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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原罪 明明同坠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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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日,圣萨尔瓦多大教堂。
唱诗班在圣坛上低声吟唱,耳舒拉坐在边缘,与信徒和孩子家属一起聆听这空灵的歌声。
她常来教堂静坐,经常遇到唱诗班练习,孩子们纯净的声音,让不信上帝的人也放佛置身神明所在的云端天国。
重复第一节篇的时候,耳舒拉余光里多了道人影。她偏了偏头,见乔托站在圆柱边耳舒拉下意识起身。
乔托抬手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急。
耳舒拉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有急事,目光重新移向唱诗班的方向,演唱继续她却心不在焉。
管风琴声停下后耳舒拉问乔托有什么事。
“有空吗,想让你跟我去一趟锡拉库萨。”
周围人多嘈杂,两人朝外走。乔托低声道:“贝洛瓦戈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我担心有变故。”
从巴勒莫到锡拉库萨不过半天的路程,就算委员会高层还没有决断贝洛瓦戈也不该音信全无。从与贝洛瓦戈接触来看,他不像是不信守承诺的人,可现在的情况已经背离他们的谈话预期了。
耳舒拉想了想,那真的很要紧了,“锡拉库萨我去过几回,我一个人也行,现在出发还赶得上火车。”
她不是想刻意与乔托保持距离,尤其是在这种要紧时候,耳舒拉单纯觉得巴勒莫这边需要他这位首领坐镇。
从正门出来热浪扑面,耳舒拉停了停等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突然发现乔托在看她。她也毫不避讳看回去,眼睛睁大眉峰上挑像是在询问怎么了。
“还是一起吧。”他说。
锡拉库萨那地方因为有委员会本来就复杂,乔托不是怀疑耳舒拉的能力,但意外没法把握,尤其是在他估计贝洛瓦戈那边出事了的情况下。
从教堂主路出来,耳舒拉的视线被街角梧桐树下一伙人吸引。
一个穿白衬衣还打领带的人靠在藤椅上翘腿看报,皮鞋擦得锃亮。那张摊开的报纸挡住了他的脸,身后站着四个不同着装的人,面相很凶,看起来是手下。光是这幅阵仗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连路人都纷纷绕行。
耳舒拉正想跟乔托吐槽时,看到他目光有几分锐利。
“你认识?”
乔托摇头,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耳舒拉又往那伙人看了眼,察觉到不对。站着的四个人根本没在乎路人,目光追随他们像是就冲他们来的?
看报纸的人将手放下露出整张脸,朝他们两人徐徐望来。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头发从中间分向两侧梳得服帖,唯一能有记忆点的就是他唇上两撮修得整齐的小胡子。
他随手把报纸扔在地上,起身走过来几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过来。
“彭格列先生,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还没介绍过吧,我是法尔涅·卡瓦列雷,卡律布狄斯家族的人,我想你们的首席财务官朋友最近是不方便露面了!”他说完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森白的牙齿。
咖啡厅的玻璃门没法隔绝外面的热气,客人的谈笑声和操作台上蒸汽泵运作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且闷。大厅角落的一桌却与四周格格不入安静的出奇。
法尔涅身后的四人站成排形成一道人墙,其实这些人不这么站客人也能看出来他们不好惹,都离他们这桌坐得远远的。
耳舒拉也站在乔托身后,背着双手不甘示弱,虽然以她的外形起不到什么震慑力就是了。
用站位来对抗的态度法尔涅没放在眼里,他看都不看耳舒拉,朝坐在对面的乔托套近乎:“这么热的天还亲自来教堂祷告?好虔诚啊!”
法尔涅语调讥讽,手肘支在椅子扶手抬起,身后马上有人熟练地在他指尖塞上一支雪茄点上。
耳舒拉撇撇嘴,法尔涅的阴阳怪气让人非常不爽。
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想提醒这里不让吸烟,眼神触及到法尔涅和身后几人话还是不敢说出口,利索地放下咖啡,同情地看了眼对面的年轻男女匆匆远离这桌。
乔托面上看不出恼怒,他没动杯子,“你找我不会只为了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吧?”
“这么着急看来你很担心贝洛瓦戈?我很遗憾他短期内还需告病假,不过还请放心,说到底他是我们卡律布狄斯的人,暂时不会把他怎么样,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会说谎!”法尔涅朝玻璃窗外望去,这个位置还能看到教堂的顶端,他吐出一口烟。
烟雾呼出的瞬间法尔涅脸上的笑容都不清晰,乔托却能直白感受到他的恶意。
从他出门到教堂的路程不远,卡律布狄斯的人却能快速精准截到他,恐怕……他在被人监视,说不定早在贝洛瓦戈来彭格列的时候就已经被卡律布狄斯的人注意到了,乔托的目光一沉。
“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要找麻烦,谈谈生意怎么样?星海联合货运公司成立我们还未来得及表示祝贺!”
乔托故作惊讶语气却淡淡:“祝贺?我还以为你们让彭格列为索普瑞姆的事背锅是要毁了星海。”
法尔涅闻言笑出了声,手中的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桌上,他摊手道:“别这么生气,彭格列和卡律布狄斯又不是非做敌人不可。我们有货你们有船和航线,能省掉中间许多麻烦的环节,两家合作怎么看都会是双赢!”
“我们底线不同,我看没这个必要。”乔托冷冷回绝。
法尔涅使劲吸了口雪茄,腮帮子都凹了下去。他知道彭格列这边已经掌握了索普瑞姆的详细情况,无意义去忽悠什么,他直接摊牌:“聪明人不该只盯着坏处看,那东西销路很好简直是暴利,那不勒斯、罗马,甚至北到威尼斯都有人排队等着买,我们可是□□啊,这时候讲什么良心?有钱为什么不赚?”
法尔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兴奋的火苗在疯狂跳动,“只要彭格列点头,利润怎么划分我们可以慢慢商谈。”
“贝洛瓦戈呢?”乔托问。
“只要我们两家达成合作他还会是委员会的财务官,否则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耳舒拉看见乔托听到这话,肩膀和背都肉眼可见的绷紧了。
“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要好,这个帐你算得过来吧。”法尔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端起咖啡象征性抿了口,咂舌说了句真难喝。临走他还说了句:“我会在维拉巴泰等你,但别考虑太久。”
法尔涅一伙人出了门,店里其他顾客频频朝他们这桌望来窃窃私语。
乔托的嘴唇抿成直线,咖啡厅里其他人怎么议论他都不在乎,只是忽然想起那日与贝洛瓦戈的谈话……
“卡律布狄斯家族的事要是被揭发,短时间内你也会受到不小的诽议,想好了吗?”
乔托向他分析利害,可能不止是诽议,失去卡律布狄斯这个倚靠,他也就没有名目再留在委员会了。贝洛瓦戈的个性不受人欢迎,在委员会掌财政期间树敌颇多,以往都是他讥讽别人,如果这一天到来,无异于跌落神坛,恐怕要轮到别人踩在他头上了。
“我知道,虽说我没参与那些罪行,但在卡律布狄斯家族挂名的我对一切不闻不问,接受过的每一份薪水都构成了我的原罪,要面对什么我心里有数,应该的。”贝洛瓦戈只是笑笑,昂首挺胸道:“谁让我是个有良知的人呢!”
“若是遇到麻烦,彭格列愿意为你伸出援手。”
贝洛瓦戈和他握过手,踏上了回委员会的路,迎接他将要面对的一切。而现在,他的生死决断,握在了乔托的手上……
耳舒拉见乔托久久没说话,碰了碰他的肩膀。
“没事。”他说。
该做什么乔托心中无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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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区某条狭窄街道的尽头,一间不起眼的房屋。
即使在大白天窗户也被报纸糊了几层,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吊着几盏灯,照亮了靠墙一排满是器械和药瓶的玻璃柜,挂帘隔绝出的空间里仅有一张病床,衣着破烂胡子拉渣的流浪汉躺在上面,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双手抓紧床板边缘。
“不用再推了,他开始起反应了。”
站在床边戴白手套的医生说道,他手里还拿着针剂,桌上的铁盘里摆着几支空了的药瓶。
流浪汉盯着天花板的眼球快速转动,像是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没一会儿他抬起手臂挡在脸前,不停嚎叫着别过来,双腿猛瞪。
“按住他。”
站在床尾的乌尔苏斯说道。
医生摸出几根绳索把流浪汉的手脚绑起来固定在床头床尾。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来分钟,流浪汉浑身忽然抖得厉害,整张病床都跟着嘎吱作响,绳索紧绷仿佛要嵌进他皮肉。流浪汉的声音又哭又笑,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一旁的医生欲言又止,这样的症状他也见过几次,放任不管只有一个下场。再看乌尔苏斯不为所动的表情,医生叹了口气。
没几分钟流浪汉整个人彻底瘫软,他的眼睛还睁着。
乌尔苏斯掏出钱袋丢给医生,嘱咐他处理干净,转头说道:“很熟悉吧?”
莱昂诺站在挂帘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看着病床上的人喉结微微滚动说不出话来。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惊讶,怎么还有人在研究这个东西呢。”
“你就为了让我看这个夺去了一条人命?”莱昂诺终于说出话。
乌尔苏斯惊讶地看向莱昂诺,“这个流浪汉本身也活不长了,至少他来这之前我还让他吃了顿饱饭。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良善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
乌尔苏斯惨白的脸上有丝愠怒一闪而过,“这个我深有体会。”他停了停有些不甘地说道:“当初是我劝你不要接手卡萨尼家族的麻烦事,是我提醒你做事留有余地别下死手,偏偏你什么都不听,现在你要开始当好人啦?”
乌尔苏斯歪了下脑袋,他想不明白,起初他也算不上恶人吧,他对莱昂诺劝说无果后也想过要舍弃他,依然陪同着他,明明同坠地狱,怎么他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再无回头路,而莱昂诺洗心革面要重归上帝的怀抱,身边还有了更多伙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们年纪相当、排名相当,早年如同照镜子,现在却完全异位。乌尔苏斯低低笑了一声,他最好的伙伴应该和他一样深陷泥沼,这样才对。
“我们已经为过往罪行买单,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还想沾染这些事?”莱昂诺不解。
“你要相信我不想回到那个鬼地方的念头和你一致,我就是想知道什么人在搞事情,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莱昂诺手指握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