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足足几秒钟，希烈丝才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查看罗迷莫斯的情况，而其他人也都满脸的惊恐与错愕，乱成了一团。
埃尔隆德起先也呆了一刹，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逃跑的机会了，于是当即不做犹豫，快速用眼神示意了其他人后，趁着周围的混乱缓缓向人群的外围退去。
“嘿，你们！想干什么？”然而还是有眼尖的人，突然一下瞄到了精灵们的小动作，立刻就出声喊道。
被发现就不跑了？开什么玩笑呢？现在罗迷莫斯生死不明，也许就是他们唯一能成功逃走的机会了。埃尔隆德短短沉默了也就不到半秒后，这次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了，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希烈丝愤怒地喊道，“这肯定是精灵干的好事！”
不过精灵们比这里的多数人类都要矫健强壮，趁着大部分人还在发愣，眨眼间的功夫就远远跑出去了几十米，以精灵的爆发力，普通人类想用腿追上他们真是难如登天。
“射箭！射箭！”希烈丝喊道。
但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罗迷莫斯皱起了眉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您说什么？”希烈丝连忙低下头，凑近问道。
“我要活的。”
“可是……”希烈丝为难地看着精灵和人类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如果让们跑到了拴马的地方骑马逃走，那可就真的连一点追上的希望都没有了，“恕在下无能，那些精灵很可能会就这么逃走的。”
“放心。”罗迷莫斯说，“不会的。”
话音落下，罗迷莫斯睁开了双眼，原本的琥珀色瞳孔像熔金一般一片金赤。
而埃尔隆德他们已快逃到了森林边缘，眼看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却刹那间天旋地转，埃尔隆德发现自己竟然悬空浮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他在向上飘，不如说是除了他以外的一切事物都在飞速地向下坍塌坠落，转瞬间他的脚尖便已高过了微光之塔的塔顶，视野中一切所能看到的都在变小，其他人很快就变得比蚂蚁还要小直至消失不见，而罗迷莫斯的花田就像镶嵌在一块墨绿色绸缎上的白色宝石，而森林中的溪流就是绸缎上的银线。
埃尔隆德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头晕恶心，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抬起头不敢再向下看。太高了，他以前从没站到过这么高的地方，而且还是在这种完全悬空周围没有任何依靠，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的情况下。
鸟群拍打着翅膀从他身边飞过，而他感觉到自己还在不停地上升、上升，仿佛永远没个尽头，很快连飞得最高的飞鸟都被他远远甩在了下面，而他上升的速度依然一点不减，甚至还隐隐有更快了的感觉。
罗迷莫斯到底想做什么？他们究竟要上升到何种程度才能停下来？世界边界吗？罗迷莫斯应该没那个本事吧？话说回来，如果一直这样上去，他是不是能有机会见父亲一面？还是说罗迷莫斯是想把他丢进阿瑞恩的太阳船里直接一把火烧死？
埃尔隆德有些破罐破摔地胡思乱想着，他已经在天上飞了五分钟了，习惯这种感觉后反倒不再那么害怕了，黄昏时分橙红一片的夕阳从他斜后方照射过来，将他的两个影子映在厚厚的云朵上。
……等等，为什么他会有两个影子？
埃尔隆德缓缓地在空中转过身去，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太阳，没有什么太阳。
罗迷莫斯巨大的影子立在他的身后，她的身躯高大的不可思议，无边的黑发就像阿尔达无尽的黑夜，左眼就如太阳，右眼好似月亮，她呼出的气息化作了天空中的彩云，脸颊上的红晕就是天边玫瑰一般的晚霞。
她安静地注视着埃尔隆德，金灿灿的瞳孔一眨不眨。
她缓缓开口，但没有声音，埃尔隆德只能从口型辨认出她说的是什么：“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这是幻觉！埃尔隆德猛然惊醒，所有这一切都是罗迷莫斯创造的幻觉，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原地！他得跑！
可是跑到哪里去？他的脚下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尽管一遍遍地在心里催眠自己眼前所见的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可是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的身体诚实地认为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一举一动都僵硬无比。
罗迷莫斯微微笑了一下，缓慢地合上了眼，随着她的双眼逐渐闭合，黑夜也缓缓降临，那夕阳一般的橙红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照亮四周的是亿万颗星辰，它们不仅在埃尔隆德的头顶闪耀，也在他的脚下、胸前和背后闪烁不停，在浩瀚的星空中，中土已彻底缩小至可忽略不计，而埃尔隆德也完全迷失了方向，即使这一刻他勉强确定了上下左右，星星们却一刻不停下它们的脚步，它们闪烁、燃烧、旋转、流动，拥抱着跳舞又忽地散开，时而像烟花一般爆炸消失，时而从它们的余烬中又再生成更多的星星；它们毫不吝啬地向四周挥洒着自己灼热或清冷的光辉，那些灿烂的荧光像墨和烟一般消融在夜空的湖水里，也会毫无预兆地熄灭成漆黑到深不见底的一团，一点不客气地索取并吞没四周更多的光。
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梦……一个浪漫旖旎到极致的噩梦。
突然，像是被关上了开关，所有的星星在一刹间同时熄灭了，眼前黑色的幕布被揭开，埃尔隆德发现自己终于重新回到了中土的地面上，青草、泥土、欧石楠和真正的夕阳又回来了，微光之塔矗立在悬崖边，依然需要人把脖子后仰到快折断才能看到塔尖。
埃尔隆德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放眼看去，其他精灵们也都脸色苍白、站立不稳，显然也是被罗迷莫斯狠狠折腾了一顿。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吧？
当看到黄昏之地的人类手持兵械，一个个脸色不善地追上来后，埃尔隆德就知道，他们这回是彻底跑不出去了。
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罗迷莫斯。虽然也料到对方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但精灵们一直认为罗迷莫斯能在安格班混的风生水起，主要还是得益于她的阴险狡诈和天性凉薄，而非她本人有多大的能耐，或者说，对方在迈雅里其实也不过是个三流货色罢了。可要是一个三流的迈雅都如此难对付，那索伦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罗迷莫斯大人，那些精灵都被抓回来了。”希烈丝恭敬地道，满眼的钦佩与敬慕。
“还差一个。”罗迷莫斯抬起眼皮看了看，说道。
“是，那个精灵……”希烈丝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猛然一颤，脸也瞬间变得刷白。
“怎么了？”
“赫茹迪尔……我的儿子，他和那个精灵在一起！”希烈丝叫道，“一定就是那个精灵卑鄙地在暗中伤了您！他一定已经杀了我的儿子！”
“先冷静下来。”罗迷莫斯皱眉命令情绪激动的希烈丝，“事情还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不，如果赫茹迪尔还活着，他一定同我一样不会允许其他人伤害您一根头发，”希烈丝的目光因为悲伤和愤怒而变得狂乱起来，“他必定已遭遇了不测！”
像是要印证希烈丝的话似的，从刚才射来一箭的那个方向，金发的精灵终于现身了，大概是看到埃尔隆德与其他精灵们的样子后也明白逃跑怕是无望，他的脸色意料之中的很不好看，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名人类青年，正是希烈丝的儿子赫茹迪尔。他走在精灵前面，但双手却被迫反背在身后，他就这么被格洛芬德尔押着不情愿地一同来到了罗迷莫斯面前。
罗迷莫斯的脸和嘴唇依然一片雪白，毫无血色，左边的胸口和锁骨间的衣服完全被鲜血洇红，但她的精神头却好像还很好似的，尽管她已无力再站起来，她的姿态也十分端正优美，仿佛身下不是草地，而是至高无上的王座，直望向格洛芬德尔的双眼也炯炯发光。
格洛芬德尔讨厌她的眼神。
“我应该说，‘久别重逢，别来无恙’？”罗迷莫斯舔舔嘴唇。
“放他们走。”格洛芬德尔好像没有一点想和她寒暄叙旧的意思，直截了当道。
罗迷莫斯歪了歪头：“否则呢？”
“你知道会怎么样。”格洛芬德尔说，赫茹迪尔依然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在手里，希烈丝手下虽已有七八个人团团围住了他，但苦于担心格洛芬德尔情急之中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在试图威胁我？”罗迷莫斯惊奇地睁大了眼。
“真是放肆！”希烈丝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一句话，握剑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时不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罗迷莫斯。
在四周的气氛宛如绷紧的弦一样的这时候，只有罗迷莫斯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紧张，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格洛芬德尔，倒好像觉得这很有趣似的。片刻的沉默后，甚至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显然扯动了伤口，罗迷莫斯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也学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解决问题了？了不起的进步。”罗迷莫斯抹去眼角不知是疼的还是笑出来的泪花，“不过这不是你的强项，亲爱的。或者，我来教教你？”
罗迷莫斯给一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立刻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埃尔隆德押上来，强迫他跪在了罗迷莫斯旁边。
“我们亲爱的小朋友，埃兰迪尔唯一还活着的儿子，现在落到我手里了。”罗迷莫斯傲慢地用一根手指头挑起埃尔隆德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他长得可真像他母亲，也好，省的一会儿我心里难受。这样，我从现在开始数数，每数十个数，我就削掉他一根手指头，什么时候你放开你手里的人，我什么时候停手，如何？”
“你——！”
“嘘！”罗迷莫斯迅速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在面前转了两转，“控制你的表情，这是一场博弈，平衡很重要，你看上去越是恐慌，我就知道我对你的恐吓越有效，也就代表我手里的人质价值越大，我就会更加肆无忌惮，懂了吗？无论你内心有多焦灼，都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就像你这样？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的无所谓可不是装出来的吧？”格洛芬德尔讽刺道。
“哈哈，说的没错。”罗迷莫斯丝毫不恼，反倒拍着手笑了出来，“你也很清楚嘛。你手里人质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一点也不关心。你要想杀就尽管动手好了。”
“罗迷莫斯大人？”希烈丝惊讶和困惑地看向罗迷莫斯，其他人包括精灵也都一脸意外，精灵们虽然向来将罗迷莫斯看做残忍冷血之人，但身为一地的最高领袖，就算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也该假装关心关心自己的子民吧？像罗迷莫斯这样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的人，恐怕也是世间少有了。
“你这样口无遮拦，就不怕你的人造反吗？”格罗芬德尔皱眉不已。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庇护他们免于被外界战火侵扰；我为他们预言天气，确保庄稼丰收；我教他们编织、冶炼、占星；因为我他们的许多文明才至今得以有所保留，你知道以人类的更迭速度一千多年能有多少技艺和故事失传吗？我使他们成为了中土除努曼诺尔人外的人类中最有智慧的一群，因为我才有了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再说，在我这里总比做索伦的奴隶强多了，我既不强迫他们做苦力，也不多收他们租子，更没要求他们大兴土木修什么神庙，三天一小祭，五天一大祭的，顶多是对几个人的生死漠不关心罢了，要是在魔多，绝大多数人类连四十岁怕都活不过。”罗迷莫斯一摊手，“所以一个人的牺牲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你说呢，希烈丝？”
“大人……”希烈丝眼中的希冀变成了恐惧，她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突然跪了下来，“求求您！求求您了，想办法救救赫茹迪尔吧！他是我的儿子啊！”
“凡人命中难逃一死，你以后还会有其他儿女的。”罗迷莫斯不为所动。
希烈丝跪了良久，自知罗迷莫斯是不会改变主意了，赫茹迪尔怕是难逃一死，忍不住嚎啕大哭。
“母亲……”赫茹迪尔又愧疚又心疼，两眼也盈满了泪水。
“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格洛芬德尔都看不下去了，指责罗迷莫斯。
“我冷酷？要害的这对母子天人永隔的人不是你吗？”罗迷莫斯反呛道。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格洛芬德尔说，“只要你现在放埃尔隆德他们离开，我保证不会动这个孩子一根头发。”
“我也说了，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格洛芬德尔深吸了一口气。“你就一定要这么不通情理？”他说，“以你现在的力量，就算放了他们又能怎样？难道我们还能是你的威胁吗？”
“你刚刚还射了我一箭呢……不过算了，这件事我原谅你，你想杀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至于你的谈判，能收双倍利息我就不会打折，你现在没有和我讲价的资格，格洛芬德尔。”
“……我怎么没一箭射死你。”格洛芬德尔叹道。
“因为你向来没这个狠心。”罗迷莫斯随意地用衣角擦拭着手上的血渍，“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希烈丝？你难道以为他真能杀掉你的儿子吗？他下不了这个手的。”
希烈丝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罗迷莫斯和格洛芬德尔：“可是……”
“没有可是。”罗迷莫斯挑衅地看着格洛芬德尔，“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那就动手啊。”
“求求您别再说了……”希烈丝捂住眼睛。
格洛芬德尔的眼眸暗沉下来，手上抓着赫茹迪尔的力气也不自觉的大了几分，实话说，他扭断这个人类少年的脖子不比扭断一只鸡的更难，罗迷莫斯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不过显然就和她口上说的一样，她压根不在乎这个男孩的生死。
赫茹迪尔难受地咳嗽了两声。
罗迷莫斯的眼里和嘴角闪着嘲弄的笑，像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格洛芬德尔看向埃尔隆德，对方默默地回望了两三秒，抿了抿唇，闭上了眼。
终于，格洛芬德尔长叹了一声，放开了对赫茹迪尔的钳制。
“我很抱歉。”他说，“你走吧。”
赫茹迪尔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两三秒，才连忙跑到了大喜过望希烈丝身边，和母亲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格洛芬德尔一眼。
“一千五百年了，格洛芬德尔，相同的场景又在你我身上重演。”罗迷莫斯对此倒一点不意外，“你还真是老样子，他人总能成为你的软肋，哪怕是实际上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人。”
“正因为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才不能牵连他。”格洛芬德尔说。
“那是你的选择，你选择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那你的同伴就不得不因为你高尚的选择而受点苦了。”罗迷莫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想走可以走，我不拦你，这是我欠你的。但其他人，抱歉了，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在伊瑞詹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前，你们没有一个能从这里走出去。把他们带走！”
格洛芬德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埃尔隆德他们被希烈丝手下的人带下去了，在大部分人离开后，他也没再看罗迷莫斯一眼，径直转身离去了。
罗迷莫斯默不作声地目送他离开，前襟已被鲜血染透，后背却依然挺得笔直，直到格洛芬德尔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她眼前猛地一黑，猝然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