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107、（一百零七）

　　——【死亡】是什么？
　　在我所生活的狭窄有限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切实成型的概念。

　　那似乎是个听起来有些悲伤可怕的词汇，却又仿佛离我非常的遥远——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莱娜外婆的死亡，她不曾描述我也不曾过问，刻骨铭心的痛苦终究不能为我所知；父亲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卡玲姑姑，可他从不曾提及，我也无法去探究。百日战役所留下的伤痛，哪怕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也依然无法被治愈；时至今日，在饱受战火摧残后的拉文努村，冰冷的墓碑前也时常会躺着不知何人送来的花束。可是对我而言，【百日战役】永远就只是书中的简单描述而已；看得懂文字，却永远都没有真实的体会。
　　因为没有经历，所以我不能理解【死亡】。
　　直到，这件事情第一次以那样近的距离，降临在我身边——

　　“……。”
　　“妈妈？”

　　父亲和母亲一齐愣在原地陷入了沉默，如此反应倒是让我越来越茫然。好奇的抬头去望着他们，良久，才听见父亲才缓缓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之前……老人家毕竟上了岁数年纪到了，走的时候倒也没有经历多少痛苦……”一向热衷于给漂亮的游客姐姐打分的阿兰先生今天显得异常严肃，“胡里奥和亚尔丽还有很多朋友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听他亲口交代完自己的后事……本来也想着要不要联系你们也回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不过拉欧爷爷说露米娜还小，难得你带她出门去玩，叫我们不要再惊动你……”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终是忍不住抬手抹了下眼角：“老人家去的很安详……临终之前还特地关照我们要接替他继续好好守护那座钟楼……”

　　他的声音很轻，夹杂着许多我此前没有听过的词汇，不禁让我觉得十分迷茫；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方才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拉欧爷爷……死掉了？
　　父亲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可母亲却难□□露出悲伤的神情，作势就要往市区赶去；被我的小手拉住，才想起把我推到父亲面前：“我去一下礼拜堂……约修亚你先带着露米娜回家吧。”
　　“……。”
　　“妈妈！——”
　　好不容易可以再次牵着母亲的手，是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放开，干脆胡搅蛮缠的伸出两只手努力握紧她的手腕：“妈妈妈妈，露米娜要和妈妈一起去！”
　　“那个……”
　　母亲似乎对此很是犹豫，末了又将目光投向父亲，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不知道一向握有家庭最大话语权的她为什么这一次会等待父亲的回答，我努力跺了跺脚继续扬声道：“不要不要，露米娜不要再和妈妈分开——妈妈要去礼拜堂的话，露米娜就和你一起去！”

　　“……。”
　　陷入了漫长沉默的父亲还是没有回答，见母亲始终未能有所抉择，我只好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他。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只靠着街灯那稀薄的微光，我也无法窥见他的表情；如此僵持了良久，终于听见他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露米娜，在去礼拜堂之前，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就像祈祷的时候一样，接下来在礼拜堂里要举行一个非常庄严的仪式。”他慢慢蹲下身来，用我能够听懂的浅显词句认真道，“露米娜想要参与的话，就必须保持安静——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抱有什么疑问，都不能在仪式上发出任何声音——要听从安排乖乖跟在艾丝蒂尔的身边，静静的为拉欧爷爷祈祷，可以吗？”
　　“……嗯！”

　　他的语气并不是多么严肃，可我却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着的凛然之意；如果点头答应，这就会是一个绝对绝对无法违背，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约定。虽然心头还抱有重重疑问，我也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露米娜，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嗯啊，那么——我们先去里农先生那里买一束花吧。”
　　在达成一致的意见之后，他向着母亲颔首示意，主动牵起了我的手；半瞬的犹豫之后，母亲也轻轻点头，拉起了我的另一只小手。里农杂货店平日里出售些日用品或者食材，今天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在门口位置显眼的地方摆放了许多包好的白色花束；负责看店的基蒂阿姨同样没有多余的话语，将花束交给父亲后又摸了摸我的头，将一朵盛开着的白色花朵递给了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也还是很有礼貌的接了过来向她致谢，再轻轻捏在手里……没办法，这朵小小的白花软绵绵的，感觉稍微用力一点的话就要在手心里化掉了。

　　再出门向回走经过协会前往礼拜堂，今天迎在门外的不是教区长和梅修女，而是神色有些苍白的胡里奥叔叔。见我们一家三口一齐前来，他稍微楞了一下，很快就平静下来，俯身向我们鞠躬致谢。父亲和母亲立刻鞠躬回礼，我也跟着有样学样弯下脑袋认认真真的回应了礼节，复又捏了捏手中的白花，同父母一起轻轻走进了礼拜堂。
　　虽说平日里作为洛连特居民向女神祈祷的场所，礼拜堂一直是一个庄严而神圣的地方，可是今天的礼拜堂显得格外严肃：哪怕宾客众多，除了站在祭坛前念诵着悼词的教区长，在场的其他人全都鸦雀无声。母亲同我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作为提醒，牵着我的手排队慢慢走到祭坛前——和常日里唯一不一样的是，那里有些突兀的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箱子？

　　努力踮起脚探出脑袋望向盒子里，慈爱的拉欧爷爷就躺在里面，露出非常安宁的神情，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香甜的睡梦之中；他似乎就要被众多的白花所包围淹没，可是宾客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将手中的白花放在他身边。
　　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任何人说话，所以我也牢记了与父亲的约定，安静的在母亲的帮助下学着别人的动作将手中的白花轻轻放在拉欧爷爷身边。尝试着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握握拉欧爷爷的手指，却又被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摇了摇头——我立刻明白，这也是被【禁止】的事情。

　　“静静流逝的所有一切，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终结。须知他的灵魂将被接引至空之女神身侧长伴，愿他今后再也没有一丝迷茫……安息吧，我们所爱着的人。你的诞生只是为了传递那生命的诗篇，感谢你曾给予我们梦想与幸福的日子。愿空之女神永远与你我同在——”

　　葬礼伴随着漫长的悼词一起迎来了终结，母亲如来时一般牵着我的手，跟随着人流走出礼拜堂；仪式终于结束，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试探性的拉拉父亲的手：“呐……爸爸，露米娜可以说话了吗？”
　　“可以了哟。”他抚摸留海的动作一直都很温柔，“露米娜遵守了约定一直都表现的很好，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呢……”
　　我如释重负，这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努力握紧了他们的手一起踏上归途：“爸爸，刚才的仪式究竟是在做什么？”
　　“……”
　　又是一阵弥久的沉默后，他抬头望向遥远的星光：“——那是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