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尾巴》一夜星城

4、4 屋漏偏逢连

　　深秋的离去，不仅没有带走刺骨的凄寒，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残酷的冷冬，而几床旧的薄絮便是吴老汉抗寒的所有。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吴老汉的那间老房子终究承受不住重雪，在一个大雪的晚上毫无保留的塌了一边，不过还好，勉强能住。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了，也拍了照，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吴长征拿着一份合同来到了吴老汉家里，吴老汉也没多说什么，深深地摁了一个红红的手印，并一如既往的取出那张红折子交给吴长征，看着吴长征得意离去的背影，两行浑浊的老泪夹杂着心酸与悲痛倾泻而下。
　　开春了，没有了田地的吴老汉闲了下来，习惯了起早贪黑的吴老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门口那些长满杂草的废墟开出来种点能吃的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自从那些包田的人来了之后，村子里倒是热闹了起来，每天大清早的就有机器轰轰作响。听这些人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不过也有少许本地人搭伙，估计也是为了方便。可是时间一久，吴老汉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人光把种子撒下就不管了，不久之后田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容貌，杂草丛生，只是在杂草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叫不上名字的所谓的庄稼，只要是个种庄稼的都知道这东西一看就不适合在这里种。更令吴老汉奇怪的是每天清早就会有一辆小型卡车停在远处的松林边，不时的就有一些人从林里出来，手中拖着一个蛇皮袋，里面似乎有不少东西，不一会儿就装满一车，然后就会有几个人从车上拿下一袋东西，不停的四处撒，再后来就改为抛铁线了，这个估计弄起来有点麻烦，一连弄了好几天才弄好。直到有一天，吴老汉的那条大水牛不知为甚挣断绳子跑了，吴老汉循迹找到了林子里。沿着自己开出的那条小路，越往里走吴老汉越是瘆的慌，因为此刻的林子实在是太安静了，寂静得一片落叶都能使人心慌。枫树下，两座孤零零的土坟显得格外的孤单。再往里走，吴老汉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几只死鸟，已近傍晚，吴老汉不由急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吴老汉加紧了步伐，他的牛从不会走失这么久，就算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也会在这片林子里找到。这条牛可是他的命根子，他早已把它当成了家人，当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终于，吴老汉摸黑隐隐看到不远处的一团黑影，他先是一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跌落无底深渊的绝望。大水牛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作孽啊！”吴老汉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活了这么一辈子，吴老汉的心里早已透如明镜，绳子断的蹊跷，起初他还一直担心牛是被人牵走了，可眼前的一幕却更让人心寒。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不停地抚摸着水牛僵硬的身体，从头到尾，一遍一遍重复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吴老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衣服走到牛头处蹲了下来，“伙计，走好！”吴老汉对着那双早已浑浊的牛眼好一会儿才不舍地道。吴老汉起身，环顾了一下牛四周残败的景象，浑浊的泪水满是无助与绝望地溢了出来。蹒跚的背影在那双早已无光的牛眼的目送中渐渐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