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尾巴》一夜星城

10、10

　　吴老汉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村里给了4000元，也没说是为什么，只说是上级的意思。吴老汉没什么亲人，顶多也就是乡里乡亲和一些女儿婆家那边的人过来吊唁一下，真心的又能有几个。吴长征也来了，他什么也没说，脸色很难看。直到末了没人的时候，才对着骨灰盒哽咽道：“老大哥，小弟已经尽力了，你走好吧！”声音很小，可门外的吴凡却是听得真真的，她知道吴长征的为人，其实他也不容易。
　　然而事情的发展吴老汉就算是死也想不到，就在短短的几天后，他又和弟弟妹妹见面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可以一直守在一块了，那几棵枫树的枝叶刚好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就连吴凡也很惊讶，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父亲不葬在这里还能葬哪，总不能等那未知的公墓在未知的时间建成后再入土吧。雁过还留个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说不在就不在了，无论如何，吴凡都有点不能接受眼下的事实。这几天下来，吴凡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红得跟樱桃似的，身心的疲惫让她瘦了一圈。他坐在父亲的床边整理父亲的遗物，孩子因为发烧不舒服被丈夫带到县医院去了，面对这空荡荡的屋子，吴凡突然有了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的冲动。收着收着，一个黄烟筒出现在她手上，她看着黄烟筒不由地出神：她想到了从前父亲悠然自得地享受着黄烟带给他的愉悦，想到了父亲老是用黄烟筒轻轻地敲她的头想让她变得更聪明，想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黄烟筒成了他们生命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突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吴凡的视线里，她回过神，发现小黄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眼前，没等她反应过来，小黄狗蹦跶一下将前脚搭在那并不高的床缘边，捣腾了一会，一个红色的本本翻了出来，和一个信封放在一起，里面还有几百块钱。吴凡打开那红色本本，是存折，看日期，已经有几年了。她注意到这上面每年都有2000多元的进账，每年将近年终的时候就被取出来。吴凡记得自己好像没给父亲办折子，每次都是给现金，父亲也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个。她将折子和信封收起来，准备临走的时候去找吴长征问问。吴凡摸摸小黄狗的头，继续整理，待收拾得差不多了，回过头呼唤小黄狗才发现小黄狗已经走了，她呼唤着它却没有回应，“或许是到外头玩去了。”她这样想着。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不舍地把门锁上，然后她在村子里不停地呼唤小黄狗，可是整个村子再也没有小黄狗的回应。吴凡有些感伤，她没有再做无谓的努力，只是缓缓地回过头再看一眼那已经老旧的房子。仿佛中，他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黄烟，烟雾缭绕中，老人的眼睛里呈现的竟是几个世纪的沧桑，她循着老人的眼光望过去，远山，几颗枫树似红未红，在微风中摆动，仿佛在跟自己告别。吴凡下意识地挥挥手，然后抹了一把泪，紧紧握着包里的那个黄烟筒，像下了决心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