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96、（九十六）

　　在我眼里父亲一直都像是百科全书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过最近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里，问题提的太多了，偶尔也会有让他伤脑筋亦或是因为尴尬而无法回答的时候。譬如我曾经在临睡前突发奇想的问他：“爸爸爸爸，露米娜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啊……露米娜呢，其实是空之女神派仙鹤送来给我们的小天使……”
　　“爸爸你骗人，妈妈明明说我是从菜地里捡来的！”
　　“……”
　　那时的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摸摸头，语重心长道：“是该想办法解决布莱特家的教育问题了。”
　　“咦？”

　　今天又是难得的讲故事时间，我当然也是十万个为什么问个不停。大多数他都能顺利答的出来，当然也有个别能够把他问得哑口无言的……最后都被他把话题岔开圆了过去。在他的口中卡尔瓦德真是个奇妙的国家，昔年与母亲一起旅行的途中也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情；我很认真的趴在他的膝盖上听着，无奈到了惯例的午睡时间后就再也提不起精神来。
　　父亲很了解我的作息习惯，也没有再把我抱回屋子里去，干脆就让我继续躺在他身上，用尽量轻柔的语调缓缓述说着温馨的故事；我迷迷糊糊的翻个身子侧过来让自己舒服一点，虽然很努力想要听清他的话语，到底抵不过困倦的浪潮，再次被接引至梦境的世界。
　　“……”
　　“……。”
　　——“你喜欢什么样的虫子呢？”
　　模糊的画面里辨不清谈话的人，传来的稚嫩声音断断续续；意外的让人觉得非常熟悉，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整天摆出这副表情可不行呐……看吧——这个给你，一定要快点打起精神来哦！”
　　她似乎是在强行把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塞到他的手里去，躲在树荫之下的逆光人影却显得十分抗拒：“都说了我不要虫子……”
　　饶是得到了非常明确的否定回答，那固执的声音却愈发明朗起来。
　　——“一起去抓新的虫子吧！”
　　——“不要。”
　　——“那就去钓鱼啦！”
　　——“都说了不要……”
　　似乎她无论怎么劝说，对方的态度永远都是坚定的一口回绝；然而她依旧没有气馁，固执的俯身握住他的手腕拼命想要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呐呐，一起去玩吧？”
　　伴随着她的坚持，视野里的画面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小小的背影里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他拉出阴影，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
　　“！——”
　　日光下的他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那分明是一张我绝对不曾见过的，强装冷漠的稚嫩面孔；来不及惊叹，甚至思维还来不及驱使自己张口，那一直背对着我的身影蓦地回过头来……是的，她竟然回过头来，望向了同样绝对不该存在于此为她所见的我。
　　那真的只是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间而已……短暂到我无法凭借一瞬的记忆来确定她的面容，唯一能够留存在心中的，就只有那一双满溢着温柔的，绯红色的眼睛。
　　“！！！妈——”
　　“……。”
　　记忆的世界就此离我而去。
　　绿树，青草，和风，以及午后灿烂明媚的阳光。
　　与梦境中的世界并无二致的明丽景色，我挣扎着从父亲的膝盖上爬起来，却无法从那个虚幻的梦境里挽留任何存在的痕迹。
　　是梦，吗？
　　是我做了本不应该……不可能会知晓的梦，吗？
　　我终于想起来了。
　　这就是母亲常常站在院子里望着的，发呆走神的那棵树。
　　这棵树下承载着的，就是母亲与父亲最初相识的……记忆。
　　只能怔怔愣在原地，凌乱的思绪一时之间难以转过弯来，也无法再做出任何的指挥判断。为什么我会做了这样的梦？为什么我会梦见这些不可能知晓的记忆？为什么梦中的父亲会如此抗拒，为什么梦中的母亲一再坚持……又是为什么，她竟然会回过头来，察觉到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记忆中的我？
　　是我因为胡思乱想而做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梦境吗？还是说……
　　“……爸爸。”
　　回过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想要向他寻求答案：“呐，爸爸，露米娜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哟！我梦见了小时候的妈妈还有——”
　　“……”
　　“爸爸？”
　　迟钝的抬起头去，梦境与现实的世界仿佛再一次的重合了；父亲闭上眼睛以相同的姿势倚靠在树干上，口中似乎也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爸爸，爸爸？”
　　“……。”
　　试图推推手臂把他唤醒，然而沉浸于梦境里的他却忽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艾丝……”
　　在别人做噩梦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就把他唤醒——这是能够将对方最快速的从梦境的囚笼中解放出来的最好方式。果断加大了力道，努力摇晃着父亲的胳膊，一面放大声音继续呼唤他：“爸爸！——”
　　“！！！！！！——”
　　他大约是经历了非常漫长，也非常痛苦的梦境吧……稍微有些担心因而握紧他掌心的时候，才察觉到他的手心里也是汗湿了一片。被我如此突兀的唤醒，他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摸放在身侧的武器——“……露米娜？”
　　“……爸爸，没关系吗？”
　　好在噩梦的后遗症并没有延续太久，他的意识很快就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反手按住刀鞘没有当场暴起；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低下头来安抚我：“抱歉露米娜……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爸爸你做噩梦了吗？”
　　“嗯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结果做了个有点糟糕的梦，让你也跟着担心了呢。”
　　他的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很少会为我所见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当即学着妈妈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留海，被他本能的避开来，犹豫了一下才低下头来任由我勉强够到他的额头：“怎么了？”
　　“爸爸，没关系的。”我努力的回忆着母亲安慰我时的说法，继续趴回他的膝盖上同他眯眯笑，“妈妈说过噩梦都是反的，所以用不着害怕哟~”
　　“……嗯呐。”
　　他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转向远处重重叠叠的绿影：“稍微想起了一点……很久以前的事。因为实在是太过久远，连我自己也快要忘记了……”
　　“平和宁静的生活，简单温馨的日常……果真如他所言，就连我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