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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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船回归港湾，女孩即将出嫁。而故事终会结束。男孩没能成为人类，却也不想做龙……”
亚麻帘幕后换上了男孩的剪纸投影，低醇的男声犹在娓娓讲述。
米拉抱着膝前的吉瑟敏，指着再次一起出现的“男孩”和“女孩”说：“男孩说的就是你爸爸，女孩是我，你的妈妈。”
吉瑟敏欢快地一口一声叫道：“巴、巴。”
她凑过去，歪着头看女儿的大眼睛，“那‘妈妈’呢？”
“巴！”小女孩喊完，水灵的石青色眸弯弯眯了起来。
米拉好受挫。
自教吉瑟敏说话已经过去两个月，迄今最大的成果，就是她能发音不准地连着叫“爸爸”。不过阿尔曼一点没因此受益，他珍爱的女儿可是对着什么都叫“巴”，有一回当着两人的面喊小家伙“巴巴”，她即时感受到丈夫的内心崩溃。
但是非要比较的话，女儿连一次“吗吗”都没叫过，发出“么”音已是目前的极限。
“你很喜欢爸爸吗？”她抱起女儿，无来由想起自己曾企望吉瑟敏倾向黏阿尔曼的心态。
吉瑟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失落，张开短短的手臂，手拍在母亲的面上，依旧轻轻叫着：“巴巴。”仿佛这是在安慰她。
米拉瞧着她懵懂的圆乎乎的脸，思绪不觉飘到很久以前的自己身上。她的妈妈，是不是也教过自己说话，想让她说出“妈妈”，自己却喊的是“爸爸”？或者当时情景里，这样做的是爸爸？
阿尔曼掀开布帘，一身灰棕色的丝质云纹长袍并未系上，随在母女身旁坐下的动作，叠起柔和的褶皱，“妈妈跟你在说什么悄悄话？”
“巴巴！”声调上扬，她扭过脖子往阿尔曼伸出手。
米拉默默吃醋，在女儿不顾一切扑向他之前将她抱向小床：“别跟爸爸玩了。故事讲完，你该睡觉了。”
“巴。”委屈又不解的叫声。
阿尔曼跟着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在米拉为她盖上被子的时候，蹲下身抚摸那沾染了粲亮阳光的海浪一样的卷发，它从不同角度倾淌她白皙的脸颊，恍若拍打着细密绵软的沙滩：“睡吧！养足精神，爸爸带你飞上天时，你才不会掉下去。”
米拉心中一动，表面却低了几分声音：“好梦，吉瑟敏。”
捉住她食指指头的小手指很快松开了，米拉又注视了一会，放轻脚步走出小窝，踱步至龙齿崖。
天边的夕阳万丈红光，投映到海平线呈现出有别于朝阳东升的壮丽，这时候的日晖更温暖，而不刺眼。无知时谁深入想过，它对于当天来说，是结束的前奏。
孩子出生至今，她离别家里，离别至亲整整两年了。
其间，阿尔曼载过她到看不见的结界的边缘，她回望身后，触目所及一片风和日丽，哪能想象再飞出一点点，便会骤然置身迷烟浓雾。然而就是这一点点距离，她跨越不出去。在这道结界面前，她却步了。在她身下的黑龙正隐隐焦躁。
当时她迷茫，回去见爸爸和雅拉又能怎样？一刻的相聚到底只是漫长分离的一幕插曲。
“想你父亲了？”
挽了挽清风中飘动的桃红色绣花披肩，米拉直言道：“我还想我的家乡。不晓得鸟儿在老地方筑的巢还在不在，产下了蛋没有？”她思忆着，脸上浮现美好的光彩。
“为什么不直接亲自去看看？”
她晃回了神，没接下他的话，“你又想带吉瑟敏围着岛飞？”
女儿会自己坐不久，阿尔曼便载着她们在龙骨岛上低空飞了半天。
小女孩乐得咯咯发笑，尤其在龙心血来潮，御风穿过突起的骨峰间时，益发兴奋。她要护着女儿坐稳，心思根本集中不了在掠经的风景上，但是能一家人共享这奇妙的时刻，她也变得像吉瑟敏一样，为了最简单的理由大笑。
“她已经看腻了岛上的景物。下一次，我打算让她飞到海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米拉抚捋着垂在身前的粗大辨结，从生吉瑟敏时齐背的头发，到如今长及臀部。
他住了脚：“第二次近降落的时候。她扭着身子想往海的方向爬，如果没有你拦住她，估计真掉下去了。”说罢扬起嘴角。
她打趣丈夫：“你能接住我，自然可以接住她。她是多么地爱你这个爸爸，一定会落在你保护的巨翼中的。”
“你爱你的父亲，不还是渴望逃出去？”
米拉的笑意退去，别过脸。
起初他们在靠近祖先的结界时，他真的生出过一股不安。即便组成了家庭，面对她对远方的家的踌躇，他依然会有怯意，这点在龙的形态下难以掩饰。所以阿尔曼很高兴，她刚刚毫不避讳地回应了他的问题，无惧于表明思念，是相互信任坦诚的表现。
他抬手按在她的双肩上：“我们明晚飞越结界吧，带着吉瑟敏。”
流转清澈绿意的眼眸凝住了他。
“你有一天的时间准备。”他补充。
海面沉静，暗淡的下弦月映亮着夜幕一角。
小女孩频频回头追随尾随的小家伙。
“风安静了很多。”米拉探出手，以防夜里冷，她还特意给吉瑟敏多披了两件衣服。
阿尔曼低头，分心的女儿顿时与他四目相交：“当我们抵达，风会再起。和你父亲跟姐姐说的话，都想好了？”
“在此之前，我想我该认真祈祷，待会看到的是一个漆黑一片的城镇。”她亲了亲吉瑟敏的额头，等那只大手由梳了几条花辫的金发上挪开，往后退了两步，“爸爸又要带我们飞了，开心吗？”
吉瑟敏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把头转向环绕的大海。
米拉微微一笑，一眨不眨看黑龙在微光中展现牠非凡的雄姿，抱着女儿跨过俯帖地面的脖子，倾斜上身，两只手抓牢龙角，“老实坐好！还有，冷的话就贴着妈妈。”
她尚不会说话，但是却能明白他们的意思，似有若无地点了下脑袋。听到熟悉的动静，转即寻望跑到跟前，和龙以眼神告别的小家伙。
“巴！巴！”努力递出小手，够不到便胡乱挥动。
牠各种抑郁，甩了甩头赶紧让它退下，待它摇着尾巴，同边上的宽袍一并消失在了视线外，牠才伸展比夜色更浓的双翼，瞬间飞离石崖。
城里的六月，恰是飞鸟纷纷停驻的时节。
因为载着妻女，牠的速度比前三回飞这条路线时慢了一倍多，但是无碍他们在午夜时分飞抵停泊着众多航船的港湾。
诧异于阿尔曼在城的上空盘旋，米拉不由伸出头俯瞰。
原来港湾上不乏打着灯的船只，居高看去，就像微尘般的火星散布其中。
“是渔船。海水回暖，捕鱼季开始，很多打渔为生的民众和他的家人，这段期间会生活在渔船上，并且彻夜点灯。这样无论何时有鱼碰到渔网，他们都可以及时收网。”
龙收敛着气息，纵然海湾风起，难保牠发出的声响仍引起少数听力敏锐的人类的留意。
“不过他们辛劳了一个白昼，都这么晚，肯定全睡下了。”她心里有些复杂，和阿尔曼解释情况的自己对家乡的熟悉，竟是这般巨细无遗。她打叠起精神，眼睛锁着城里最高的房顶说：“降落吧。”
安排这个风险不小的行程时，米拉便从他口中探出了当年他有意识探访城里时，对公爵宫殿造成过如何的破坏。所以假如他们这趟还走老路，绝对是自找麻烦。可除了这座建筑，他们没有别的理想降落地点，毕竟米拉只是想见上家人一面，能在外间逗留得越短越好。
她指引龙尽量安静地贴近宫殿的屋脊尾端。
“在这里变人！”稳稳搂住吉瑟敏，她强迫自己张着眼睛。
龙形的黑影烟雾似的消散，阿尔曼几乎是同时扣紧米拉，紧接着他们三人撞到了一块木板，奇怪的是并未传出大的声响，反而像奔跑的人失控撞开了一扇没上锁的门。
米拉算准了时机，活动的木板一打开，马上抓向通道边的长长绳子，阿尔曼摸索中也攥住了绳索，坠落的速度大大缓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