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红莲殿下

55、第55章 骄傲的花

　　黑夜寂寂，一条人影飞出桃夭院，消失在街道，左转又转，在一座没有生气的大宅前停下来，这里曾是显赫一时的萧侯府，如今却成了一个谁都不敢涉足的地方，叶华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她只是潜意识觉得鬼王或许会在这里而已。

　　其实叶华蓁挺害怕晚上一个人出来行走，太过寂静的空气让她能听到世界的声音，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她的心跳漏一拍，前方黑影闪过，她惊出一身冷汗。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和月亮，暮春的风翻动黑色的裙摆，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叶华蓁咽了一口口水，乌云飘过，月光被挡住，看不清前路，推开那扇门需要莫大的勇气，全靠心里那份不甘心在支撑，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阶梯，她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条泛着绿光的路出现在她面前，从远处一直亮到她脚下，像极了话本里冥界的黄泉之路。

　　没有了戚承，你还有生活，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可是母亲，真的好痛，像一团火在烧，闭上眼睛就能想到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而我只能蜷缩在角落，我恨透了这种感觉。

　　最终叶华蓁义无反顾的踏了上去，沿着绿光之路的指引，来到一处楼阁，门是开的，里面点满了蜡烛，堂上做着一个人，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檐，看不清他的脸，身形像极了把她关在竹屋里饿了三天的那个人。

　　“你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如往常。

　　“你是鬼王？”叶华蓁问。

　　“呵呵……能找到这里，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赌对了，请问以后要怎么找你。”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不知怎么的，叶华蓁竟没有感觉到害怕。

　　“你想找我？那么这次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你开个价。”

　　“好漫不经心的口气，你不怕我？”鬼王反问。

　　“来的路上我比较害怕，天黑了，太静了，不知道危险将在何处，来到这见到你我反而不那么害怕了，这里有许多许多的蜡烛，看得见摸得着，就像有些人的坏看不见摸不着，藏在心里，裹上蜜糖，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伤害，而有些人用坏来伪装自己，不过是被伤的太深，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的坏只针对那些对他坏过的人，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你错了，难道还没有忘记关在山上那些挨饿受冻的日子。”

　　“我始终相信，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会是他们口中说的坏人。”

　　“够了。”鬼王突然大吼一声，屋内的烛火摇曳，“你想要我帮你除掉什么人？”

　　叶华蓁瑟缩一下，咬着牙说：“一个我不想再见到的人。”

　　“戚承？还是叶华浓？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我并不缺银子。”

　　叶华蓁早就有心里准备，一切不会那么顺利，“你想要什么？”

　　“你……”鬼王抬起手，指着叶华蓁邪魅的说：“陪我一夜……”

　　空气静止，叶华蓁站在原地，鬼王起身慢慢的向她走来，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带进怀里。

　　突然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一场春雨突然来到，没有电闪和雷鸣，只有沙沙的风声，阁楼内的烛火突然熄了。

　　不……叶子……叶府落梅居谢梅落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叶凌云睁开眼睛，“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梅落惊魂未定，她梦到桃夭院起火了，那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火海，她的女儿，那种失去她的感觉，疼的撕心裂肺，想要叫却失去了声音，“下雨了，我的叶子，我准备带她出去走走。”

　　“去别庄小住几日？我让小海一路护着你们。”

　　“不，就我和叶子，天晴就走，那时路上的野花都开了，一定很美。”

　　“你已经决定了？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冬季……”

　　“非走不可。”

　　“嗯。”

　　“那我希望天永远不要晴。”

　　“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赶走了那两个丫鬟，叶子心里的火和痛能少一些……再把她嫁出去如何……我知道了，还是不能留下，你的眼睛从来都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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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华蓁收到一个香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枝兰草，她知道，今天是上巳节，下雨的上巳节。她和戚承初见时也是一个下雨天，定情时也是一个下雨天，他们约好一起要过的上巳节，也下了雨。

　　“明年的上巳节我会送你兰草。”这话是戚承说过的，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没有淡淡的距离感。

　　可是为什么要变呢？你变了，那没变的那个人要怎么办，一滴泪悄然落下。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桃树叶上，雨雾朦胧，满园新绿，精致的垂花绣楼，水滴从屋檐落下，滴答滴答，水花四溅，不远处的泥地里，躺着一枝带露的兰草，没了盖子的香木盒子散落在两边。

　　叶华蓁把那盆风信子搬到了屋里，今早她无意中发现它长了花骨朵，眼见着就要开花了，很香很香的花，她开始期待着花开。初五的那日，那风信子终于开了花，粉粉的一朵，在一簇骨朵中间镶嵌，花开总是美好的。

　　三月初五是她的生辰，没有雨，她的弟弟也回来了，如约带着她出去骑马？在仲春草长莺飞的季节，骑马走过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那条充斥着生活气息的百里街，那条书生意味的麒麟巷，那个代表着青涩记忆的小小画摊，最后叶华蓁说：“我想吃糖炒栗子。”

　　“嗯！”叶小公子下马，两个人悠悠的走在街上，“我听说你前天扔了个香木盒子，要是真心想扔才好。”

　　“前天你不是在学堂吗？怎么我院里发生的事都知道。”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宝月阁的那种亮晶晶的手链吗？有一天我路过刚好买了，只是忘了给你。”

　　“是不是我表现不好，你就不给我。”

　　“那还用说，做错事看我理不理你。”

　　“哈哈哈……那我得小心一点了，对了，我可能要离开京都一段时间，和母亲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好，我听说外面的风都有一种潇洒的味道，天南地北，莫要忘了回来。”

　　“一定不会忘。”

　　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绵绵的甜甜的，若是没有遇到戚承，今天当是美好的一天。叶华蓁已经想好若是再见就做路人，可惜现实总是给人当头一棒，谁能如愿。拉扯间糖炒栗子落了一地，叶华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手。”

　　戚承不放，只说：“对不起，我们需要谈一谈。”“我不想和你谈，你是想逼我动手吗？”叶华蓁刚说完，叶小公子就动手了，他恨透了眼前这个叫戚承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们家一切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出现。”

　　叶华蓁先是看着，见叶小公子渐渐处于下风，也忍不住出手帮他，戚承找准时机，避过叶小公子，带走了叶华蓁。

　　飞月流觞亭，又是这个地方，偏偏在她生辰的时候来这个地方，叶华蓁歇斯底里的吼道：“啊……为什么你们总是不问我的意愿，在我不想见你们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讨厌你们，不想再见你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见了面也做路人，不好吗？”

　　“对不起，人不能逃避一辈子……”

　　“够了……别说了，我就是不想长大，不想理性，与你何干，你听好了，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叶华蓁，你就不能成熟一点，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随意打压欺辱别人就是你的做事风格吗？”

　　“你给我放开。”叶华蓁听不下去，转身愈走，戚承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疾言厉色，转变了语气和话题：“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必要知道，我和你姐姐是在江南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失去母亲，她们一家和我家是邻居，小时候的生活总是单纯而美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叶华蓁嘲讽道：“希望我祝福你们？”

　　“叶华蓁，你见过经历一点挫折就分开的恋人吗？除非两个人不够爱。”

　　“我讨厌因为你而改变的一切，就像我不能抹掉你们的过去，你也不能让我停止讨厌她，如果你是来为她打抱不平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她很好，也很不幸，并不是她的错，哪怕为了我也不行吗？我娶你也不行吗？”

　　“呵……戚承，你最好亲自保护她，你还有哪种面目是我没见过的，一次性全都露出来吧。”

　　“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只是是这样你就要离开我，终究不够爱，我给你买了生辰礼物，你一直想要的白银戒指。”戚承放开叶华蓁的手，另一只手掌摊开，一对精致的白银戒指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姐姐……姐姐……”这时叶小公子寻来，叶华蓁转身眼泪落下，“别再见了。”

　　晚上叶家人为叶华蓁庆生，叶华蓁一直在笑，吃了很多东西，然后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这也是第一次谢青葵来叶府叶华蓁没有吵着和她一起住，胡乱找理由搪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