

      皇帝的胸膛很坚实,所以当我在他的怀中时,觉得无比温暖,也无比安心。

      似乎天塌下来也无须担忧。

      因为他比我高,所以有他替我顶着。

      七年前,我以为成婚后的日子是我护他。

      但如今我才知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了他护我。

      站在床前的皇帝将我抱到了床上,把我的头轻放到枕上后,又替我盖上了锦被。

      “朕见你在床边睡着了,怕你着凉,还是想着让你到床上睡。”

      他想了想又道:“本以为不会惊醒你的,但没想到还是弄醒了你。”

      我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不许说对不起。”

      他被我抢了话,只得语塞,片刻后,也脱靴上床,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道:“政事忙完了吗?”

      他道:“今日的已忙完了。”

      我知如今定然已过了子时,算不得是今日了,且天一亮,他又得早起。

      想到此,我心中酸楚,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见我无言,反倒愧疚道:“对不起,这段时日不能陪你和景善。”

      “我说过,你从未对不起我什么。”

      言罢,我转身朝向了他。

      宫灯尚未熄灭,皇帝的面容清楚可见。

      他的脸惨白如纸,看得我又是心惊,又是心疼。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皆是乏累,我伸手轻抚起他微皱着的眉心,认真道:“国为重,家次之。”

      他沉默了许久,道:“谢谢。”

      我知道,他在谢我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但我却不喜欢这句谢谢。

      因为这句谢谢显得生疏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卑微。

      我轻声道:“不许说对不起,也不许说谢谢。”

      他又沉默了。

      以往我沉默时,他总爱说个不停。如今他沉默了,我似乎也该说些什么。

      我就像在自言自语一般,道:“你知道我最瞧不起什么样的男人吗?”

      他回道:“不知道。”

      我道:“我自幼最瞧不起的便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

      他听后闭上双眼,眉心舒展,嘴角上扬,开怀道:“所幸我没有让你瞧不起。

      我不自觉地挑眉,笑道:“是吗?”

      皇帝自豪地大笑道:“因为江山美人朕都要。”

      皇帝的笑声未落,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他咳成这样,大惊之下,赶紧扶他起身,替他敲背顺气。

      皇帝一声重咳后,似咳出了什么。我见他的手一直遮着嘴巴,很快便觉察出了其间的猫腻。

      皇帝体力不支,反应迟钝了许多,被我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我用劲掰开了他紧握成拳的手,只见掌心中有一滩夺目的红,再抬眼望他时,又见他嘴角渗出了血丝,面色白得更为厉害。

      皇帝看我神情慌乱,连忙摆手道:“就吐几口血,无事。以前在山里习武时,每天都被师父打到吐血。”

      我早已失了平日里的方寸,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烂话,立刻下了床,赤足前行,掀开了帐幔,唤醒了值夜的宫人,迫切万分地让他们去传御医。

      宫人们被我惊住,愣在原地,急得我失态高声道:“快去!”

      话音落,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尖锐得如野狼孤嚎。

      待我吩咐完宫人,回到床前时,皇帝像是被抽尽了浑身力气般,躺倒在了床上,咳声不止,喘气连连。我握住他的手腕,开始把起他的脉,无奈七年前我在那个地方,只学到了皮毛的医术。

      把完脉后,我只觉他脉象平稳,把不出问题所在。

      之后,我只能紧握住他的手,替他抚胸,安抚道:“御医马上就到了。”

      皇帝的脸上一直留有笑意,还不忘虚弱地重复道:“我没事。”

      他每说一声,我的心就跟被刀子割一般疼。

      御医来得极快,待他诊完病后,皇帝也彻底睡了过去。我怕吵醒皇帝,便将御医叫到了殿外。确保寝殿中雅雀无声后,才低声问道:“陛下是何病?”

      御医垂首,恭敬道:“陛下脉象平稳,臣瞧不出有什么病症,大约只是操劳过度。”

      我听后无来由一怒,厉声斥道:“无病怎会成这副模样?”

      太医被我一吓,头埋得更低,说不出话来。

      我转念一想,道:“莫非是中毒?”

      御医忙摇头道:“应也不是中毒。”

      “既无病症,又非中毒,难道真的只是操劳过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皇后的日记:二十九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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