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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四战篇第十五章:暗流 间 ...

  •   间桐雁夜陷入了漆黑的梦中。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皮肤能感觉到黑暗那密度惊人的重压。
      这里,是哪里——这里好像是什么人的体内。
      所以,雁夜向黑暗发问——你是谁。
      彷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黑暗低沉地轰鸣起来。如狂风般怒号,如天崩地裂。
      「我乃——

      被疏远之人——

      被嘲笑之人——

      被轻蔑之人——」

      黑暗中涌动的浓密黑影,就像一个蠢蠢欲动的人形。
      沉浸在漆黑中的甲胄与头盔。
      比黑暗更令人惊恐的炯炯双眸。
      Berserker——间桐雁夜诅咒的具现,不,是他的愤恨从时空尽头所呼唤而来的Servant。
      「毋需赞我之名——
      毋需羡我之身——
      我乃英灵光辉下的阴影——
      诞生自耀眼传说中的黑暗——」
      如同从地底升起的瘴气一般,怨恨的叹息声从四面八方向雁夜包围过来。
      雁夜不安起来,他刚想转过目光,钢铁护手冰冷的触感逐渐靠近,狠狠地揪住了雁夜的衣襟。雁夜消瘦的身体就这样被提到了空中,Berserker的眼前——他被固定在不得不与那疯狂的目光对视的位置。
      「所以——
      我憎恶——
      我怨恨——
      以沉淀在黑暗中人们的叹息为食粮,诅咒光辉的人们——」
      「……」
      雁夜反抗着无情地锁住自己咽喉的护手,痛苦地呻吟起来。他的眼中,却出现了另一副模糊而迷茫的景象。
      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宝剑,以及手握剑柄、光彩照人的年轻武者。
      雁夜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那是艾因兹贝伦的Servant-Saber……
      「这即是我的耻辱——
      因为她不朽的荣耀,我才会被永远的贬低——」
      黑色骑士的头盔裂开了。
      暴露出的面容被黑暗覆盖着,但那双如炬的眸子,以及因为饥饿而颤抖的牙齿却清晰可见。
      「你就是、祭品——」
      他冷冷地宣言道,二话不说将雁夜抱在怀中,闪着寒光的利齿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雁夜因为剧痛而惨叫起来。
      但这惨叫声却没能打动对方。狂暴的黑骑士吸食着从雁夜喉管中溢出的血沫,重重地咽了下去。
      「好了,再多给我一些——
      你的血肉、你的生命——
      让它们来激发我的憎恨——!!」
      不要……
      住手……
      救救我!
      雁夜用一切自己能想到的语言请求宽恕,希望有人伸出援手,但在这黑暗之中,他是不可能得到救赎的。
      眼前时断时续地闪着一片血红,被疼痛与恐惧搅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但是他还是挤出了最后仅剩的一丝力气,用最大的声音再次叫了出来。
      ——随着悲鸣醒来,自己依然置身黑暗。
      但即便如此,冰冷而潮湿的空气发出的腐臭味,以及数万只虫子爬行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是清楚地告诉他——这里毫无疑问是现实世界。

      「……」
      刚才的噩梦与现实相比,究竟哪个世界对间桐雁夜来说更为慈悲呢——
      至少,从能够忘却这具身体即将死亡这一事实来说,或许留在噩梦的世界更加幸福。
      被火烧伤并从大楼楼顶落下的自己,究竟是被怎样的奇迹所救,又是怎样再次活着回到间桐邸的地下虫仓,凭雁夜的记忆已经不能理解了。
      手脚的感觉很迟钝,但他知道自己正手戴镣铐吊在墙边。他无法凭双脚站立,承受着整个身体重量的双肩就像要脱臼似的疼痛。但这份疼痛和布满全身的虫子带来的瘙痒感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虫子们舔舐着被烧焦的皮肤,而皮肤下面是粉红色的新皮。看来,烧伤——虽然不知为什么,正在痊愈。
      恐怕,是刻印虫想要将雁夜的身体作为苗床使用而维持着他的生命。但这完全没用。为了使皮肤再生,魔力已经被强行消耗,雁夜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也就要枯竭了。他能够清楚地体会到,就连轻轻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去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在消耗着体力。
      很快,自己就要死了——
      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做出反抗的同时,在他脑中不断闪现的,是葵,以及樱的面容。
      他曾经发誓要以生命作为代价去拯救她们……但最后,愿望还是没有实现。这份屈辱和惭愧,比起身体的疼痛更加煎熬着雁夜的心。

      回忆起所爱之人的面容,但紧接着,远阪时臣冷漠的表情和间桐脏砚的嗤笑便袭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混蛋……」
      从干渴的喉咙深处,雁夜用仅存的力气愤恨地骂道。
      「混蛋……混蛋、混蛋……」
      他呜咽的声音忽然被一阵从背后传来的愉快笑声掩盖了。
      拄着拐杖缓缓向雁夜走近,虫子纷纷避开这个衰老而矮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雁夜所憎恨的对象,间桐脏砚。
      “雁夜啊,你这样子还真够惨的。”
      老魔术师用拐杖挑起雁夜的下颚逼他抬起头来。雁夜已经没有怒骂他的力气,但依然用仅存的右眼带着憎恨和杀意死死盯住对方。光是睥睨着对手,就已经使他精疲力尽了。
      “不要搞错了,我根本没有责备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亏你还能活着回到这里来——雁夜,我不知道是谁救了你。不过,这次的战斗,好像运气不错啊。”
      像在爱抚着猫一般对「儿子」柔声细语的脏砚,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所以,他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写满了邪恶的意味。
      “三个Servant已经解决,只剩下四个了。说老实话,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能撑到现在。看来——这场赌博或许我还有赢的机会。”
      就这样,脏砚说完忽然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或许再为你上道锁也不是个坏主意。雁夜啊,事到如今我就把专为了今天而秘藏的『王牌』授予你,来吧——”
      “啊!!!!!!”

      关于深夜在冬木教会的会面,远阪时臣自然在条件中规定了参加的人数。
      除了双方的Master和Servant,彼此还能各带一名陪同者。
      对于难以单独行动的爱丽斯菲尔来说,她根本没有想到还能有这一条件。万一在今后意外身陷战场,她是不可能借住Saber的力量的。那时如果舞弥在身边,就能让她安心不少。
      当然,作为对等的条件,远阪时臣和Archer之外当然还有一人参加——最后,当时臣若无其事地将那名陪同者引见给爱丽斯菲尔等人时,几人不禁有些变了脸色。
      “我来介绍一下,言峰绮礼——我的徒弟,虽然他也曾是与各位互相争斗的人,但这已经过去了。他失去了Servant,已经放弃了Master的权力很长时间。”
      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爱丽斯菲尔向对方投去怀疑的目光,但时臣却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不知他是不是在轻视对方,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他可能还不知道爱丽斯菲尔和言峰绮礼间的过结。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很难想像卫宫切嗣会对一个甘为他人爪牙的男人如此戒备。这么一来,言峰绮礼在背着远阪时臣独自行动的可能性倒是非常的高。爱丽斯菲尔和舞弥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向她们行着注目礼的绮礼。对于没想到在一开始就会挑明远阪时臣与言峰绮礼间关系的他们来说,现在必须立刻重新思考应该如何应对这场会面。
      Saber在时臣等人身后悠然地靠在墙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红色瞳孔的Servant。今夜的Archer也同样解除了战斗姿态,换上了一身与这个时代相符的普通装束。虽然那由皮革与瓷漆装饰起来的服装看起来充满了恶趣味般的华美,但与这黄金之英灵那压倒性的存在感搭配起来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不协调。
      血色的双眸彷佛仅凭目光就剥去了Saber的衣服,□□着她柔软的肌肤,从他眼中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欲望。虽然这不禁挑起了Saber想要立刻拔剑战斗的冲动,但一想到爱丽斯菲尔,现在她只有忍耐了。
      “几位能够应在下的邀请前来,本人不胜感激。”
      不知他是否察觉到三名女性的紧迫气息,时臣殷勤地献上了开场白。
      “这次的圣盃战争也终于要进入最重要的一环了。目前,剩下的就只有『创始御三家』的Master们,以及突然闯入的一人——那么,艾因兹贝伦的各位对于这一战况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用冰冷而清澈的声音这样回答后,爱丽斯菲尔又继续大胆地说道。
      “我们拥有最强的Saber,所以根本不必偷偷地见机行事,现在只要就这样向胜利迈进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带着挑衅的意味,时臣失声笑道。
      “那么,请允许我谈一谈个人的见解。且把我们彼此的战力放在一边,就先说说Berserker和Rider吧。”
      。。。。。。。

      结束会面后,言峰绮礼独自一人留在了双方Master都已离去的教堂中。
      就像刚才时臣所说的那样,现在的绮礼身为圣堂教会的工作人员,正在冬木市各地进行着事后处理工作。由于身为监督者的父亲璃正的死亡,现场指挥系统乱做了一团,根本来不及等第八秘会派遣正式的后继者。
      不过,在仅对各处的管理情况都进行适当的指导之后,每个现场的作业现在都还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这说明了璃正生前的指示是非常正确的。绮礼的工作,就是沿着璃正已经铺设好的轨道把任务一件件派发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
      但现在,自己必须在工作上做个了断。
      其实对于绮礼而言,在察觉到时臣有与艾因兹贝伦结盟的意向时,他便明白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刚才会面上做出的决定也并不出人意料。艾因兹贝伦的女人们——和她们背后真正的操纵者卫宫切嗣——已经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对他们的威胁。而对于远阪时臣而言,自己不过是「普通的助手」,所以与艾因兹贝伦的结盟比起自己来要更为重要。
      而对于绮礼再次出现在手臂上的令咒,以及从璃正处秘密继承下来的保管令咒的存在,时臣是不知道的。绮礼也不曾告诉他,Saber真正的Master卫宫切嗣现在还没有现身,以及间桐雁夜获救。在这种时候还隐藏着如此重要的情报,这种行为本身就意味着绮礼已经放弃了身为时臣部下的职责。这总有一天会被时臣看穿,现在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抱怨什么。
      打电话联络完各处的工作人员后,绮礼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床边坐下,感受着无人的教会的静谧。
      注视着黑暗,绮礼扪心自问。
      他活到现在,已经不知这样问过几千次、几万次了。
      而今夜,这一问题却切实地压迫着他。只有这次,自己不得不在天亮前得出答案。
      ——我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在封闭于深邃地底的黑暗中,「它」迷失于浅睡的深渊里。
      在浅睡中梦见的——是在很久以前,被托付的无数毫无条理以及不着边际的「祈愿」。
      美好的世界。美好的人生。毫无缺陷的灵魂。
      因为这样的渴望太过强烈,所以必须将其他所有的罪恶托付在一个地方,这就是软弱人们的愿望。
      通过回应那「祈愿」,「它」曾经拯救了一个世界。
      除我之外没有罪恶。除我之外没有缺陷。
      值得憎恨的只有我一人。值得厌恶的只有我一人。
      通过那样拯救了世界,使他们得到了安宁。
      因此——
      「它」并不是作为救人济世的圣者。没有礼赞、没有崇敬、没有歌颂,只有唾弃、只有诅咒、只有蔑视……不知何时连身为人类时的名字都被夺走,只剩下其「存在方式」的称呼,最终成为世代相传的概念。
      直到现在,那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饱经岁月洗礼的追忆之梦了。
      从那时起,到底经历了多少岁月呢?
      此时,「它」在安睡的床铺上,呆呆地思索着。
      感觉好像曾有什么繁锁的演变。没错,就在大约六十年前。几乎是一瞬间之前的事情。
      由于事出突然,没完全弄明白——回过神来,「它」已经身处在如同母亲温暖胎盘般的场所。
      地底最深处叹息着的无穷的黑暗。
      那里过去曾经是隐藏着无限可能性的「卵」一般的场所。某一天,一颗种子般的「它」进入并扎根此处。从那天开始,那里就成为孕育不属于任何事物之黑暗的腹腔,名副其实地变成了为了将「它」培育成熟的子宫。
      从此之后,「它」一边微微地浅睡,一边就像从母体胎盘获得滋养的婴儿一样,确实地吸收着从灵脉之地流入的魔力。「它」一边着实地成长着,一边不被任何人察觉地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等待某一天离开这炎热深邃的黑暗,诞生的时刻。
      突然,「它」——竖起耳朵倾听着附近传来的声音。
      刚才,确实有人说话了。
      「……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没有关系……乐意接受……」
      啊啊,有人在呼唤自己。
      自己和祝福一起被人所呼唤。
      回应他吧。现在的话,一定能的。
      早已在黑暗中膨胀得无比庞大的魔力漩涡,给了「它」确实的形态。
      寄托在遥远过去的无数「祈愿」,现在的话也应该能实现吧。
      就像被祈祷的那样的「存在」.
      「去做」被希望的一切事情。
      拼图的碎片已经全部凑齐。
      命运的齿轮相互咬合,现在正以完成之日为目标而加速,勇敢地转动着。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待产道打开了。
      「它」一边在浅睡中做着梦,一边发出将会把世界染成红莲之色的啼哭声……
      「它」也在不为人知的、黑暗的地底重复着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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