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红莲殿下

65、第65章 新生

　　在河街逛了一上午，叶华蓁发现所有的妇女和小孩都穿了新衣，她也和母亲到布庄买了两套成衣，母女两个各一套，皆是当地特色的衣服。叶华蓁还央着母亲买了好些粽子，花生，瓜子，大枣，准备一会儿看划船的时候吃。等她们回来的时候，河街已经挤满了人。店铺已经关了，人们都聚集到河边看划船。

　　桐城客店的吊脚楼上，二楼，整个一长方形的结构，中间是大堂，放置桌椅，供客人就餐，两边都是客房，外边沿河一条长长的露台，放了长桌长凳，女人们坐在视野较好的栏杆旁，桌上摆着一些花生瓜子之类的，男人们站在后边，或是去三楼喝酒打牌。叶华蓁和母亲回到客店，便被掌柜的领到视野较好的桌前坐下，说是给她们留的位置，还备了茶点。

　　掌柜的真真是个好人。

　　九条船下了河，一一排队从河的上游划到下游起点处，水手们穿着褂子，带头的头上绑着红布包头，船行的很慢，路过吊脚楼，人们纷纷往船上扔花生大枣粽子，船上的水手有吹口哨的，唱歌的，有那爱玩爱闹的，还用手去接岸上扔下来的东西，叶华蓁觉得有趣，淡淡的笑着。船上的人，身边的人，似乎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她们这一桌。

　　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叶华蓁傻眼。

　　然后有人喊道，“大佬落水了。”

　　“什么，水鸭子落水了。”

　　众人哄堂大笑。

　　叶华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气那么准过，一个粽子把人砸到水里，她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没有用力的。叶华蓁认出第二条船上绑着头巾带头的那人正是大佬，早上买油条的时候见过。为了表示自己呐喊助威的意思，跟着大家往船上扔东西，然后对一面之缘的大佬，扔了一个粽子，就把他砸到水里了。

　　大佬从水里冒出头来，爬上船，二佬在另一条船上打趣他，说，“哥哥这是被谁迷了眼，当心今天的一匹红小银牌归我了。”

　　大佬回头看了一眼吊脚楼上的叶华蓁，叶华蓁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往船上扔东西。

　　“咦……大佬看谁呢……”

　　“看小姐呢……”

　　“哈哈哈……”

　　众人打趣。

　　锣声响起，鼓声震天。大家都探出头去看远处的赛船。纷纷为他们加油喝彩。叶华蓁也被感染了，只是刚刚的小插曲令她有些尴尬，故没有跟着人群喊叫，只是坐在那里吃粽子。

　　船渐渐地近了，鼓声似乎敲到人们的心上，跟着鼓的节奏，心脏紧张起来。每只船上戴红头巾的人，拿着小旗，指挥船前进，还有身体结实的水手，拼命划船，嘴里发出“嘿呦……嘿呦……”的声音。

　　鼓声去雷，有两艘船竞赛剧烈，岸上的人变得振奋，有人说，“一条船带头的是大佬，一条船带头的是二佬。”

　　叶华蓁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如此。

　　两条船都很有干劲，最后是二佬的船得到胜利，二佬不知为何，到一处吊脚楼的时候，也从船上掉了下去，有人打趣说，二佬这是随了大佬，莫不是大佬干啥他就干啥，兄弟两喜欢的一样。

　　赛船过后，又是逐鸭子大赛。人和鸭子一下水，水里的鱼便跳了起来，叶华蓁趴在栏杆上，痴痴的看。这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场景。除了家人，她已经很少想起京都的事情了，那些快乐的忧伤的，什么都没有，即使偶尔想起，也不会再有波澜。岸上有善歌的妇人在唱歌，嗓音略带民族风情，歌声无忧无虑，虽然听不懂，可叶华蓁还是觉得高兴，没有理由的高兴。

　　清风吹来，叶华蓁的头发被吹乱，她习惯性的想用手去拨弄头发，只是抬起手发现刚吃完粽子，双手黏黏的，只得求助母亲，谢梅落递伸手捋顺女儿的头发，递给她一方帕子说：“用这个。”

　　叶华蓁看看自己的手有看看帕子，摇了摇头，嘴里嘟哝，“越擦越油，我还想吃一个猪肉粽。”

　　“还吃，按人头总共买了四个粽子，加上我的那个，你都吃两个了，消化不良我可不管你。”

　　叶华蓁才顾不上什么消化不良，问阿山吃不吃，阿山摇头，她抓起阿山的粽子又吃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妇人见状和谢梅落攀谈起来，“姑娘真好看，吃东西的时候小嘴一张一张的。”

　　每个母亲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女儿都会开心的，谢梅落也不例外，和那个妇人交谈起来，“长不大似的。”那妇人又问谢梅落姑娘几岁了，有没有人家。谢梅落笑笑，只说刚满十六，还不急着找人家……

　　三个粽子下肚，确实有点撑，秀娘默默拿出香胰子递给叶华蓁，叶华蓁说谢谢，秀娘话不多，但总是很贴心，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叶华蓁需要的东西。

　　叶华蓁绕过人群，从吊脚楼上下来，到河边洗手，人们纷纷让路，然后好奇的看着她，她旁若无人的走过，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害羞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太过热情反而会被吓到。

　　洗完手，叶华蓁站在河边看抓鸭子，水里的这些人可真厉害，追着鸭子跑了好远好远，河边别人都离她有一臂的距离，似乎不好挨的太近，叶华蓁也不在意，她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是呆萌，这时她转过头，在河边看到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她认出是摆渡船的女孩，她正在看着自己。

　　叶华蓁朝她挥挥手，打招呼，她就用自己水晶般的眼睛看着叶华蓁。叶华蓁转头朝楼上叫了一声，“娘。”然后指了指渡船的女孩，人群便骚动起来，叶华蓁不解，也无暇去多想，此刻她只想靠近那个渡船的女孩。

　　谢梅落点点头，说：“人多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邻座的妇人说，“梅姐，别担心，咱们桐城的人最是有情有义，慷慨大方，看上了谁，便为她唱情歌，在日头下唱热情的歌，在月亮下唱温柔的歌……”

　　叶华蓁一步一步的朝摆渡的女孩走去，这一次靠近也许很多人的命运便被改写，也应该如此，总该有人来拯救，那些淡淡的忧伤遗憾和许多难以言语的故事结局，因为不想那样，人生本就太过苍凉，漫长的等待有谁受得住，年轻的人该有活下去的机会，摆渡摆渡，渡的就是有缘人。

　　“我知道你叫青青，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水晶一样明澈。”

　　噗通一声，水里的鱼儿跃起来，就在她们面前，来来回回的翻滚跳跃，像是在庆祝一样，远处是哪个好汉有抓了一只肥鸭子。

　　“你叫什么？”
　　“我叫叶子。”
　　“你多大。”
　　“十六，你呢？”
　　“十五。”
　　“水里那个人在看你，没看别人，就看你。”叶华蓁说的是刚才那个赢了赛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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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叶华蓁趴在油灯下给父亲和弟弟写信，告诉他们桐城这座山城，有美丽的山，清澈的水，还有白塔，渡船和摆渡人，她感觉自己飘在云上……

　　翌日，掌柜的帮她们找好了寄宿的人家，谢梅落带着女儿便搬了进去，隔壁就是掌管码头的，在桐城素有威望，在这条河上，有三间吊脚楼和八条船，这对谢梅落母女是一种无形的庇护，这处吊脚楼去年才翻修过，屋里采光很好，新的被褥和脸盆，看得出来是刚打扫过的，房间与露台隔着一道门，露台上摆着吊椅和竹桌，叶华蓁觉得这里缺一盆绿植，闲暇时候可以在这里喝茶吹风晒太阳。

　　屋里谢梅落正和船总夫人寒暄，叶华蓁坐在吊椅上，脚一晃一晃的。一个粽子突然从隔壁被扔了过来，落在桌上，叶华蓁眯着眼台头，看到大佬那张黑脸。

　　他说，“你吃粽子吗？”

　　这三间吊脚楼的露台相连，中间没有隔着栏杆，大佬就站在护栏旁边，叶华蓁拿起粽子，问：“这是你家？”

　　“这一排都是。”

　　“昨天的事？”叶华蓁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大佬笑了，漏出洁白的牙齿，叶华蓁也抿着嘴笑。

　　“他们说你是从京都来的小姐，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爷爷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他已经不教书了，闲在家里，我爹爹还在为地主管钱管账，我叔叔也是，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你认字？”

　　“认字有什么用，又不会升火做饭，又不能养活自己。”

　　“认字好，认字好，我也认识几个字，你吃粽子吧，白糖花生陷的，昨儿是我害你损失一个粽子，今日还你。”

　　“哦，我喜欢吃肉的。”

　　“那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甜的么？”

　　“谁说的，我就喜欢吃肉。”大佬又从屋里拿了一颗粽子，递给叶华蓁，叶华蓁小声的说，谢谢。

　　“你有兄弟姐吗？”

　　“我还有个弟弟，你家的粽子真好吃。”

　　“女孩子不是都应该会包粽子吗？团总家的小姐就会，我也有个弟弟，就是昨儿赢了赛船的那个，美丽的很。”

　　“哦，就是昨日掉水里那个，我觉得没有我弟弟美丽，不过我弟弟脾气可大了，像是我哥哥一样，我做错事他就不理我了。”

　　“不一样的。”大佬说，“我们是吃臭酸菜长大的，你弟弟是吃肉长大的，你吃酸菜吗？”

　　“好吃的我都吃。”

　　“挑嘴，你要是生在桐城，谁养的起你，只能听听情歌，做不得照料家务的正经事。”大佬不知道想到了谁，也是这样，叹了一口气，太娇了。

　　叶华蓁不知道说啥，感觉一无是处，只问：“你弟弟呢？”

　　“去下河了，本来我也要去的。”只是为一件事停留罢了，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通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