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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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三）
沉灼老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天你最先喝醉，又叫不醒，计划只得作罢，幸而宴席会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所以我便告诉乐茜他们先带你回客栈去，谁知半路你突然挣开了我……”
那日兰归醉倒后，强硬挣开了沉灼的怀抱，向沉灼大打出手，沉灼不敢伤了他，便束手束脚的，而兰归双目无神，怎么看都一副被人控制了的模样，沉灼想敲晕了他，他却好像察觉到了，一掌先将沉灼推开，迅速用阵法匿走了。
沉灼又惊又怕，一面回想宴会上最有可能下手的时机，一面通过契约感受兰归现在所在的地方。
虽然契约只能模糊地感知大概的方向，但是沉灼心中着急，生怕兰归出事，所以找到人也没用多长时间，然而这永宁城的时间流速却变得诡异无比，不过这几瞬，竟忽然从深夜变做了白日，而当他找到兰归后又发现，兰归虽然恢复了神智，却始终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是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前些日子又生了场大病，整个人都迷糊着，直到近日才清醒过来的齐光。
而那个奶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兰归就是她的孙儿齐光一样。
“应当是个幻阵吧，只是那酒有什么用？”兰归皱眉，一边整理记忆，试图从中发现什么问题，一边问道，“熹微呢？”
沉灼：“……”
沉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努力为自己辩解，“你看，你失忆这么久，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敢离你太远吗……”
兰归也清楚他的脾性，就没想过他会放下自己去找兰熹微他们，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见沉灼这么紧张，他反而有些好笑，凑上去亲了亲沉灼鼻尖，道：“紧张什么，他们又不会出意外。”
“嗯？这么肯定？”沉灼讶异地看向他，心想不愧是我家宝贝儿，这么快就搞懂了。
“有点头绪吧。”兰归道，“你先前不是说，那个奶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孙儿不对么。可是齐光的记忆是虚假的，我又没有奶奶。”
兰归说是这样说，心下却有些难过和迷茫。
是，这个世界的兰归的确没有奶奶，可是，曾经的他却是有的。而齐光的经历和他奶奶的模样……
沉灼虽然注意到了，倒也没有问，只微眯了眼，道：“对。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这么真实，真实到不像幻境，每个人都循着各自的命运轨迹往下走，毫无破绽。我虽然没有陷进来，可除了直接撕裂，就找不到别的办法破阵了。我担心这样会伤害到你们，所以一直没有这样做。”
“嗯……谁说你没有陷进来？”兰归道，“只是你是魔，酒对你的影响不大罢了。”
沉灼一愣，皱眉道：“我陷进去了？可是我还记得所有的事啊。”
“就是因为你是魔啊……设计这一切的那个人肯定没想到这一点，否则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别人了。”兰归舔了舔下唇，推他一把，“你也是傻，倘若你真没有陷进来，那破阵不是更容易么。”
沉灼仔细想来，的确是这样，阵外人破阵如何也要比阵内容易，可他竟却从未怀疑过这点。
这分明也是受了阵法影响，让他将疑虑遗忘。
不过也正因为他没有完全陷入，一直在兰归身边试图唤醒他真实的记忆，所以才会让兰归也没有陷很深，作为齐光的记忆并不完整，倘若再多给些时间，估计幻境自动完善了，那再虚假的记忆也挑不出空子了。
“我倒有些佩服布阵的这个人了。”兰归道，“恐怕从最开始我们走进山坳问路前，就已经陷进来了，只是因为并不深，所以我们都没有察觉不对。而城主府内的阵法，可能是起加持作用，也可能是其他作用，总之那酒肯定是最后的稻草。”
“说来，我也一直没觉得不对。”沉灼道，“先前不是一城都是尸气，所以才导致我们留了下来么。然而不说这村里的人，哪怕是之前来送请帖那两人，身上也没有一点尸气。”
“尸气或许只是引诱我们留下来的幌子？”兰归猜测。
“总之，那婚礼是一定要去的。”
先前他还是齐光时，或许不会去那场婚礼，沉灼即便知道是婚礼的问题，也绝不可能丢下他过去查看。现在兰归想起来，那婚礼是一定得去的了。
歇了一会儿，待兰归灵气运转通畅后两人便起了床，沉灼终于可以将他身上那件麻衣脱下来换回了锦缎的。
兰归无奈道：“再等等，你现在给我换上去，就不怕周围的人乱想么？”
“你穿着这衣服不难受吗？”沉灼皱眉道，“第一天你身上都红了，我怕你反抗太激烈，等你睡了后才给你涂的药。”
兰归惊讶地看向他，没料到还有这茬。
“那不是刚穿么，现在已经习惯了。”
齐光的记忆里，奶奶就老是叹气，说他这样娇气，本该是富贵命，却误投进了贫困家，想来应该是阵法的自我完善吧。要知道，过去的他可没有现在这样娇气。
沉灼没拗过他，只好将衣服又收好了。两人走出屋去，兰归想起什么，道：“对了，去，开棺。”
沉灼惊讶地看向他，但是兰归的眼神又告诉他他没有在开玩笑。沉灼疑惑不已，仍是选择相信他，走进屋里把棺盖打开，往里一看顿时便愣了。
棺木里只有一件殓衣，却没有尸体。
兰归喃喃道：“果然如此。”
兰归出生前，奶奶就已经死了。可这不代表他来到这个世界前，也是这样。
齐光记忆里的奶奶，分明是上辈子辛苦拉扯他长大，却一点福都没享受到就病逝的奶奶。
“这？”沉灼一愣。
“所以我说……你也陷进来了啊。”兰归叹气，“我想象出了我的奶奶，那么整个幻阵的人都能看见她，好像她是真的存在。可事实上，她却并不存在。”
她存在的地方，是被我深埋的记忆。这布下幻阵的到底是谁，竟将他最割舍不下的人硬挖了出来，叫他又经历一次痛苦的死别……
兰归紧紧咬着后槽牙，恨不能将幕后人拖出来宰了。
“叩叩”。
敲门的是张一刀，他身后是其余自愿跟来安葬齐光奶奶的人。
兰归带着他们回到屋里去，沉灼已经将棺盖盖了回去，隐去了身形站在一边，不过这次兰归看得见他罢了。
他在棺木前沉思良久，再次跪了下去，对着空荡荡的棺椁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奶奶，对不起，我以后都没法带您最喜欢的那家包子去看你了。
我知道您肯定很担心我，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不过请您放心，我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开心，很幸福，我还找到了一个爱人，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个男人。只是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如果可以，我还想带他来见您，您会生气吗？
沉灼不知他的心理活动，只以为他做戏做全套，看他下跪就难受，便别过了头去。
虽然家中并无几两银钱，但靠着周围人的帮忙，齐光仍旧东拼西凑地请了礼先生、杠夫和一支丧乐队，兰归醒来后也没有辞去，按照仪式转棺、跪拜、摔盆、起杠，一路到了村里的墓地，整理基坑，扫去脚印，他第一个进行铲土掩棺，接着周围的人帮忙一起堆土成坟，完成了丧礼。
那些人在安慰了兰归后便纷纷离去了，张一刀虽然想留下来陪他一会儿，但见兰归沉默地立在坟前，便还是道了别，让他和老人独处。
“这个，齐光啊，你也别太难过了。奶奶肯定不希望你这样。哥就先走了，你和奶奶多聊会儿天啊。”张一刀摇摇头，对兰归道。
兰归只点了点头，张一刀叹了口气，转身便下了山。
沉灼抱住兰归，不明白为什么根本没有这个奶奶，他还是这样难过。
兰归静默的立了会儿，拍了拍沉灼把自己抱得死紧的胳膊，道：“走吧，去找熹微他们。齐光该消失了。”
沉灼眼睛一亮，笑眯眯道：“我帮你换衣服呀？”
兰归：“……”
你亲手换上去，再亲手脱下来？
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兰熹微和何云飞，永宁城终归也就这么大。然而乐茜却一直没有踪影，兰归猜测她多半便在城主府了。
要唤醒他们也不难，只要让他们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就行了，只是要寻个最合适的时间，否则容易使他们崩溃。
在这幻阵中，两人是门对门的世交，从小许了娃娃亲，感情深厚。只是这深厚是他们自以为的，实则两人才认识多久，根本谈不上熟悉。
从这点入手，很快便叫两人从幻境中清醒。而没多久，他们各自最在乎的人便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消失，连尸体没有，好似幻境自动弥补了残缺，竟没人觉得不对，只周围的人还认识两人，叫两人节哀。
兰熹微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心有余悸地搓着胳膊道：“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真实……”
若非兰归他们介入，她根本不会察觉不对，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深陷，记忆和感情都在幻境的完善下变得无比真实，从此迷失其中。
“这人太厉害了吧，竟然连老大他们一起蒙骗了过去。”何云飞佩服道，“对了，为什么我们醒了后，那些人就没了？”
兰归道：“因为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他这样说着，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了圈。
幻境不会毫无根据地捏造记忆，比如齐光，是他上辈子的经历改的。
倒是这两人……娃娃亲？
兰熹微立刻跳开，指着何云飞道：“哥哥你别误会！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
何云飞也连忙摇头，生怕妹控的兰归一刀子劈死自己。
沉灼却想，要是真把你嫁出去了倒好了。
兰归摇了摇头，无奈地想自己看上去很介意吗？明明只是担心兰熹微被骗了而已……
婚礼那天，整个永宁城都无比热闹，正如兰归他们刚进城时的模样。
甚至后来的进展都差不多，因为换回了本身的衣服，显露了原本的气势，管事仍旧一脸惊喜并热情地叫小厮招呼他们去亭子里坐着等候。
若非少了一个人，这一切竟恍若时光倒流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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