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63、（六十三）

　　我承认我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人，总会提出许多奇奇怪怪难以回答的问题。后来因为这些问题陆陆续续造成了母亲的困扰，久而久之我也学乖了不再打破沙锅问到底——譬如提妲阿姨曾经叹息过，阿加特叔叔却从不愿在我们面前提起的妹妹米夏；再譬如我那温柔善良集中了人世间的一切美好，却被命运给无情夺走的外婆莱娜。
　　与母亲不同，尽管神情稍微有些凝重，可父亲并没有再回避我的问题；他平心静气的等待着我吐露出心底的疑问，随后便摸了摸留海安抚着我：“不，露米娜。利贝尔的每一寸土地都很重要，洛连特也好柏斯也好，都是王国军在拼死包围着的祖国。”
　　“但是……洛连特的钟塔倒塌了，可是亚宁堡和格兰赛尔却安然无恙。”
　　虽然知道提出这样的质疑可能会被痛骂一顿不懂事，我还是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呐，爸爸，书上明明说过当时外公就是王国军的指挥官！为什么他选择了格兰赛尔，却没有好好的保护洛连特呢？他自己明明知道外婆在这里妈妈也在这里，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留下来保护她们？”
　　“……”
　　“难道说……在外公的心里，利贝尔比自己的家人更加重要吗？”
　　他沉默了数秒，终是坦诚的开口：“这个我也不知道。”
　　“诶？”
　　“但是我想，如果再给父亲一个机会让他重新选择的话，他一定不会再离开她们的身边半步。”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语重心长道：“露米娜，你要知道在这世间，并没有后悔药……”
　　“……”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这些说到底都是逃避责任的借口罢了；时光不可能倒流，命运永远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所以这样的说法终究都只是在自我安慰——我们可以做到的，就只有背负起所有的罪责与伤痛，勇敢的去争取自己的未来。”
　　他这样说着，语气里也有了些唏嘘之意：“父亲并不是没有后悔过，或者说正相反，那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悔恨。所以他才一度选择了逃避，离开王国军加入了游击士协会。”
　　“……真的？”
　　在我眼里，外公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样子被母亲怒斥为不良中年，可是尽管他从不曾提起自己昔日的成就，我依旧能够从所有人的叙述中感受到对他由衷的敬佩之意，就连那个一向嘴硬心软的阿加特叔叔也是如此。雪拉阿姨说是外公带领她走上了游击士之路，亚尼拉斯阿姨说是他指引她去追寻自己的剑道真谛；理查德叔叔甚至说是他拯救了整个利贝尔，乃至于因他当年离开王国军而失去冷静被坏人利用发动了政变——在所有人的口中，外公都是睿智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的存在，可是父亲如今却告诉我，外公也会觉得……【后悔】吗？
　　“真的哟，露米娜。人类总会不可避免的犯下各种过错，我也是，父亲也是。只不过有人选择了徒劳的悔恨，有人却选择了正视自己的过去，从而勇敢的站起来承担和弥补罢了。”
　　“就连爸爸也犯过错误吗？”
　　“……嗯啊，我也犯下过几乎无可弥补的大错；唯一幸运的是，艾丝蒂尔在最后原谅了我。”
　　他的语气忽而又有些伤感，令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然而他很快就又调整好情绪，摸摸我的头轻轻道：“所以露米娜，像艾丝蒂尔一样原谅父亲吧——这些年来他或许也曾懦弱的逃避过，但是他一直都在努力，为了弥补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独自一人坚强的抚养着艾丝蒂尔，又在王国危机的关头再一次挺身而出回到军队中去……大概他唯一的亏欠，就是因此而没能好好陪伴露米娜吧。”
　　我从小就知道外公其实非常疼爱我，但是他真的很忙很忙，忙到一年里也很难同他见上几次面。所以母亲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要理解外公的辛苦，原谅他；就像她也曾经告诉我要理解父亲的辛苦，原谅他一样。
　　如今父亲和母亲又说了同样的话，我也乖乖的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不过我还是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就算将来利贝尔又要发生战争，爸爸你也不要离开我们好吗？”
　　他稍微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笑着点点头：“玲应该也和你说过，我其实是一个非常懦弱的人吧？”
　　“……嗯。”虽然我并不这么认为，不过这的确是玲姐姐的原话没错。刚想主动替他辩解，父亲却又继续开口，“她说的没错，我可没有父亲那种……能够背负起一切再继续前进的勇气。所以就算被说成是胆小鬼也好……
　　“——我也不会选择离开露米娜和艾丝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