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 苏》青竹茹

3、第 3 章

　　妈妈打了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她大学是在外地G市读的，连工作也是在那里找。当时她的理由是，这里机会多。妈妈念了她好久。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干嘛要跑那么远去呢？生病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他们两老，就是想赶过来，也赶不及啊。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又转到另一个。是的，每个女的毕业之后都会面对的问题：没对象。
　　电话那头妈妈还在唠唠叨叨让她赶紧找个对象，也好让他们放心。她却在这头，又跑神了。
　　最后答应回家过年，陪他们几天。
　　但凡论及回家过年这事，都免不了同学会这个主题。
　　好友张琪君让她陪她一起去。
　　“君子，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陪爸妈。而且去到那里也是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多无聊啊。”
　　“程原一，你说你多没良心啊！大家都这么久没见了，让你出来聚聚还诸多借口。你就算不想见她们，也要出来见我啊！反正我不管，到时候你一定要出来。”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挂了电话。
　　在家发了几天霉后，也真心觉得这日子太无聊了点，所以她后来还是跟着去了。
　　到达包厢的时候，他们已经玩开了。大屏幕前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人在霸着。要不是情歌对唱，刺探对方的意思，要不就是鬼哭狼嚎。
　　她有种不习惯。这么多陈年旧友突然间在她面前冒出来，她还真有点认不出。有些发福了，有些成熟了，四年的时间，或多或少都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君子以前喜欢的那个忧郁王子，如今身上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味道，再也找不出当年迷倒无数少女的忧郁气质。
　　但是，毕竟最珍贵的那段日子是与对方一起过的，所以，四年的距离也算不了什么。一群人就这样又很快打成一块。好像回到了年少那时候那段没心没肺的日子。她也发觉自己好像喝得有些不节制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张琪君已经玩开了，还在那边和他们大呼小叫。她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的，和谁都玩得很好。
　　避开那些七倒八歪的人，往厕所走去。
　　在厕所洗了把脸，才清醒了些。她决定，不能再喝下去了，不然，到时候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何况张琪君很明显就是已经醉了的样子。总得有人保持清醒。
　　在外面待了一会回到包厢的时候，她基本上已经清醒了。打算看看还有谁能动的，或是神志还算清醒的，帮忙把这些人送回家去。但是她失望的发现，这些家伙基本上都倒得差不多了。君子还在那里嚷着要去别的地方继续喝酒。
　　这群酒鬼，暗暗叹了一口气，唯一清醒的就剩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呢？
　　转过头去，准备找电话call taxi。
　　然后，看到了他。
　　为什么没人和她说今晚他也会来参加这个聚会？
　　他正和他的旧时好友在角落里聊天，虽然，对方已经醉得说不清话了。
　　朦胧灯光下，他眉目依旧。白皙细滑的皮肤，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对星辰般的眼睛，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抿起了淡淡的弧度。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都隐隐传出一丝奢华的气息。
　　不是有人说过，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吗？这样看着他，竟觉得他比四年前还要摄人心魄。
　　收回视线，稳定心神，不敢再做多想。只想着赶紧逃开。这些年的她越活越回去，到了现在，连与他同处一室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忘了呢？他当时和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关系啊！只是，他不是出国去了吗？还和那个女的，瑟瑟。
　　是的，还有瑟瑟，钟瑟瑟。他的身边早就有了人的。不该再乱想。
　　瑟瑟有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呢？回来了为什么不一起出现？这次回来，估计是要准备结婚的事了吧，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
　　发现自己的思绪还是在绕着他转，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轻轻吁了口气，想去找君子。看了一圈，发现她早已倒下睡着了。
　　越过那些人，结果却被别人突然伸出来的脚拌了一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的同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把她扶住。手颤抖了一下，明明内心很慌张，等和他对上眼时，却已经冷静下来。是的，她不再是那个懵懂，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了。目前这个场面，她相信自己可以应付。
　　“谢谢。”缩回手，打算继续前进。他却好像不知道似的，并没放开。
　　“程原一？是你吧？”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尾音，结束的时候还有余音微鸣，在她的心湖上泛起涟漪。
　　垂下眼睑，轻扯了一下嘴角。四年了，他还记得她，她是不是应该开心地去偷笑。抬起脸，朝他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的？怎么都没说一声的。”
　　“刚回不久，晚上才和这群臭小子联系上，结果就被他们叫到这边来了。现在看来，他们叫我过来就是想让我当冤大头的。”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以前总是盼着他多说话，只是他的话一直很少。总是像个局外人一样，淡淡地笑着，看着那些人说话玩乐。
　　如今的她却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她想走开。
　　“哦，对！我先去柜台那付钱，完了再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家。”说完，她就急急起身，准备出去付账。
　　他也跟着站起来，依然没松手。疑惑地看着他，他嘴角轻扬，淡淡说道，“我来的时候已经给了，迟到了这么久，就当我应罚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这群人送走吧。”完全不留商量的余地。
　　看来还是有变的，他，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