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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是犒劳 ...

  •   独孤琰面无血色地躺倚在床榻上,唇色泛白,深灰色的眼底凝着一缕干涸的水迹。

      不知是在看什么。

      他的腰上很快伸过来一只手臂,顽固倔强地将他搂了过去。

      独孤琰唇皮动了动,发出一道低哑的声音:“为什么,留我到现在?”照理说,他早在一个月前,就该挺不过了的,那晚只记得意识昏沉,无数脚步声在耳边嘈嘈切切,他烦乱得不愿睁眼。是什么甜液流入了口腔,挽回了他的性命。

      只是命已该绝,身体状况仍是江河日下,近乎油尽灯枯。

      “那你呢。”君衡在他耳边叹息,唇咬在他的耳珠,激得独孤琰轻轻颤了一下,独孤琰把人抱入怀里,无奈又怜惜地亲吻沿着他的耳亲吻下去,声音含混不清,“阿七,这个毒是可以解的,为什么不想活?”

      独孤琰撇开眼,笑声有些自嘲,“给我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更何况,他根本接受不了君衡以外的人碰他,即便是他的九弟不小心扑到自己身上,他也会扶着床榻吐一整天。

      千万人里,他能接触的人,只有君衡。

      所以自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此生都只能有他。

      君衡在他的颈边轻喘,灼热的气息顺着光滑细腻的雪颈一路往下,吹入半掩着的淡蓝丝绣的春衫,独孤琰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阿七,我很久没碰过你了。”

      他身边的男人突然这么说。手上开始解他的衣袍。

      独孤琰猛然睁眼推开他,“君衡你疯了!”解毒的代价意味着什么,他这个下毒人不是最清楚的么?

      “可我不要阿七死啊。”君衡无奈地拂下眼,“大不了我找别的人……”

      “不可以。”独孤琰攥住他的手,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拗不过君衡,可是对方完全没有挣扎。独孤琰清淡的口吻平铺直叙,“我已经毒入骨髓,回天无力了,你不必如此。”

      他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要问什么,我都如实相告。”

      君衡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他靠着他的肩起身,缓慢地点头,“好。”

      “阿七,我知道,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异状。怎么,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北燕皇子勾通在一起了,竟要手里所有的财权都移到他的手里?”

      单是起了个头,独孤琰便无力地阖上了眼帘。

      他一早便该知悉,这月州城中,论耳目之多,无人能及他所爱之人。

      可惜,君衡是他唯一想瞒过之人。所以,到底还是瞒不过罢。

      “一见如故。”

      独孤琰不想多言。关于谢澧兰是他九弟之事,整个天底下大约没多少人知道。九弟要报仇,袒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如今的君衡和独孤瑾之间到底进行了什么交易,达成了什么一致目的,他根本无从得知。

      “呵,一见如故。”君衡冷笑了声,之后却又轻柔地将气息吹到他的耳洞之中,带着兰麝的馥郁,独孤琰绞着锦被的手微微一紧,他所爱之人,温柔地在他耳畔低语,“那我是什么?一见倾心?”

      口吻却携了丝嘲讽和怀疑。

      独孤琰无力地闭着眼,“你是。”

      君衡不愿相信也罢,终归他自己是活不长了。从前令他绝望的,只是君衡不爱他,而现在他竟然为这件事而觉得庆幸。

      “既然阿七待我如此情真意切,你的东西,为何交给别人?”

      君衡如蛇吐信的声音是他的梦魇,独孤琰被人揽入怀里不得动弹,他压低了声音喘息,“君衡,你一向最看不上……最不上我了……”他的东西,君衡从未不屑一顾。

      怎么会收?

      独孤琰再无声息,安静地陷入了昏睡。

      室内的水漏,在冰冷的铜壶里一滴一滴地坠落,发出夜长的哽咽声。一地霜雪的银辉,在青年苍白的俊脸上浸染过,不着痕迹地化开他眉宇之间的郁色。

      君衡俯下身,温柔绮眷地吻住他的眉心,呢喃道:“笨蛋。”

      纤长的手指抚过青年嶙峋突兀的眉骨,细腻地摩挲起来。

      银汉无声,翠树高下低掩,一池碧水惊澜。

      独孤琰恢复意识之时,他意识到自己又多活了三天,温暖的床褥垫在身下,窗边的烟香焚了大半,仅剩余味。他撑着手臂坐起,头却昏沉着不愿让他保持清醒。

      他只能隐约回味,那晚似乎又有熟悉的甜液灌入口腔。

      他伸指抚了抚自己早已干涸的唇,但并无丝毫异样。

      君衡到底在做什么?

      却说谢澧兰,自从被卫子臻掳入他的大营之后,每天要做之事,除了等他战胜凯旋,几乎干不了别的。他带来的所有人马都被卫子臻控在手里,活在监视之下,稍有异动,卫子臻就会得到消息。

      谢澧兰不禁苦笑,谁能想到,大靖威风赫赫的镇北王,竟然也有如此风声鹤唳的时候。

      他从雪白的帐帘后踱步出来,一路沿着蜿蜒矗落的帐篷,散漫的一道白影飘出来,单用眼一瞟,直觉得是谪仙般的人,难怪被镇北王卫子臻如此珍之重之。

      可惜,到底是北燕的十五皇子。

      他若安分也罢,可惜这个少年,眉梢唇角永远吊着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

      令人不寒而栗。

      原嵇藏了一斗篷寒风从野外狩猎归来,他虽是一介文官,但骑射之术却令他无愧于是卫子臻帐下之人,朔风寒气尽数打在谢澧兰的脸上,少年轻轻哆嗦了一下,原嵇赶紧取下狩到的野兔野狐,将少年请入军帐。

      谢澧兰开门见山,“卫子臻行军神速,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谢公子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见原嵇微微瞪眼,谢澧兰伸出手掌淡笑,“军师不必紧张,我只是,想他了而已。”

      你会想王爷才怪!

      原嵇心中嘲讽了一句,但还是谦恭有礼地颔首道:“这个,在下也只知其一。王爷要寻的人是摄政王,这千里跋涉,只怕还有些日子才能归来。”

      “要寻的是摄政王,军师还能把‘归来’二字说得如此轻巧,不免有点托大。”谢澧兰托着下颌,手肘撑着一方紫檀窄案,不疾不徐,“北燕的摄政王,旁人不知一二,我却倒还有几分了解。他的武力虽然抵不过卫子臻,但能让你们大靖的九殿下折陨,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这点原嵇还是认同的。“谢公子难道有策?”

      “军师折煞我了。”谢澧兰笑容深了几许,“我只是担心王爷。”望着帘外又将飞雪的天,他淡淡地说道,“夜里无人暖床,我睡不着。”

      “……”

      卫子臻的马停在嘉雪关外,只要跃马而去,整个北燕将尽在他的眼皮之下,届时便可俯瞰漠北山河。

      所以这也是最大关隘。

      只差一口气,北燕王便要御驾亲征了,所以这次来的人,正是北燕那个翻云覆雨的摄政王。手掌乾坤,文韬武略的摄政王,卫子臻敬他是敌手,但绝不能姑息他害死独孤九之事。这是他必取项上首级之人。

      “王爷,前来仓促,我们兵力不足。”

      乐轻策马自身后而来。

      卫子臻点头,“我知。”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经意间已经生了冻疮,连日的弛行让他疲劳不堪,唇角挤出几个字,“先回营。”

      他不敢再将军营扎到更北的地方,虽然明知道这利于战机。

      因为这不利于谢澧兰的病。

      回营之时,卫子臻已经三日不眠不休,他见的第一个人,是前来相迎的原嵇。

      原嵇这厢还没被镇北王叫起身,便听他问道:“谢澧兰呢?”

      原军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他恭恭敬敬地垂手道:“在王爷的帐中。”

      卫子臻的眼底都是疲乏的青影,他揉了揉眉心,将披风解下扔到一旁,“他最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那个少年一刻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他都无法放心。

      原嵇面色为难,在卫子臻渐渐冷迫的目光之下,他叹息着答了一句:“谢公子说,王爷不给他暖床,他睡不着。”

      营中所有听到这话的将士:“……”

      要堂堂镇北王暖床啊,这口气!

      可是,竟然有点想笑又是怎么回事?

      卫子臻也是一僵,他低喝一声:“胡说!”只是前往营帐地脚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加快……

      谢澧兰正朝阳摆着一瓶梅花,难得他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卫子臻从他身后走过,将白衣娇弱的少年王怀里一抄,谢澧兰整个人坠入他的怀里,他淡淡地一笑,“将军回来了?”

      “嗯。”卫子臻不多说话,将人放倒在榻上。

      接着身侧床榻陷落,他人躺了下来,强劲的手臂搂着谢澧兰的腰,将他勒入怀中便欲沉睡去。

      谢澧兰眨着眼,将卫子臻的衣领拨开,冰凉的手捂在他的里衣间,正如他平时做的取暖的动作,本该习以为常的卫子臻,却在旷了多日之后呼吸渐渐变了味道,他睁开幽深的黑眸,语调发狠:“谢澧兰,你要让本王死在榻上是不是?”

      这个妖孽一样的少年,明知道他几日不眠不休了。

      谢澧兰的手沿着他的肌理一路往下,明明已经那么热了,这个假正经的卫子臻!握住那片灼热,少年的身躯和他贴得更紧密。

      谢澧兰动人心魄地笑出声,“不是,这是犒劳。”他的手指飞快地动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这是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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