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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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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吗?
柳絮点点头,将笔夹在本子上,背对着我,一言不发的越走越远。
走了没几步,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登记册,将曲潇潇的三个字错写成两个字,最后一个字的一撇,被她用力得划破了纸张。
“柳絮同学,我的名字你写错了。”
曲潇潇笑意盈盈的提醒她,虽然是善意,仔细听来,语气充满得意的膨胀感,怎么都有点炫耀的意味。
“哦。”
柳絮应了一声,将纸张翻过一页,重新登记在册,笔头没水,她甩甩,目光滑过曲潇潇胸前别着的校牌。
还有一枚胸针,挺漂亮的,在安安家见过。
水性笔不知怎么,书写文字瞬间变得流畅起来,柳絮低头,唰唰唰,写了下来。
人和喜欢她作对,东西也喜欢和她作对,但是她自己就不要和自己呕气了。
不值得。
“喔对了?”曲潇潇凑近了一点,问道,“刚刚那张纸你能不能给我?”
“哪张?”柳絮问。
“就刚刚写错的那张。”
柳絮的手指按着登记册,不动,心里摇摆不定,准备撕开上一张,大方的让对方拿去,毕竟废纸一张,她懒得丢。
“好了吗?”
肖欢救的场,她不想给曲潇潇的,毕竟要丢,也应该自己来丢。
柳絮看着登记册,被她划掉的名字,手一伸,撕拉一声,最上面的一张纸,被她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纸团丢进垃圾桶那一刻,柳絮明白了一件事。
她能接受安安喜欢别人,却无法接受别人喜欢安安。
是因为,别人每一步大胆勇敢的喜欢,都在折射她自己的卑微怯懦。
一直以来,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可笑?
值日老师让我们这帮迟到生,沿着操场跑了六圈,看在我和曲潇潇是女生的份上,罚跑了四圈。
体力不好的我跑得脸色发白,落前边的人落了很远,他们已经从值日老师那里得到了解放,笑嘻嘻的从我身边经过,给我加油。
我虚弱的笑笑,咬牙往前跑,曲潇潇从后边跑过来扶了我一把,我如老太婆一样将她当拐杖,搀着她的胳膊。
“你先走吧…”
“得了吧,快不行了。”曲潇潇瞥了我一眼,道,“还嘴硬。”
我…哪里是嘴硬,明明是客气,拖累她很不好意思…而已…
“再说了,还不是因为我,你才迟到的。”
“这话…这话……”我大口大口的喘气,道,“从……何…说起?”
“别说话了。”曲潇潇皱眉,道,“还能跑得动吗?要不剩下两圈,我替你…跑了…”
“跑得…动…”我艰难的回应道。
“等等。”曲潇潇突然拉着我停了下来,我的疑惑很虚弱,又听见曲潇潇说道,“你的鞋带掉了。”
“哦。”
我不在意的甩甩鞋子,还没完,曲潇潇就弯腰给我系鞋带了。
我是一个不太会系鞋带的人,两条简单的绳子经常系不稳,松掉就把鞋带往里塞。
有时候看韩剧,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浪漫,也希望有个人,能弯着腰,帮我系一下鞋带。
就跟大冬天,伸手帮我翻毛衣的领子一样,看穿我,却不会嫌弃我。
曲潇潇系鞋带的花样和我的不太一样,我是捏着两条绳子绑在一起,她是用手指勾着两条绳子交叉。
手法很快,没等我琢磨过来,她就好了,我晃晃自己的脚,说了声谢谢。
曲潇潇没让我再谢她一辈子,大概她也觉得,安安的口头承诺,就跟放屁一样。
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十月初的风突然变得凶猛,从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变得很招摇嚣张,完全没了往日的娴静。
我在值日老师前站定,缓了口气,老师的叨叨絮絮让我有些出神,很自然的看向刚刚柳絮站着的地方。
回想着她脸上的表情,重现了分文理科之后的陌生,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搞砸了一件事,我跟柳絮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关系,在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甚至出现了倒退的痕迹。
在我还没想清楚,这件事的过程,究竟是怎样让我和柳絮演变成这样子之前。
最好和柳絮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我想。
但我又把这件事搞糊涂了,我始终都不明白,这件事的始末,都是我。
闹别扭的是我,要和好的是我,而柳絮,不过是随着我的情绪起起落落。
我的戏太多,都不懂得要收场。
值日老师挥挥手,道,“先回去上课,下次可别再迟到了。”
“是。”
经过文科大楼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从一楼往上看,按照江南中学的尿性,班级越是重点,教室越高。
所以,柳絮是在六楼的左边呢,还是在六楼的右边呢?
我的心情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这件事跟文理分科不一样,分科尚有回旋的余地,但这次,后路已经被我亲手堵死。
我郁郁寡欢了很久,始终没有胆量去跟柳絮解释‘上学的不舒服’和“上学的曲潇潇”之间的关系。
最怕一解释,要全盘交待整件事,也最怕柳絮不信,因为我躲曲潇潇跟我和柳絮是没有关系的。
但我又搞错了,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不是躲避,换一种角度来说,躲避不代表你慌张,你胆小,你毫无对策。
躲避等于放纵自己,放任别人,等于默许,等于不拒绝。
如果说,躲避是非常懦夫的表现,那么,逃避迎面而来的现实问题,是一种什么表现?
事实证明,我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掉,只好假装自己的知道在不知道,一日见一日,我的心脏越来越强大。
已经记不清楚,曲潇潇是多少次在我家楼下等着,渐而变成在我家等着。
出门之前我习惯的看了看柳絮家的门,终究没有勇气敲门,喊她一起上学,如果她见到曲潇潇,应该是非常不喜欢吧,还是不要了。
我说服了自己。
我跟曲潇潇的聊天记录已经突破了一千页,上面都是我日复一日的礼貌,然后成了习惯,然后成了定性,而我和柳絮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今年的二月份。
——你等着。
她从国外飞回来,从被窝将我揪起来,去看了一场午夜电影,还记得那天晚上,从头顶飞过的飞机,夜里璀璨不眠的星光,人潮里她从未慌乱的笑意。
款款向我走来。
柳絮应该很忙,毕竟理科不轻松,我应该识趣一点,不要主动打扰。
我又说服了我自己。
也己经记不清楚,曲潇潇是第几次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我,她脸上的笑,已经被我的神经麻痹。
我盯着书本的字,恍然间想起过去,偷偷的看柳絮,学习她的坐姿,学习她握笔的姿态,然后,希望有一日,自己能变得和柳絮一样优秀。
大概,我已经没办法再优秀了,因为柳絮不在我身边了。
这些许许多多的记不清楚,都跟着时间在走,落在我们的身后,成了遥远的过去。
“安安,你长得真好看。”趴在桌子上的曲潇潇突然说了一句。
我当然不会自恋到说,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用你来说。
人应该有几分自知之明,掂量自己,才不容易在别人的夸耀和赞许中迷失自己。
我低头不理她,看着书本上的一句诗,发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以前不懂体会这些含蓄委婉的诗句,写在作文纸上只是为了博取分数,理解还是浅薄一点。
凡事都要经历,才会引起更大的共鸣。
我不去找柳絮,柳絮就不能来找我吗?
柳絮要来找我的理由够不够充分,我不知道。
但,柳絮不来,我就不能去找她吗?
即使没有肖欢从中间作梗我的半推半就,我的理由也足够充分。
我很想柳絮,像长草的盛夏,疯狂的来到初冬,草色不衰,人当思。
曲潇潇见我发呆,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笑着问道,“看什么呀,让你发呆成这样。”
“没什么。”我急忙回神。
曲潇潇趴在桌子上看安安,对于数学老师梁琦玖投递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越看越觉得好看,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提笔唰唰的写字,将纸条递了过去。
我打开一看。
——中午你要吃什么?
我很客气的回道,跟往常一样吧,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又很悲哀的想起了柳絮的字。
那么漂亮。
于是我把上面的字划掉,重新,规规矩矩字正方圆得写了一遍。
递了过去,看到曲潇潇高兴的打开,我又很悲哀的发现,我的同桌不是柳絮很久了。
其实曲潇潇每天的小纸条问的问题都一样,而我的回复也都一样,但她还是十分高兴,将纸条夹在笔记本里。
她脸上的表情让我揣测不安,直到某天,曲潇潇亲口证实了我的不安。
才是真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