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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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宁……衡宁……衡宁……”
白雾朦胧中，仿佛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少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躺平舒展筋骨之时，将枕头踢到了床尾。入夜许久，万物静歇，唯有天上星宿着绚丽的外衣，在漆黑的广袤中相望对酌，似述事，似述情，一盏清酒沉淀了黑夜的情深。
他的气息混乱，不远处铃铛清脆之声响起，是心安的感觉，他的气息又舒缓了下来。
衡宁的眉宇清秀带着洒脱，点点月光挤进窗柩的缝隙落在屋内，拉起了一层薄纱。宗麟在他身旁坐下，月光折射进她的眼里，挑眉淡扫少年安详的样子，宗麟伸出左手轻轻贴在衡宁的左胸膛上，感受到了少年有节奏的有力心跳，少女的目光有了难得的温柔。
少年此刻在梦中不知遇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宗麟右手一挥，班姬应命现身。宗麟明眸流转，酒红微甜，她收回放在少年胸口的手，随后闭上眼，耳边是自然风过，少女进入了班姬为他们编织的梦境之中。
一座青山巍然屹立，高耸入云，气势如虹，仙气缭绕，不见山顶，山路陡峭，行走十分困难。衡宁望着眼前不知何处的景光微微发怔。不少人从他身后走出来，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向前迈进。他们大多神情坚定，对未来的崎岖充满期待。
衡宁很快恢复了镇静，想向路过的行人询问这里是哪，可是却发现那些行人对他说的话是一致的不理睬，他的存在形同空气，没人为他停留。
宗麟站在他身后，看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淡淡开口道：“这是蓬山。”
“啊？”少年惊讶地回过头，看到那个前几日寄宿他们当铺的红发少女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自己，此刻少女的墨黑斗篷已经脱下，灼红色内衬，外面是白色镶着金边的薄纱外衣，还是那精细的花样，衡宁心想有机会一定近距离好好观赏一下这刺绣。
话毕，宗麟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几步，到衡宁面前停下，微微抬头看着他，冷月般的目光直直射向衡宁，衡宁感觉这目光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给看透了，他唇齿微张，想说些什么，却被少女脸上的神情所怔。
少女身上沐着太阳的金光，肌理细致，眉毛细长至鬓角，额间花钿浑圆赤砂，仙人袅袅入凡尘之姿。她站在风里，浑身围绕着端庄威严之气，让衡宁肃然起敬。
“升山之路，不少人争先恐后而上，”宗麟见衡宁不言语的样子，便继续解释道，“奏南国先王失道，十年无主，清汉无人主持，朝政混乱，民间妖怪纵横。他们都是想要通过升山成为奏国新的王。”
“然而这十年来，宗麟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继承王位。”周围的人继续向前着，丝毫没有察觉的他们两人的存在。
衡宁认真地听着少女的话语，他们互相凝视着，仿佛都要把对方最小的细节看清楚。
说到最后宗麟顿了顿继续道：“而我，就是奏国的台甫。”
“台甫……那你就是宗麟？”衡宁本应对这样的结果震惊不已，可放在这里他却又觉得这位少女确实有如此神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的缘故，让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这就是那个八年才长大的赤色麒麟，奏国的希望？
“遵奉天命，迎驾主上。从此以往，不违诏命，不离御前，誓约忠诚。”宗麟没有回答衡宁的话，只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低下头，诚恳地念出一段誓言。光圈从她的脚下扩散出来，直至光芒将两个人围绕住。
白央一此刻也在宗麟的身侧显出身形。那个有着长鹿角，尖利兽齿，下身为狼的女怪看着衡宁也微微俯身。
女怪？邻坊的人们都这样流传着，相传麒麟在蓬山出生，由长相怪异的女怪抚养长大，其女怪凶残，只有对自己怀中的小麒麟流露母亲的慈爱。为台甫效力，也是守护奏国的一大守护神。
衡宁如此奇异之状，心里满是疑问，却是愣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红发少女微微出神，金色的发绳流转着太阳的光辉。
年幼的麒麟见少年没有反应，便抬头看向他：“请说，我宽恕。”
一瞬间少女身上的光芒有些耀眼，但在衡宁的眼里，这光芒透着暖意，仿佛是这十几年来寻找的理想乡，那是一种给人归处的错觉暖意，他的目光离不开她。
请说，我宽恕。
清脆的声音像桃花酿的美酒倒入酒盏的声音，透着清冽和甘甜，在衡宁的心里引起不小的波澜。
难道我就是被宗麟选上的王吗，那个十年来被人们心心念念的救世主？
怎么可能。
衡宁用力摇了摇头，自己竟然也做起这荒唐的升山之梦了。
他轻笑，爽朗清和，光芒中的点点微尘漂浮不定，他蹲下来想要扶起宗麟，“我说大小姐，我可受不起你的这一拜。”
宗麟诧异，挑眉道：“难道你不想当王吗？”
“谁不想当这奏国的王啊，只是衡宁一介落魄之人，如空壳般无治国之才华，当上了王也没有多大用处，怕到时要为台甫添倒忙了。”衡宁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宗麟的锦衣外纱，意外感觉暖暖的，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而这奇异的景象怕是我衡某人梦中狂语了。”衡宁扶起宗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耳边的鬓角，低吟道。
“几代春秋，我认定的便是如此的。”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衡宁从宗麟的明眸中看到自己，那个少年不知轻狂，不知世事，不知眼前的少女。
哈哈哈我到底是在做什么梦呀，衡宁突然笑出声，开始嘲笑起自己，明天还要早起去后院整理杂物砍材呢。
“虽然这确实是在梦境中，不过我所说确实，快点成为王和我回清汉宫平定战乱治理国家！”宗麟不可置疑的话语，高傲的神情似在向少年传达着不可抗拒的要求。
清风阵阵，路过山岭，路过丘壑，路过丛林，路过两人之间。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宗麟怒视眼前的白衣少年，衡宁两道剑眉仿佛出自名家之手，似盘古劈开天地的轨迹，划分了苍穹与陆地四海，黑发用一根粗糙的木条绾起梳成松松垮垮的冠发，天生的卷发不安分地零落在耳边。
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轻描淡写的拒绝让宗麟不由握紧了拳头。
衡宁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风更急促了，呼呼地吹向他，光圈更炙热了，直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禁动动肩膀挺直了腰杆。少女略带怒意的气场让他不自觉偏过眼神，目光扫过身旁路过形形色色的升山之人。
一国之王乃是麒麟受天启的指引选出的天选之人，虽说古来记载王的失道的历史也有，但是这帝王之气绝不是戏人之言，麒麟靠本能寻到的王也是天帝的旨意。奔波于升山之路的人们千千万，无人不想成为奏王，不管是出于为了拯救国家兴亡，尽匹夫之责，还是为了自己能晋升仙族，光宗耀祖。他们的期待声声传到蓬山之上，皆在宗麟的啧啧声中化为尘埃。
而此刻衡宁却想用三言两语想要打发她，宗麟在怒火中多了几丝不可置信。
衡宁身上现在还没有王者之气度，宗麟相信等他接受天启之后便会焕然新生，上天会赐予这个不凡的少年统领一国的霸气。少年此言一出，宗麟了然他根本没有将要为王治理国家的觉悟。
白央一抬头看向宗麟选中的少年，毫无表情，似是二月的北方冻住的河面，轻唤了一声宗麟。
女怪亲切的呼唤，宗麟安定下心绪，一挥袖道：“你刚刚所说的理由我全部不接受，你并非空壳，不然王者之气也不会指引我来此地，上天自有天意。一朝为王，便要对百姓们负责，这责任不是由你一人担起，我会在你身旁陪伴你，劝导你，辅佐你，由我们一起创造奏国繁华的未来。我自诞生以来，听过太多希望成为奏王的祷告，却没有一句能让我动容。你虽年轻，但也知道奏国已经动乱太久了，王位数十载的空缺，荒野杂草丛生，妖魔肆虐，百姓们终日忧心忡忡，如今我找到了你，这就意味着奏国的动乱就要结束了，你还有何推辞之理？”
少女字字珠玑，她的话语敲击在衡宁的思绪上，拿出国家的兴亡压在衡宁的身上。
他再次望向宗麟，她赤色发丝在风中飞舞，同样赤红的眼眸里好像闪过金色的纹路，威严之风在这具娇小的身体里浑然天成，出落凡尘。衡宁一直以为仙人是柔和，以温婉大度之姿拯救世俗，却不想眼前这位麒麟如此娇蛮高傲，动不动就用奏国的安危来威胁他。
她就在他的面前，又像隔了层雾气让他无法接近。
少女朱唇微闭在等待衡宁的回答。
遵奉天命，迎驾主上。从此以往，不违诏命，不离御前，誓约忠诚。
衡宁知道他无法拒绝眼前的少女，先前的不正经也是出于对梦境的自嘲。在晨曦中宗麟颔首，流光在她头顶停留，光洁的额头上花钿点缀了少女娇嫩的容颜，赤色发丝随风飘动，有少许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少女浑身发着金色的光芒，此刻又有了些温柔和亲切。
“我宽恕。”
世界宁静，万物生灵共鸣，晨光渐浓，微风拂面。
宗麟本来微蹙的眉毛这才慢慢松开，她眼里有了笑意，脸颊也多了些神采。随即站起身向衡宁伸出手，牵住少年的手，左手两个金黄色的凝极环化作一束金光，从宗麟的手腕上转移到了衡宁的手腕，发出铃铛清脆撞击之声。
温热的触感连同少女略带奶味的体香让少年微微怔神。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衡宁问道。
“台甫就是为了辅佐宗王而生的，自然会一直在你身旁陪伴你。”此刻班姬出现在两人的身后，玩起了自己的一缕发丝，玩味地看着衡宁。
宗麟看向衡宁轻轻开口：“会的。”
得到这两字誓言的衡宁一瞬间有了底气，便道：“我也会尽我所能来治理我们的国家，还你繁华盛世。”
“好。”宗麟眉毛弯弯，如水澄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