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满华》雨藻

27、第二十七章

　　叶尔婧放下笔，吹干了字迹，眉眼弯弯笑着问:“嬷嬷，我的字可有长进？”

　　陈嬷嬷温和一笑，“自然是有的。”春雨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大小姐可乏了？再过一刻钟就得用膳了。”

　　“倒不觉得乏，你们把这都收拾了。”

　　叶尔婧还算适应，当初担惊受怕，生怕一醒来就成了叶府底下的亡魂，再加上对肖瑜的担心夜夜惊梦，身心疲累。不过，诸事小心也不足为惧。

　　拘在这四方之天，叶尔婧抓紧一切资源来堆砌自己的资本——琴棋书画词赋女红。文科生的底子并没有被冲薄，再加上识字快且脾性稳，府中的女先生只以为她天资聪颖也乐意悉心相授，而老夫人看她的眼神也略发暖了起来。

　　荣福堂

　　叶尔婧急忙扶住给她行礼的季姨娘，“姨娘不必多礼。”座上富态的老夫人也开口道:“怎地还不知些轻重，要是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叶尔婧暗中翻翻白眼，这么点路怎么个伤法？而季姨娘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黯然，还不是为了这腹中的血肉。

　　季姨娘有了，三年来叶府终有新的血脉。算算日子，恰好是江秀宛临盆前几日，因江秀宛难产之丧众人皆忙昏了头，也没人注意素日小透明的季姨娘。三个多月了，胎稳母安，可叫老夫人喜不胜禁。恨不得季姨娘的肚皮马上变大，等她的孙子呱呱坠地喊她一声“祖母”，就连叶良修也是增添了笑意。

　　看着季姨娘还没有隆起来的小腹，真的能把脉把出是个男胎？

　　叶尔婧看着娇柔的韩语影对季姨娘嘘寒问暖，万分佩服这十六岁新妇的脾性。要是她，一嫁进府就有姨娘怀孕而且可能抢走长子的名头，说不得都憋屈成包子了。

　　老夫人和叶良修少不得通了气，不仅没亏待了韩语影，而且开始指点她一些府中事宜，待她分外亲热，以此调和与韩家之间的关系。

　　随着季姨娘的小腹日渐隆起，老夫人愈加容光焕发，韩语影眼下的乌青也是快要遮不住了。可能是叶府真的太孤寂惹了，抑或者是韩语影心语切切直达天听——

　　韩语影也怀孕了……

　　老夫人又惊又喜一高兴便打赏全府，叶府的风向隐隐地就有些不同了。许是这些不能让老夫人尽心，她老人家一拍扶手便吐出一句:“老身要去白马寺还愿。”随即一想便吩咐春雨给叶尔婧传了话，叫她也一并去。

　　？？？叶尔婧既懵又疑，自打她们俩有孕，老夫人哪有闲心理她，恨不得将两个孕妇拴在眼前，她也就顺势挪挪位置，巴不得降低存在感。

　　可府中谁又是个没些心思的呢，叶尔婧一被冷，奴仆们也就有些轻慢了。再怎么不想听，闲言碎语也是有办法钻进叶尔婧的耳朵中。

　　“真是些没规矩的泼皮子，怎么如此碎语，也不怕被拔了舌头去。”巧云从小也是个泼辣的，虽然年纪小但一张利嘴也没让府中的妈妈丫鬟们讨了便宜，“小姐，就这样让他们说去？”

　　“哦，那巧云有什么点子呢？”叶尔婧笑眯眯地看着她。

　　巧云一喜，“至少也要禀告老夫人，狠狠整治他们一番，随议主子本就可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连庆云都是一番赞同的神色。

　　“你们啊你们，嬷嬷你跟她们说说，这么直愣子被人吃了都不知。”叶尔婧指尖一绕，在绣面上勾出一道灵动的线条，一边感念着着闺秀还真是不好当，由着陈嬷嬷与她们俩说其中的利害。

　　总有人欢喜，有人愁。倚在床头的杏姨娘狠狠砸了瓷杯，眉眼狰狞，脸色分外白皙，“你当真跟老爷说清楚了!老爷怎么可能不过来看我!”

　　被数落的珠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不敢欺瞒，是那张生，张生回的话，老爷忙于公事不能……”珠儿没说完整，火辣辣的疼痛如刺覆面，嘴角渗出点点鲜血。

　　“小贱蹄子，是不是光顾着张生就忘了我的话!老爷怎么可能不来见我!……”杏姨娘因着愤怒脸色渐红，圆润的手指捻起珠儿的下巴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其实张生只回了句“老爷不想见”就走进了书房，但怕招来杏姨娘更大的愤怒她也只能更正措辞。

　　可，张生……

　　珠儿十分羞臊却不敢怒，只连声求道:“奴婢没有啊!没有……”呜呜咽咽，好不可怜。“啧，竟然还敢跟我装可怜，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张生会瞧得上你!”杏姨娘发足了力气，为叶良修的冷漠，为他将出世的子嗣，为下人的势利……

　　为她没有儿子!杏姨娘魔怔般地打了又打，甚至想拿起瓷枕狠狠朝珠儿砸下，在外头的钏儿听到珠儿的痛呼声便急忙扑了今去，叶尔纯惊慌失措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姨娘，不要啊!”

　　叶尔纯推开珠儿，一脸焦急地看着杏姨娘潮红的脸庞，转头愤怒地叫道:“眼瞎了吗!”

　　珠儿红肿发紫的脸颊遍布鲜艳的指痕，血液混合着涎液稀稀拉拉地滴落在珠儿的衣襟和绣花毯子上，昏厥之后便如一条染了污渍的抹布任人摆布。叶尔纯见了一眼便满眼嫌恶，“真是脏死了，还不快给我拖走。”钏儿在一旁无力得颤抖，泪光闪烁，大气不出。

　　“姨娘，姨娘……”杏姨娘喘着粗气，叶尔纯只是用小小的手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神色十分紧张。

　　粗过一会儿，杏姨娘无力地倚靠在床头，弱弱地偏头看着叶尔纯，双眼晦暗不明。叶尔纯先是一喜而后一腔爱母之情顷刻塌陷，只因一句——

　　“纯儿，你为什么不是男儿？”

　　杏姨娘惊觉，回神已见叶尔纯夺门而出，凄凉地叫着，“纯儿——纯儿……”

　　……

　　老夫人本就不是拖沓之人，将管家事宜仔细吩咐下去，又下了一句重话——

　　“若是我不在的时候，夫人和姨娘有什么闪失，休得怪我手下不留情。”

　　语气之重，前所未有，事关子嗣，重中之重。

　　叶尔婧垂眼，隔着荷包下意识地摩挲着薄薄的金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