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有病就去医院 ...
-
林见汐没能从玄魇身上挣脱。
他低头看着玄魇颈侧那个齿痕，自己留下的伤口正渗出暗色的血，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
“放开。”林见汐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怒意。
玄魇没有松手，但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姿势变得更加微妙。
林见汐仍然跨坐在玄魇腿上，只是从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了近乎平视。距离近得他能数清玄魇睫毛的根数，长而密的睫毛如同鸦羽，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也遮掩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祂的目光从林见汐染血的嘴唇，移到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角，最后定格在他左肩那个被白色布料包扎着的，属于祂的标记上。
“疼吗？”玄魇忽然开口。
林见汐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说呢？要不我再给你咬一口，你仔细体验下？”
玄魇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水汽的湿润和餍足后的慵懒：“好啊。”
“你真是病得不轻。”林见汐嗤笑，伸手想去推玄魇的肩膀。
玄魇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在林见汐反应过来之前，玄魇忽然起身，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卧槽！”林见汐吓得差点一拳挥过去，“你干嘛？！”
“你需要休息。”玄魇言简意赅，抱着他朝浴室外走去，步伐平稳得仿佛怀里不是个成年男性，而是片羽毛。
林见汐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徒劳，干脆自暴自弃地瘫在对方怀里，嘴里还不忘吐槽：“大佬，你是有精神分裂吗？有病就去医院，别在这里发癫。”
回到寝殿，玄魇将林见汐放在床榻上，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某种半透明的青绿色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气息。
祂伸手解去他肩上的包扎，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红肿未消，齿痕清晰可见。玄魇垂眸看着那个伤口，指腹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嘶……轻点。”林见汐忍不住吸了口气。
玄魇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轻柔。祂的手指带着凉意，轻轻在伤口周围打转，将药膏均匀抹开。
药膏触感清凉，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灼痛感。
在玄魇低头为他上药时，林见汐也在看着祂专注的侧脸，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庞少了平时的阴郁和疯狂，多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脖颈侧面那个同样新鲜的齿痕。
“观察出什么了？”玄魇忽然开口，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没停。
林见汐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的脖子看了太久。
“观察出你皮挺厚。”
看着那个痕迹，林见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报复的快意，有心虚，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你……你的伤，不处理一下？”
玄魇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沾了一点暗色的血液，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无所谓地抹去。
“不必，它会自己愈合。”
祂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个被林见汐扑倒在地的人不是祂。
林见汐这才注意到，玄魇之前呕血时的虚弱似乎已经好转不少，虽然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但那股萦绕在祂周身的不稳定气息已经平复下来。
是因为……吸了他的血？
这让林见汐的心情更加复杂。
伤口被重新包扎好，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侧，盯着墙壁上散发暖黄光晕的晶石发呆。
几秒钟后，床榻微微下陷。玄魇躺了下来，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凉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
玄魇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林见汐身体一僵，但最终没有挣扎，放任自己靠进那个怀抱。他盯着晶石看了很久，最终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有些突兀。
“所以，你之前到底为什么会吐血？”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林见汐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说话啊。”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固执，“别装睡，我知道你没睡。”
玄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吞噬了太多东西。”
“太多东西？”林见汐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向玄魇的脸，“什么意思？”
玄魇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晶石的暖光，却依旧冰冷：“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怪物，从最低等的觅食者，到那些已经成形的畸变之主。”
“畸变之主？”
“那些聚合了足够污染，开始拥有领域的畸变体。它们不再满足于猎食，而是会扩张自己的领地，同化一切，最终成为移动的污染源。如果不及时清理，它们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吞噬整片区域。”玄魇淡淡解释。
“所以……你吐血是因为吞噬了太多畸变体？”
他想起那些在废墟中蠕动的血肉组织，想起那些奇形怪状的畸变体，想起那些在污染中挣扎求生的人，想起那对逃亡的夫妻。
如果没有玄魇定期清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这对你来说是不是负担太大了？”林见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我吞噬污染，也同样会被污染反噬，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外面那些怪物。”
林见汐听懂了。
玄魇在用自身作为容器，强行承载着这个世界的污秽。但这就像往杯子里不断倒进墨汁，哪怕杯子再大，也会有被污染、甚至满溢的一天。
“那……这治标不治本啊。”林见汐皱起眉，“你清理了旧的，还会有新的污染产生。除非你能把污染源彻底掐断，否则……”
“我知道，但至少……”祂没有说完，但林见汐明白了。
他看着玄魇苍白的脸，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与死寂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
林见汐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数位板上画过的玄魇，那个他想象中的，强大、温柔、孤独背负着世界重担的“神明”。
他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很酷，很带感。
可现在，当这个设定以如此真实而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时，林见汐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他忍不住问，“比如找到污染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
“源头？在这个世界彻底崩坏之前，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寻找了。可是，就像一栋楼的地基彻底腐烂了，你还能找到哪一块砖是罪魁祸首吗？”
玄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不知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自己。
“你能做的，只是在它彻底坍塌之前，尽力撑住它。或者，在它坍塌之后，清理废墟。”
“所以……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至少目前是。”玄魇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睡吧。”
但林见汐睡不着。
他盯着玄魇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所谓的“清理”，背后是这样沉重而绝望的真相。原来玄魇每次离开，都是去独自面对那些扭曲的怪物，去吞噬那些污秽的能量，然后默默承受反噬。
而自己呢？
自己在这个安全舒适的“牢笼”里，抱怨无聊。
“那个……下次如果你需要，我的血能帮到你吗？”林见汐犹豫着开口。
玄魇猛地睁开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玄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见汐打断祂：“我知道。如果我的血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为什么不用？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像刚才那样乱咬！”
玄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汐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最终，玄魇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林见汐，”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善良，还是太愚蠢。”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林见汐嘀咕着，往后缩了缩，避开那只冰凉的手，耳根却微微发烫。
玄魇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你自己也知道，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你又有多少血可以流？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对你的需要，只是因为你的血。”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林见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愣，看着玄魇闭着眼睛的侧脸，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这是他亲手创造的角色。
每一笔线条，每一处阴影，每一种神态，都曾经过他的反复斟酌。他熟悉这张脸胜过熟悉自己的掌纹。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细微的疼。
“哦。”林见汐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林见汐能感觉到，玄魇的心口那里依旧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沉寂，却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心。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确实舒适，林见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抚过他左肩包扎的位置，动作很轻，带着近乎小心翼翼的触碰。
然后，那只手移开了，转而落在他后颈，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一缕黑发，轻轻把玩。
“真是个……傻子。”祂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造物主与被造物。
这个关系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又如此沉重，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有病就去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