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昙影梦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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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样做好一个神仙。
怎么说呢？我热爱和平，不喜杀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听小曲，品品好酒，十几万年来我都是如一日地过。但天帝说你这可不行，作为天命神女你理应每日强身健体，拥有强壮的体魄。他挥挥手，不如你去收服今日不安分的妖族吧。
于是我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气势汹汹地去找妖族决斗，仓促之间打得他们元气大伤。回天宫的途中由于气焰太盛不小心打死了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这老君是天帝的授业恩师，得知消息后跑到天帝跟前对我一顿数落。
所以回宫后天帝不仅没有奖励我的功劳和苦劳，反而让天后拉着我在瑶池进行思想教育。虽说也是好酒好茶好曲甚至还有好姑娘伺候着，但我心底总是别不过劲儿来。
于是我挑了一句比较中肯的话，端着架子问：“如今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就是这般跟长辈说话的吗？”
许是我十几万年来不曾说过几句正经话，如今我这故作威严的模样倒是把天后说得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甩甩袖子：“罢了，我今日打架有些累了，你自便吧，我回宫了。”她便蓄起满眶泪水，委屈地道：“姑奶奶这是在埋怨天帝与我吗？”
我仔细想了想，觉着我适才的话里并没有她说的这层意思，许是她误解了我的话。我这厢正准备整理整理再表达一遍，她却先开了口：“是不是姑奶奶不喜欢玉莞了？”
闻言我又是一阵错愕。
还没等我回过味了，接着又音带哭腔地说：“玉莞合该是这般惹人嫌弃的命……”
我忙爱怜地抚她的头：“诚然，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且在这条路上走得义无反顾。”又想了想：“你和昊天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又怎会埋怨你们？我方才只是拿拿架子，你让我这口气喘舒坦了，不就没事了，何必哭哭啼啼的？”
她一下从我怀中探出头，笑吟吟地道：“这么说来，姑奶奶当真没有怨我们？”我低头一看，她脸上并无半点泪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九天之上的明星。
半晌，我说：“……玉莞，你这合该是惹人嫌弃的命。”
话说起这玉莞是几千年前才与昊天成婚的。
老天帝羽化归去之前泪眼婆娑地拉着我的手，嘱咐我定得处处照拂现任天帝昊天。我平日里在长清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因为年长些便被老天帝委以重任，想来估计是他不知道我年轻时干的那些混账事。
待我不情不愿地应了他，他才不情不愿地闭了眼。虽说昊天打小就在我那儿混吃混喝，但我毕竟不像太上老君那般整日里活的中规中矩，便果断地把他塞到了兜率宫里，美其名曰：熏陶。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名叫玉莞，后来被他娶作天后的女孩。
虽说太上老君曾几次告知过我这玉莞的来历，但我始终没兴趣听他聊完那一大串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只隐约记得她是下界某仙君的独女，只因她父亲与老君有着不浅的交情，便希望这玉莞能待在太上老君身边熏陶熏陶。
恰逢我养的灵宠生了重病，我去下界仙山采了几味仙草打算借老君的炼丹炉使使。
兜率宫里十分清净，只有几个洒扫的童子。老君估计又去下界某座仙山宣扬道法去了。我一路来到炼丹房，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流仙裙的小女娃正愁眉苦脸的坐在丹炉旁，卖力地摇着团扇。
她瞧见我身着天青色百褶凤尾裙，只当我是个寻常仙娥，有气无力地道：“你也是被师傅罚来守丹炉的吧，这会儿倒也没什么忙的，你就在那儿等着吧。”
我问：“这炉丹药可是要成了？”
她说：“你这个问题问得挺好，我这走不开，看不到炉里的情况。若是我答你快成了，你定是不信。若我答你没成，你定会等得烦躁。不如你自己瞧瞧还来得好些。”说完很是使劲地挥了挥手中的团扇，八卦炉下霎时火势大盛。
我便走上前仔细地端详这炉子，准备靠近时却被纷飞的尘雾熏得眼睛疼。正犹豫着该怎样去掀开这八卦炉的盖子，恰巧碰上昊天采药回来。他看到我极其高兴，却在看到我满面尘灰时皱紧了眉头，略疑惑地道：“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我掏出丝绢胡乱抹了一把脸，乐呵呵的道：“乖孙儿，我是来瞧你的。”
那女娃却忽地笑了几声：“昊天哥哥，你来得正好，师傅着我守的这炉丹终于成了。”接着便奔到昊天身旁，极为乖巧地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这时我才看清这小女娃的面容。
光洁如玉的额头，白皙的肌肤，蜜粉色的嘴唇，虽被炉灰弄花了脸，却也是个粉雕玉琢的模样。双眼灿若明霞，映着一池春水。小女娃此刻正一脸天真烂漫的望向昊天。
昊天脸色偏红，神色尴尬，右手握拳捂嘴轻咳一声，道：“玉莞，莫要在神女面前没大没小。”
小丫头缩回手背在身后，怯怯地说：“玉莞不知神女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神女恕罪。”脆生生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说完悄悄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昊天。
我被逗得笑出了声，便弯下身子问她：“告诉我，是谁教你说的这番话？”
小姑娘一只手绞着裙摆，用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轻捏着下巴，装出深思状，而后瞪大双眼，嘟着嘴说：“你不是什么神女么，那你就猜啊，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又跑回八卦炉旁去收捡仙丹。
昊天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却不由得哑然失笑。好个鬼灵精的丫头。
这便是我与玉莞的初相见。
玉莞在天宫里与昊天形影不离，而后因昊天常来我的长清宫里玩耍，便也跟着来我这儿混吃混喝，一来二去却也玩的轻车熟路。惹了祸事时常祭出我的名号，因为有着我与昊天的庇护，天庭里各位仙官也就对她格外宽容。
这玉莞也不是个恃宠而骄的，因着这些纵容变得更加惹人怜爱，最后竟成了众望所归的天后人选。
念及二人尚幼，老君便也没有点明，我也将那些暗地里的议论压了下去。只是有时我为二人授课时，常私下里观察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
玉莞趁昊天沉迷于我新近寻来的琴谱中，踱着步子来到凉亭中，笑意盈盈的样子甚令我欢喜。玉莞的笑容总是有这般摄人心魄的能力。
她跪坐在地，身子伏在我腿上，怅惘的说：“姑奶奶，玉莞近来做了件错事。”
“说来听听。”我端起白瓷盏不急不徐地用盖碗撇了撇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轻啜了一口。
“我总觉得我对昊天哥哥不怀好意。”
我被刚入喉的茶水呛得厉害，强忍着咽了下去，又喝了口茶水冷静心神。“你这话很有深意啊很有深意，值得我再琢磨琢磨。”
她忽地坐直身子：“看到他同别的姑娘说话，哪怕是在讨论书籍中的奥理，我也会心里不畅快。姑奶奶，您说我这是不是心里有病？”
我笑了笑：“你这恐怕是病入膏肓了。”
她惊得不知所措：“我看凡界那些个话本子上都写着，若是一个女子整日里都想着一个男子，便是患上了相思病。听说这病可厉害了，”又哭丧着脸望我，“姑奶奶，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装模作样的道：“着实是病糊涂了，看来只有回生草才能救你了。可我听说这回生草早就销声匿迹，你说这可怎么得了呢？”末了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然后玉莞就趴在我膝头抽泣。
昊天听见响动走过来，柔声问玉莞：“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玉莞抬起头满脸泪痕，让人瞧了着实不忍，说：“我得了重病，怕是不能再陪你读书玩耍了。昊天哥哥，以后逢着我的忌日，你可莫要忘了来我坟前为我烧点纸钱，哪怕上柱香我也满足了。”
昊天嘴角一抽：“谁教的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目光飘向别处，玉莞倒是很义气的没有供出我：“我从凡界那些话本子上看到的，说我这是相思病，很严重的单相思。姑奶奶也说只有回生草才能救我，可见我的确是命不久矣。”
昊天皱着眉头，看看我又看看玉莞，很是无奈地伸手揉了揉玉莞的头顶，叹息道：“傻姑娘，你这哪是什么单相思，明明我也很喜欢你。”
玉莞抬起头惊诧地与昊天对视，昊天的目光温柔而绵长。明明只是两三万岁的孩子，却像是一起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恋人。
我端起茶盏淡定地喝茶，蓓蓓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捂了嘴浅浅的笑。
后来又过了几千年，我觉得这两人都该成熟不少，便做主为他们二人完婚。
太上老君招来玉莞的父君，也就是镇守招摇山的招摇仙君。招摇仙君诚惶诚恐地向我行了礼，颤巍巍的问我是不是玉莞在九重天上做了错事，求我念在她少不更事高抬贵手。
我不免莞尔：“你那小女儿古灵精怪，天宫里各位仙官宠她还来不及，怎又舍得苛责于她？”
他抬手抚去额头冷汗：“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我很喜欢玉莞，昊天也很喜欢玉莞，不知仙君愿不愿意将玉莞嫁与昊天，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招摇仙君急急抬了头：“神女，您适才说了什么？”
“哦，我说，我想把玉莞嫁给昊天，你没什么意见吧？”
他简直大喜过望：“没意见没意见，真是家门之幸，幸甚之至啊。”
后来钟鼓齐鸣，九重天自昊天降生后又难得的热闹了许久。
在诸位仙官的见证下，昊天将玉莞迎上了天后的凤座，与他一起共治四海八荒。
我将不久前用嶀琈玉雕琢出的昊天玉莞二人相望的玉偶认真的包装好送了去，席间喝了几杯酒，与几位仙友聊了会儿二人的八卦，便早早遁了。
那晚清辉淡淡，星子飘摇，园里的昙香花静静开放，爬满凉亭的紫藤在月光下极为神秘诱人。
我大概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梦里的人终成了眷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昙影梦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