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123、（一百二十二）

　　老实说，在我的心底里，对于父亲或多或少总还是存在着一点【畏惧】的。
　　尤其是他今天突然摆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虽然没有言明，语气里却沾染了一点苛责之意，就更是让我只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如此僵持了片刻，大约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能逼我开口，只好暂且将此事压下：“先回家换身衣服再说吧……”

　　斯蒂娜奶奶说过，母亲从小时候就喜欢到处乱跑捉虫子，每每弄得浑身脏兮兮还带着一身伤口回来，吓得她魂飞魄散之时，自己却能抱着大虫子笑得十分开心。想来今天我的惨状比之昔日的母亲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可没有母亲那种能够顶住压力哈哈大笑的本事。一路耷拉着脑袋跟在父亲背后不敢说话，孰料刚跨过艾利兹街道的小石桥，远远的就看见母亲立在通往布莱特家的三岔口小路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我满以为是母亲发现我失踪的事情之后去找了父亲来寻人，孰料父亲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只好继续缩紧脑袋等待着母亲的教训，却又见她的态度温和如昔。她似乎是早就看穿了一切一般，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脑袋以示安抚，复又同父亲道：“我先带露米娜回家去洗澡换衣服，约修亚你快点去找爱娜姐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吧。”
　　“家里的消毒药水被我放在……”
　　“好啦好啦我知道~”

　　父亲看起来稍微有点不放心，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才匆匆踏上了北去的道路。我则被母亲牵着，一齐慢慢走过熟悉的石板小路。本以为她隐忍不发是给我面子想要在父亲走后私底下教训我，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斥责我的意思，甚至连我【为什么私自离开家里】，【到底跑去了哪里】这种问题也没有问过半句。
　　“……妈妈。”
　　“我看看啊……只是一些擦伤而已，现在是夏天，包起来的话反而会对伤口不利呢……快点去洗个澡换好衣服，擦点药水简单消毒一下等它自然愈合吧~”

　　她既然如此不将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也只好乖乖按照她的吩咐洗澡换衣，由着她简单处理了伤口；末了，她将药箱放到一边收好，再一抚我的留海：“好啦，约修亚也快回来了，我得赶紧去准备晚餐了……你自己收拾一下东西看看书什么的，稍等一会我叫你下来吃饭。”
　　“……妈妈！”
　　“嗯？又怎么啦。”
　　她的态度如是淡然，乃至于彻底无视了方才换衣服时我掏出来的口琴，倒是让我不敢开口问她是否了解此物的来历了。是以我犹豫了片刻，只能低下头去：“没……没什么……”

　　“……你这孩子呐，胡思乱想把事情统统憋在心里的毛病，还真是和约修亚如出一辙。”
　　“！——”
　　到底母亲最了解我，一针见血的下定了如此判言；却又还是没有再追问什么，自己走出去关好门只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我怔忡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支口琴，找了块柔软的绒布来沾上清水慢慢擦拭着。外壳上的灰尘与泥土尚能清理干净，不过斑斑锈迹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了。至于口琴内部，不懂得乐器构造的我更不敢乱动。只能捧起来尝试着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试图找到一星半点儿值得注意的痕迹……当然，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只能负气拿起来，深吸一口气鼓足腮帮大力一吹——
　　……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不久便听见了父亲推门的声音，我将口琴收回口袋里走出房间趴在栏杆上向下看，他正立在玄关处询问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露米娜怎么样了？”
　　“那个丫头当然还是老样子，这些年又不是第一次磕磕碰碰了，用不着这么紧张。”
　　“可是今天她去了……”
　　“嘘——”
　　母亲蓦地转身，同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复又指了指自己上方；父亲这才惊觉我已经站在楼梯上，立刻就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顺手将提回来的包裹放到一边，自顾自的换鞋。真奇怪，连父亲都没有发现我偷偷跑出房间的动静，母亲竟然能够察觉到呢。

　　父亲与母亲一向都很有默契，是以晚餐最终也进行的十分平和。我原本担心会被他一再追问【漂亮叔叔到底说了什么】，忐忑不安了许久，可他却突然变得惜字如金；只好低着头老老实实一口一口把米饭扒完再把盘子送到水池里去，被母亲顺手接了过去笑着摸摸头：“只有几个盘子而已，今天就不用拜托露米娜帮忙做家务啦~”
　　“……哦。”

　　这才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后的父亲，果然他还是例行公事般的忙着在他的游击士手册上勾勾划划。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今天的心情很糟糕，连带着下笔的动作也有些应付了事。
　　“……？”
　　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蓦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当即心虚的扭过头去扯着母亲的围裙角，被她作势一拍手背，将我推了出来：“好啦别闹！”

　　这下子不能再去母亲身边寻找依靠，只好慢吞吞的挪到柜子前去摆弄瓶子里的独角仙——每日都能吃到拉文努村出产的新鲜苹果，这家伙的生活还真是滋润呐……偶尔也会偷偷瞥一眼父亲，虽然他大概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不过也懒得再理会我。
　　说起来前些日子的地震以来，洛连特的游击士协会的确是有阵子陷入了极其忙碌的状态；利吉叔叔每天都被各种委托支使的焦头烂额四处跑腿，是以父亲最近又换了一本新的手册。他一向都是这样谨慎记录的性子，不知不觉连这一本也只剩下了薄薄的几张。不过这消耗的速度也有点太快了吧，好像协会的公告栏上也没有这么多的委托呐……

　　从侧面看过去，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神情似乎也有些疲惫；我恍然想起今天自作主张的跑进森林去一定也耽误了他的工作。再想想前些日子母亲不在家的时候，父亲每日除却要应付堆积如山的委托，还要腾出手来照顾总给他惹麻烦的我……钓鱼，捉虫，逛超市什么的，虽然我自己会觉得十分开心，于他而言却要为此调整工作时间争取休假，一定也在无形之中给他和爱娜阿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吧；可即使如此，只要我开口说“露米娜想去玩”，他总是会点头想办法，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的请求……

　　“……”
　　我到底，还在恐惧些什么呢？
　　就因为漂亮叔叔几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及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我就要为此而质疑自己每天都能够真实感受到的，来自父亲怀抱的温暖吗？
　　“……。”

　　将小手伸进口袋里掂了掂坏掉的口琴，我立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装着独角仙的玻璃瓶慢吞吞的向父亲走了过去。期间他似乎也以余光觑了我一眼，却又一直没有主动理会我，直到我鼓起勇气在他面前站定了，方才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记转过来面对我：“怎么了露米娜？”
　　“……那个……”
　　吞吞吐吐犹豫了很久，却又总是下不了决心；好在父亲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始终沉默着耐心等待我的下文，并没有开口催促——到底还是觉得气氛尴尬，只能胡乱的把玻璃瓶冲他晃了晃：“露米娜觉得瓶子有点小了，独角仙会觉得很挤……”
　　“……换个大一点的瓶子似乎也不错，不过还是等空闲下来去征求一下艾丝蒂尔的意见比较好。”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我会把话咽回去临时改口，因此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顺着我的话把焦点引到了母亲的身上——若是想要就此终止这场谈话，只要拿着这个瓶子去找母亲就好——父亲始终都是这样体贴宽容，处处顾及着我的感受呐……
　　“……”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露米娜如果觉得累了的话，不如现在就整理好书包。”见我依旧站在原地不说话，父亲甚至主动结束了话题：“艾丝蒂尔，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带着露米娜回房间——”
　　如果今天拿不出勇气的话，我怕是这辈子都不敢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今天的事情了。是以我终于咬了咬牙，努力拽住了他的袖口：“爸爸，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