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龙]公主与龙》圣音天使

20、梦想(5)

　　雅拉却面色有异。
　　米拉自知很多时候看事情，都不如姐姐看得透彻，但是该有所行动时，她也不如姐姐那般思前想后。
　　她离开座位，走到雅拉身后，“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雅拉无奈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应向她坦白，于是把她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三年前那场拒婚闹剧，并未以米拉唱起龙之歌，被巨龙再次带走落幕。民众都知道，公主是被伊戈尔带领的航船救回来的，加上两人的婚约关系，大家无不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而仪式上发生这样的突变，简直让人目瞪口呆。当天，城里就流传起公主被龙施了恶咒的谣言。不到一个月，龙夜袭公爵的宫殿，又令人笃信，龙在用米拉威胁公爵交出更多新娘。
　　两股流言交叠起来，未免使举国人心惶惶。
　　“龙斗士的事迹，鼓舞民众生出了反抗的决意，成群到宫殿外要求爸爸表态的局面，已不是第一次。然而是伊戈尔，出面平息了他们的激愤。”雅拉目光挪向在跟父亲商议的丈夫，“科尔木齐此番外出，正是为了清剿离城不远的一个海贼窝穴。半年前他追寻海贼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属于伊戈尔的家族物品。”
　　这系列雅拉隐而不宣的后续波澜，是米拉迄今想都没想到的。
　　“伊戈尔还没放弃公爵之位。”
　　雅拉凝眸：“他早已经不屑于继承，他想把它直接抢走。”
　　“那么他这次的目的是什么？”她没忘记方才科尔木齐提到，伊戈尔同他的手下也在外面。依姐姐的说法，他今晚不大可能再充当“平息风波”的老好人。
　　雅拉却拉了起她，往原来的座位走过去，“你不是想到了吗？不管我们这次怎么处理，爸爸在民众间的威信都将遭到动摇。他不惜暴露自己做过的小动作，不仅是他肯定我们无从盘查，还因为面对民众的非难，我们必会自顾不暇。”
　　米拉难得地沉默。
　　“你露不露面，结果都没区别。别让你的丈夫和女儿担心，乖乖呆在屋内。”
　　她盯着那双成熟美丽的眼眸，无法不为它的雪亮折服。“这就是你们想要我做的？”她的声音干涩，夹杂不甘与倔强，一旁阿尔曼抱起了安静的吉瑟敏。
　　雅拉难以言明地摇着头。纵然成了人妻人母，这个妹妹在她面前，还是保留着往昔骄纵的影子。
　　公爵威严而略急促的嗓音插了进来：“不，雅拉你快送他们离开。”身后尾随着科尔木齐。
　　雅拉两难地站在原地，父亲已停在了跟前，米拉却依然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逐一环过他们，目光中的坚定不容轻视。最后久久定格在注意始终不离自己的阿尔曼面上。
　　“你们的话我都不打算听。”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变的至亲，眉眼间光彩飞扬：“我不会再把烂摊子丢给你们。”
　　“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面对他们，米拉。”阿尔曼决定了，危急时他可以变成龙，一定能安全带她回去。
　　米拉注视那只包裹着自己的大手，无来由想到那双早在不觉间变得无害，甚至有些可爱的蝠翼。其实她这次挺身而出，除了要替父亲跟雅拉承担属于自己的那部份责任——如果她没有回来，事情就不会发展至当前的局面——更重要地，她想要维护阿尔曼的名声。
　　他没做过的，便不应受到指责，被扭曲的事实不及时去拨正，只会加速失控，到最后面目全非。
　　但是她要如何告诉他这些？她现在该要储存勇气，以应付接下来未知的硬仗。来者不善，宫殿外有她的战场。

　　门廊的尽头，露台的两侧石阶下点满了灯光。
　　此时尚未宵禁，不管是谁做主先聚集人们前往宫殿，俱不违法。可她过去曾多么地熟悉这个情景，节日里、渔船丰收的庆贺时刻、她初次举行婚礼仪式的白日，这一刻，面向她的每一张脸却写满迷惑、质问、审视、嘲讽，仿佛她就是一个不速之客，带给他们的尽是威胁与恐惧。
　　在这种场合再次跟伊戈尔面对而立，她闪烁过复杂眸光的眼帘下，映入了他虚伪的和善模样。
　　伊戈尔的心情同样是的复杂的。
　　本应属于他的米拉，公爵的女儿、一国的公主，如今散发出令他也不自觉着迷的韵味，相较三年前兼备的清纯和张扬，蜕变出了沉静的柔和，就好像贝壳内光芒乍现的珍珠。
　　在她背后的男子，身着大红色长袍，上面印着金黑交互相间的水浪丝线，活似一团火焰。伊戈尔毫不怀疑，他真的能燃烧起来。而米拉一袭蛋黄的金穗纹长裙，这二人站到一起，犹如她便是那一圈紧贴火焰的光晕，因火焰而生，为火焰增辉。
　　越发刺眼。
　　再看看男子抱着的，啊！就是信笺上说的小女孩？
　　跟米拉一样挽起小簇金发，剩下的一绺绺短辫又肖似男子的卷发，套着开满斑斓花朵的纯白裙袍，怎么看都像一位纯真而尊贵的公主。
　　嫉妒涌遍伊戈尔周身。
　　“米拉，你为何悄无声息回来了？听说你已待在城里多天，怎么不来和我叙旧？我们之间难道一点情意都没有了？”
　　米拉见他做出一脸的伤心神情，还亲密叫着她的名字，不知情的人真当他们有过多深的交往。
　　伊戈尔得不到回应，难耐恨意地越过她身后一指：“噢，我都忘了！大家传言你是被龙带回来的，是那个男的吗？他抱着的小女孩又是谁，你和龙的杂种？”话一出，哗然声连连不绝，他怒极而笑，旋身扫视后面的人群，又朝湖的对岸拔高声音：“你们看呐！我们高贵的公主，她已经变了，宁肯被一头怪物蹂躏，也要抛弃她的家人、子民……”回头重新秃鹰般盯着露台，“还有她的未婚夫。”
　　登时激起人群更大的反应，有呼吁从龙的恶咒中解救公主的微小声音，有恳请公爵交出三人的，甚至有提出把他们强捉起来烧死的激烈言论，霎时群情汹涌，场面眼看快将失控。
　　科尔木齐和他的部属严阵以待，最坏的情况，是同伊戈尔为首的家族侍卫发生碰撞，但那只能引发更不堪想象的骚乱。
　　远处，零星的灯火继续往宫殿移动。
　　米拉的心又沉了沉，遽然她有所感应地低头一看，大红华服的袖子下，流窜着几不可辨的红光。
　　“不可以，阿尔曼！”她低声急道。
　　“我能感到危险。只要我化龙，现在还能不伤及任何人冲出去！”
　　她深呼吸，毫不让步地回望他震慑的兽眼：“那分明是逃避。一旦离开，我们的露面就会变成，仅仅是为了留给爸爸他们更加焦头烂额的局面。国家将发生危机，错误依旧被越描越黑。”
　　下方，守在石阶两边的护卫队已架起长矛。
　　“米拉，你愿意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伊戈尔不满催促。
　　米拉进退维谷，蓦地感觉头发被轻轻一拉，她寻望过去，由那只雪白的小手，对上一双无暇的绿宝石，只听吉瑟敏念着：“吗……吗、吗。”
　　她胸口一热，暖流迅速蔓延至全身。
　　握了握女儿的手，她不再犹疑。
　　“伊戈尔，你宣扬自己是将我从龙穴救出的人，但我要大声地说，我身边的这个男孩，尽管是当日你和大家目睹的龙所变，却始终无意伤害我。为了不杀我，他忍耐变龙的本能，学习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他亲手为我立起船只的桅，指引我突破迷雾，所以我爱上他！在遇到兜转寻觅的你之前，我就已把心，留在了龙居住的山洞里。
　　“你塑造出受害者的形象，暗指我是背叛爱情的一方。未知你可曾告诉过民众，与对方相爱的姑娘，才会成为迷雾里指引所在的灯塔？遇到你的航船，我只花了一天，可我在岛上那么久，你却迟迟到达不了目的地。至此还要我揭晓真相吗，伊戈尔？”
　　人群陷入死寂。
　　“你们不要听她说的！米拉是受了龙的咒语影响……”伊戈尔猝不及防，振振有辞自辩起来。
　　“公主的话是真的吗？”
　　“是谁传出公主中了龙的恶咒的？”
　　有人置若罔闻，转头逼问伊戈尔的一干手下，他们当中不少是跟随了航船出海，寻找被掳走的公主的。局势被反转，聚集的群众分成两派，而伊戈尔被包围，保护他的侍卫冲动抽出了武器，科尔木齐挥挥手，护卫队堂而皇之驱散开众人。
　　米拉眨了眨眼，松一口气地看向阿尔曼和他们的女儿。
　　旁边，拄着权杖的公爵在雅拉的陪伴下走过来，目露欣慰。
　　她没有再看背后。伊戈尔会变得如何已经与她无关，起码她做到了向大家揭示这个人其中的虚伪一面，往后的，只要他不再打搅自己的亲人和安宁的生活，米拉不清楚，亦无兴趣。
　　就像她与阿尔曼之间的爱情，在她至今的生命里，伊戈尔从不曾真正参与。

　　他们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月亮如昔在伸手可触的地方照耀着他们，龙的表面因此被铺上一层变幻的银色纱网，穿过光洁柔软的云端，粼粼波光的深蓝海面对他们展现了迷离温柔的画卷，习习海浪宛若空灵吟唱着咏叹调。
　　天际边，那一抹挺拔的苍白轮廓，便是这梦幻境域中他们倾身赴往的居所，一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米拉垂眸，年幼的女儿到底在那种气氛下受了惊，来到这里方睡意袭面。
　　她自龙角收回右手，模仿雅拉昨夜搂自己的姿势，搂住吉瑟敏，一边回忆姐姐在她头顶上轻哼的歌词，歌声不知不觉便飘出齿间：

　　“我想要张开翅膀守护你
　　我想要风暴轻摇你的摇篮
　　我想要星星照亮你的道路
　　我想要时常看到你的梦境

　　摇啊摇啊摇
　　风儿轻轻吹
　　我会守着你
　　直到曙光照亮清晨……”

　　当时她咕哝着问，为什么自己没听过这一首，雅拉静静答道，因为她也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