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满华》雨藻

29、第二十九章

　　老夫人登时变了颜色，“这，这，这是何故？”声音颤颤，无限惊慌。可偏偏静心师太之语分明对应了叶府阴盛阳衰之态，若是，若是韩语影和季姨娘肚子中的还是女儿，那叶府子嗣……

　　就算诞下男婴，若是以后保不住……

　　老夫人失去了往日的精明，有些慌忙地站起身来却又发现自己的失态，一时进退不由，脸上全是焦急求解之色，“师太究竟何解？请救我叶府于断后之难!”老夫人依着身份除了皇室中人向他人行礼之数少之又少，这次却是礼数周到，但静心师太翩然转了个方向让老夫人扑了个空，老夫人见之愈是心焦，又开口一句:“若是师太解叶府之难，叶府举家必有重谢。”

　　哦？竟是如此地沉不住气？

　　静心师太似笑非笑，步调平缓没有受到老夫人的影响径直走向身侧台上摆放的一盆花景。常年礼佛的手苍白纤瘦，一身粗布灰衣掩不住单薄脊背下的傲骨，白皙的脸庞尽是慈悲之象，连眼角的细纹都是温柔悲悯。

　　老夫人见静心师太一副沉默的样子，不由急道，“师太？”复又加了一句，“师太莫不是……”诓我？

　　静心师太没有被这激将法扰乱，反而抚上娇嫩洁白的花瓣，问道，“叶老夫人觉得这花如何？”

　　老夫人满心疑问，但系心于叶府子嗣只敷衍答道:“老身对鉴花一事所知极少，不知师太所指之惊奇。”

　　静心师太呵呵一笑，“哪是奇花？是不过是一介顽花罢了。”老夫人闻言起兴，觑了一眼，无牡丹之荣，无寒菊之冽，无白兰之清，果真平凡无奇。下是粗劣的陶盆，不仅粗糙就连基本的圆弧线条都没有，毫无美感可言。

　　可，静心师太却十分在意的样子。老夫人默默揣度着，脑中灵光一现，“莫不是'缘奇'？”说完还一副震惊之色。

　　“只是外人混起的名罢了。”这便是变相地默认了？

　　老夫人咽了咽唾沫，目光频频落在这白花之上。京城传言，静心师太有一奇花视之若至宝，乃是其师圆慧师太所遗，外象平淡无奇，却内有乾坤，非有缘之人不能开花。每每开花，其义不一，福则顺之，祸则可免。

　　“贫尼还以为这顽花不会再开了，上一次开花也是几十年前的光景了。”老夫人又惊又喜，“可是'缘奇'诉了叶府的来日？”

　　老夫人见静心师太点了点头，心中暗道，难怪师太口出此言，竟是如此原因？

　　“今日贫尼不仅见它开花，又是长出了一片新叶，左思右等见到贵府的马车时才恍然大悟。”静心师太语气淡淡，十分闲适地开口:“贫尼潜心礼佛，对世俗之事一概牵身甚少，但花开福祸不一，福则过，祸则去，师命难违。”老夫人闻言激动，“依大师之言，那我叶府子嗣之难……”

　　“就算贫尼与叶府结的一个善缘吧。”老夫人喜不自禁，静心师太相助必能解叶府之难？可还没落下心来，静心师太又道，“天命不可违，所以贫尼没有万分的把握，还是要人为。”

　　老夫人本以为万事周全，却见静心师太又是一击，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猛然无力坐在椅子上，神情衰败，却还是殷切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贫尼不知一句话当讲不当讲，怕冒犯了贵府。”静心师太略微犹疑，微微变了脸色，显得有些沉重。在老夫人的百般催促下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贵府阴私触犯天怒。”

　　老夫人闻言色变，豪门后院哪里少不了阴私，继而想到江秀茹，突然有些怀疑静心师太之举，莫不是这静心师太与江家有牵扯？

　　“约摸是十几年前种下的因，贫尼略一测算，祸根就出于此。”十几年前，老夫人陷入了回忆，突然如遭雷击，口齿打结，“十，十，十几年前？!”

　　老夫人脸色百变，心中阻塞着一口闷气几欲堵她至死，心中也信了静心师太十分十，十几年前的事情除了她身边的人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调匀气息，老夫人哑了嗓音，“求大师救叶府之难!”一拜到底，诚心诚意。

　　也就这种时候才会如此？

　　静心师太沉吟了一会儿，“贵府阴盛阳衰，但善用诸位小姐之阴说不定会滋养孕妇之体，日后诞下子嗣，子女和乐说不定能保子嗣一生无病。”老夫人还是不解，但静心师太却不愿多说，又见老夫人涕泪横流之态才道:“天机不可泄露，贫尼只能道一句细察诸位小姐的出生之日，还看叶老夫人的作为了。”

　　是夜，老夫人辗转反侧，十几年前的过往如一团浮影在眼前不断掠过，老夫人心情无比沉重，又想起今日居然还在佛祖前起了歹念，忙念起经文试图减轻心中的罪恶。

　　子时已过，老夫人却还是夜不能寐，心中焦虑似蚂蚁一般啃噬着心神却毫无办法，本将近暑，火气日涨，嘴角都生了几个热疮。

　　季嬷嬷给她斟了一口茶，担心道:“老夫人这是如何了？”老夫人没理她，呐呐地开口道:“舜儿生在谷雨之前，是四月……”

　　“四月十七。”季嬷嬷不知老夫人怎么提起这些事来，还是体贴地答道:“二小姐也是春生，只不过比三小姐早了一两个月，是二月二十一。”老夫人捏了捏眉心，忧虑一夜头重脚轻，“我记得婧儿是生在苦夏。”

　　“是了，刚好是大暑的时候生的。”江秀茹十分怕热，却在苦夏时节生产，其中辛苦可以想见。

　　“大暑？”，老夫人抬头，季嬷嬷接着道:“是了，还是午后所产。”阳气最盛之日之时？老夫人突然茅塞顿开，恨不得马上与静心师太请教。次日一早，便补了粉掩饰眼下的乌青去请教静心师太，风风火火不似平常。

　　叶尔婧浑然不知，深夜又与巧云偷偷点灯拿出三片金叶子时双眼一亮，巧云惊喜地说:“小姐，你看，居然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