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漫舞流沙

54、天衍宗

　　天衍宗是北陆唯一精研阵法的门派。名字听起来挺大气，风未凝和陆霜行到了一看，宗门所在就一个小山坡，并非山灵水秀之地，土坡旁边立着的石头上潦草地写了天衍宗三个字，一眼能望见里面普普通通几栋阁楼，像是个俗世庄园。

　　陆霜行礼貌地摇了摇石头上挂着的铜铃，过了好半天才有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出来。

　　那个男人面容白皙清俊，透着几分儒雅气质。一头乌发随意用个竹簪子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十分随性。他身着普普通通的素色衣衫，上面没有灵气波动，显然不是法衣，身上亦没有佩戴任何法器，还微微有些驼背，周身瞧不出一丝修仙者的气场。

　　后来熟悉了以后风未凝问他为什么不穿法衣。他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浪费灵石干什么？别人如果打算对我不利，我穿不穿法衣，又有多少区别？”

　　他很有阵师身娇体弱的自觉，从没想过跟人硬刚。对于防御和攻击类的法器一概没有兴趣。而他神识强大，倒是没有被人用神识一览无余的担忧。

　　此时大家还不熟，曲意泽拱手行礼，“在下天衍宗宗主曲意泽，贵客来访，有何事？”

　　他并未自报姓名，宗主就亲自出迎？陆霜行没想到天衍宗是这样的风格。这位宗主看起来修为也不过化神上下，还如此简朴。这也又一次验证了他的想法，修阵法真不是一条容易进阶的路。

　　陆霜行犹豫了片刻，说：“蓬莱丹鼎阁陆霜行，这位是风未凝。路经此地……想讨教一下阵法。”

　　“失敬失敬。”曲意泽虽如此说，神色却也没多热情，例行公事地介绍，“本门以弘扬阵法之道为己任，无门派之见，从不敝帚自珍，任何人只要愿意学阵法，都可以来。只是……钻研阵法之道所费甚巨，本门不堪重负，不得不收些灵石。”

　　一群阵师的门派，没什么赚钱手段，弟子们都是烧钱大户，传承都快断绝了，没什么敝帚自珍的傲气。

　　第一次遇见不问他要丹药而是要灵石的。陆霜行挑了挑眉，“不知需要多少灵石？”

　　曲意泽指了指山门旁边的一行小字，“一百上品灵石一日。”

　　这价格定的真是没什么头脑。一般弟子付不起，可是对于一个宗门而言，又太掉价。真不如再高点，付得起一百上品灵石一天的人也不会在乎他是一百还是一千。陆霜行叹了口气，来都来了，看看曲意泽的水平吧，他先付了一千灵石。

　　曲意泽收了灵石，问：“两位谁要学阵法？”

　　风未凝说：“是我。”

　　“好，跟我来。”曲意泽眼神落到她身上，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进门。

　　天衍宗地方不大，屋梁上倒是有些阵法痕迹，但显然都没启动，废弃多年。一路上遇上两个呆呆打坐的修士，念念有词在推演阵法，手里却没有拿阵盘，就拿个小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曲意泽介绍，“这是我的三弟子叶坤，他精于大型阵法；四弟子姜离，他擅长设计法器，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们。”

　　姜离打了个招呼，叶坤仍在埋头苦思。

　　陆霜行心里摇了摇头。大型阵法那是烧钱的无底洞，天衍宗自己穷成这样显然是不需要护山大阵，至于其他门派，怎么也不会放心让一个外人来给自己门派布置护山大阵。学这个就如同学屠龙之术，哪有龙让他屠？

　　“我还有个二弟子于兑，主攻符阵之术，常年在外面奔波。”曲意泽一边介绍一边往前走，又指了指西南角最高的那个阁楼，“阁楼上面坐着的是我大弟子程乾，学的天衍数术。他学艺不精，若是胡说些什么，贵客不要与他计较。”

　　天衍数术？风未凝正在想学这个是干什么的，就见程乾从阁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他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却整洁的布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根麻绳当作腰带，上面还挂着几枚奇形怪状的算筹。程乾身形清瘦，面庞轮廓分明，肤色被日光晒得黝黑。他眼睛上有一层白翳，显然是看不见，但好在修士有神识，行动无碍。只见他快步跑到曲意泽面前，“师父，这位是贵人，一定要把她收入门墙。”

　　天衍数术，能卜吉凶。

　　程乾这话真是冒昧。风未凝心想，这天衍宗是不是收徒艰难，搞个算命的来骗人入门？修士看重师徒关系，她只是来付费请教，银货两讫，可不想拜入这么个小门派。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曲意泽面色平静，转头又仔细看了一眼风未凝，温和地说：“他有些痴，莫怪。”

　　曲意泽领他们到正中的那座阁楼，列了几个阵法给风未凝做测试。

　　测完，曲意泽笑着说：“你推演阵法的基础挺牢固，就是有些理论知识掌握的不太好，喜欢剑走偏锋。”

　　他眼尾微微有些往下垂，笑起来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温和地说：“基础的东西我回头给你些玉简自己补，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带你学学因地制宜的布阵控阵技巧吧。”

　　风未凝不爱那些基础理论，听他说要教布阵技巧，顿时高兴了。

　　曲意泽宽容地笑着摇了摇头，“学阵法，灵光一闪的天赋很重要，但是基础是前人智慧所凝，还是要好好学的。”

　　曲意泽知道她现在未必听得进去，只挑了些基础玉简复刻给风未凝。书到用时方恨少，等需要的时候她自然就看的进去了。

　　曲意泽问风未凝：“你是什么灵根？”

　　风未凝如实说：“单水灵根。”

　　“单水灵根？”曲意泽明显有些意外。

　　风未凝不懂这有什么可意外的，阵法之道是不太限制灵根的，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曲意泽犹豫了下，想了想说：“阵法之道有许多分支，除了天衍数术，我认为其他的分支还是以火灵根为佳。或者学布置大型阵法，……非火灵根也还影响不大。”

　　曲意泽是清楚程乾的水平的，程乾说风未凝是贵人，建议他收徒，必不是无的放矢。

　　只是风未凝不是火灵根，除了天衍数术，就只有大型阵法这个勉强适合她学了。大型阵法是耗灵石的无底洞。天衍宗已经如此穷了，曲意泽不敢想象再收一个徒弟教她大型阵法该怎么教。

　　“为什么以火灵根为佳？”别说风未凝了，就算是陆霜行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现在各宗的阵师，都是走不通炼丹炼器这条路，退而求其次才去学阵法的，大多都不是火灵根修士。

　　曲意泽缓缓解释，“曾经有一个炼器流派，是教修士淬炼本命法宝。随着法器法宝日渐丰富，本命法宝本身也有诸多弊端，这个流派没落了。但是对于阵师而言，本命法宝利大于弊。修本命法宝，以本命法宝布阵卜算，是天衍宗的独门秘技。而火灵根修士淬炼本命法宝比其他修士容易许多，其他修士须借助天雷之力，稍有不慎，就会因此陨落。”

　　上天实在偏爱火灵根。

　　曲意泽手一翻，手心出现十几颗红色的珠子，“这便是我的本命法宝，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珠子在他手心变换位置，快的让人眼花缭乱。若是仔细看，就能明白珠子的走位完全遵循阵法规律。

　　以本命法宝布阵、算阵推演，显然要比其他方式快太多。所以在曲意泽看来符阵之术，必须有本命法宝；设计法宝法器的阵法，因为涉及到炼器，也是以火灵根为佳；唯有推演大型阵法，没有本命法宝的话无非多耗些时间和阵盘，倒不必苛求。

　　“我有些奇遇，虽是水灵根，却能当丹火用，老师能否教我？”风未凝郑重向曲意泽鞠了一躬。

　　陆霜行一直在分出朱雀涅槃火投喂她的醴泉，如今醴泉的火属性气息更加浓厚，已经足够当丹火用了。但是，风未凝更感兴趣的是其他灵根以天雷淬炼本命法宝之法，这显然与借天雷涅槃有相通之处。

　　曲意泽有些意外，看着风未凝，点了点头说：“可。”

　　两个人就直接开始讨论阵法相关的问题，完全省略了陌生人之间客套试探的过程，几乎是立刻开始了教学。

　　陆霜行自进阶合体，成为大丹师以后，从未遇到过被忽视的如此彻底的情况。从确定了要学阵法的是风未凝以后，曲意泽就一眼都没再看过他，注意力全在风未凝身上。天衍宗其他的几个活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神神叨叨疯疯癫癫，即使迎面碰上，都能视而不见。

　　至于风未凝，恨不得不眠不休的跟着曲意泽。总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完全把他忘在了脑后。

　　不，没有忘在脑后。在第十天的时候，风未凝来找他。

　　“该付灵石了。”她说：“多付点。”

　　陆霜行磨了磨牙。

　　风未凝没注意他的脸色，兴高采烈的跟他说：“我都想好我的本命法宝要怎么炼了，以五行为基，炼天衍之数……”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没听懂的话，然后丢给他一张材料清单，风风火火地走了。

　　陆霜行看着她的背影，简直气笑了。

　　他自己生了会儿气，又想了想，算了，她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