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学渣与学霸的距离》德银

26、番外一/白天不懂夜的黑

　　期中考成绩下来的时候，王冠认命地把刚跑去打印室买来的成绩单对折了一次，夹在英语书里打算不再看它，然而想了一下，他又打开书，拿出那张八开纸，轻轻地平铺在桌子上，用小刀小心翼翼地裁去自己的名字和成绩列表以下的部分，又用大号的橙色荧光笔，从“王冠”两个字一直涂到最后一栏的“总成绩班次”，然后清理桌面，课桌上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眨了眨眼睛，推推眼镜，那是历次考试的成绩单。
　　每次大考成绩下来后他都会重复这样的动作，只是那橙黄色的位置总是太过靠后，偶尔有几次小的上升，不多久就又会落下来，小刀裁下去的部分也往往只那么一小段而已。
　　又是倒数啊……他叹了口气，将这次的成绩单盖到原来的那些上面，又用胶布固定了边缘。
　　抬眼很容易瞧见一个名字——何盛天。毕竟年级第三班级第三的位置比较显眼。
　　这个人真是叫人既羡慕又嫉妒，然而恨是没有的。男孩有着一张阳光可爱的面容，整天都是说说笑笑的，还没见谁与他不合。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到他身旁去谈天说地，他好像懂好多课本之外的东西——然而教材知识也没被他忘记，每次考试他都能拿到年级前五。
　　不像自己，就算拼了命地用所有的时间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缩短睡眠时间去学习也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王冠想着想着就觉得越来越无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笔来来回回已经在“何盛天”三个字上画了好几圈了。
　　晚上第二节自习下课时他突然尿急。生理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于是便放下那道怎么解都解不出的函数题，急急地出了教室，连自己把自己桌子上的书和笔碰掉了都来不及捡。
　　何盛天拿着书本正要去数学老师办公室问题，经过第一桌的时候看到有书掉在地上，于是弯腰捡起，顺势还拾到一支黑色中性笔。
　　“谁的这是……王冠？”
　　他翻开内页看到两个隽永的字，带着疑问读出，了然后便将它们放到了王冠的桌子上——不过在放之前，他看到了王冠贴在桌面上的成绩单，扎眼的橙色提醒他王冠是为什么会做到第一桌的，同时，他习惯性地找寻自己的名字，锁定目标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
　　为什么会圈上他的名字？
　　还圈得那么重？
　　何盛天想了一下，第一桌向来都是成绩比较靠后但是老师又有心帮助他们提成绩的学生坐的位置，王冠虽然每次成绩都不太理想，不过他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老师们也很喜欢他，不过只是偶尔会在课上找他回答问题。
　　人当然是要要有目标的，不过，看样子王冠是把自己的目标定成他何盛天了——这怎么想都有点不现实啊。这根本就是学渣与学霸之间的距离嘛。
　　不过，他不能就这样去否定别人。何盛天略略思索，便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了点东西，放在了王冠的桌子上，还不忘用一支笔压着。
　　下课铃响起，何盛天这才想起自己要去做什么，不过看来没时间了，他看着手里的数学书，无奈地笑笑，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这是他自己向老师要求的。原本老师的意思是让他坐第二排，不过他不太喜欢和一群人挤在一起比着劲儿那么学，学习时要投入兴趣的，那样会让他不开心，所以他拒绝了。最后一桌也没什么不好，他一个人一桌，地方很大，困的时候还可以直接站起来听课，比较方便。而且学累了的时候在自习上看看漫画也不容易被抓到，真是风水宝地。
　　于是何盛天就窝在他那块宝地了，趴到桌子上之前，他伸长脖子瞅了瞅王冠，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又恢复了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学的姿势。
　　邻桌的周瀚宇见他那样不禁失笑：“哎，看啥呢天哥，直眼了都。”
　　何盛天愣了下，笑着说没事，又听周瀚宇道：“来来来给我讲道题，选择题最后一道，你上次不是和我说过要求导吗……”
　　王冠看着课桌上多出来的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同桌因为这次成绩滑得厉害一直被老师留到办公室“喝茶”，下课估计也没回来，所以不知道是谁给他捡起了书——大概和给他留纸条的是同一个人吧。
　　纸条上的字不算好看，但很整齐，目测是男生的字。
　　“加油吧！总有一天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正面只有这一句。
　　翻过来，原来还有一句话：
　　“选择题最后一道，需要二次求导，你要把之前解出来的g(x)整理一下再列出一个h(x)然后求导就可以了。
　　“不用谢我我叫雷盛天！”
　　读到最后一句，王冠不禁失笑，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何盛天啊。
　　这个人还真是……叫人讨厌不起来。
　　那张纸条，被他装进了笔袋的夹层之中，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故事。
　　从此王冠就一直想着道谢。
　　一个人在低谷处拼命奋斗时收到的鼓励，往往是最难忘的。所以王冠在学习之余，开始留意起何盛天的一举一动。
　　——他会在每天下午的大课间出去打篮球，顺带买好多零食回教室，很多时候都会被老师抓个正着，不过总是嬉皮笑脸的，还问老师“老师你要不要啊很好吃的！”
　　——他经常在数学课上回答问题，并且每次都是在老师讲完一种“常规”方法后他再说出他自己的方法。他也不举手，直接从后面，只是坐着，就懒洋洋地，吊儿郎当地说出一种奇怪却可行的简便方法来。
　　——他晚饭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经常与贾明远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回来时也很晚，大概是吃过饭以后又去打了会儿篮球。
　　——他很讨厌跑步，间操课他也不愿意跑，跟着女生一起请假，老师问他怎么了，他特没皮没脸地说痛经，被老师罚跑五圈。
　　——他好像无处不在，班级里无论是谁需要帮忙了，最后都是他出的力最大，再加上长相也阳光，很受女生的欢迎。
　　……
　　王冠自己也收到过很多封情书，可是他忙到根本没时间去看，只好放到一边，久而久之，他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就不太好，比如“学习不怎么样还装什么高冷，不就是长得帅点吗”之类的。在这一点上，他也很羡慕何盛天。
　　第五次和何盛天在水房碰到的时候，王冠才发觉，最近好像总是能“碰巧”遇见这位阳光学霸同学。
　　“哟！”何盛天向他打招呼，男孩本来是想挥挥手的，无奈手上拎了好多水杯，只能咧开嘴笑得灿烂。
　　王冠拎着暖壶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忽然说了一句：“我帮你拿吧。”
　　何盛天听了，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水杯分给了王冠几个：“那谢了啊！来来来你先拿着这几个，我去灌这俩，咱一个一个来。你等我啊，很快的！嘿嘿。”
　　王冠点点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孩来来回回几次，觉得有些心疼，就主动先放下暖壶，帮着他把剩下的杯子都灌好了水。
　　“你又帮大家打水啊？”在等待水流住满口杯的间隙，王冠问。
　　何盛天接好了一杯，又拧开了下一个的杯盖：“是啊。嗨，看来我这热心肠都出名了哈哈哈……”
　　王冠顿了一下，心想哪是出名，我老是看你当然知道你经常做什么。
　　突然，他才发觉不对。
　　——自己老是看他？
　　——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何盛天已经在招呼他一起回教室了。
　　与何盛天的交谈出乎意料的愉快。
　　王冠问起为什么他每天都有好多时间在玩成绩却还是那么好，何盛天也没觉得他问的有什么不妥，哈哈笑着说大概是天赋异禀，末了又用正经脸说王冠你就是太认学了。
　　“你把知识都学死了，压力又大，可能导致心态也会受到影响，考试时就不能好好发挥，成绩自然会卡在那里上不去。”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按理说这些事情老师们都知道，不过他们也很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总是来提点他这个学渣，他自己又只注重功课不愿意抽时间反思，所以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学习方法出了问题。
　　这次的对话让两个人的关系近了些，王冠因此觉得很高兴，然而等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就之前纸条的那件事向何盛天道谢。
　　他第一次在上自习的时候溜号了。
　　脑海里竟然反反复复地在回放那天打水时的场景，以及其他他看到的关于何盛天的画面，一遍一遍，一幅一幅，挥之不去。
　　喜欢一个人就是，当你开始注意他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你的世界的每一处都有他。
　　可是你却总是碰不到他。
　　王冠呆滞的目光瞄到桌子上那张成绩单，以及上数第三个那被自己圈上的名字。
　　用尺子量一下这个名字与标注着自己的橙黄色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大概十五厘米，可是想要追上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种无奈又绝望的心情，在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听课却依然听不懂数学老师在讲什么的时候更加深刻。
　　王冠在失落之余还是没忘道谢的事。
　　放学的时候他故意早早收拾好书包希望紧跟着何盛天出去可以和他说两句话，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何盛天一阵风般冲出教室后，前排的一个女生马上追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到他忘了起身。
　　不过愣了一刻后他也起身跑了出去，终于在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了那两人。
　　“何盛天！你，你等下……”女生喊。
　　正准备从倒数第三级楼梯往下跳的何盛天闻言回头，见是同学，便笑着道：“嗯？怎么啦？”
　　女生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你，那个，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试试看，啊，我，我很喜欢你……”
　　王冠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
　　他紧盯着何盛天，比那个女生更为迫切地想知道何盛天的回答，比那个女生更为忐忑。
　　何盛天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他张开了口——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起，被窝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准确地关掉了闹钟。
　　王冠翻了个身，睁开了睡眼。
　　天蒙蒙亮了。一会儿他要起来温书。
　　——是梦啊。
　　他没躺太长时间就起来去了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默背理化生公式，反而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说来可笑，他竟然梦到他与何盛天互换了身份，他成了学渣，那个人成了学霸——呵，所以说梦都是相反的，一个还会去偷钱的人怎么可能会成绩比他好。
　　更可笑的是，他好像还喜欢上了那个学渣。
　　王冠想着，漱了漱口开始洗脸，冰冷的自来水是他迅速变得清醒，他同样想起来，梦境里身为学渣的那种无奈与绝望的心情，以及暗恋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时的酸楚，竟是那样真实与深刻。
　　梦境的确都是相反的。
　　所以他到底还是学霸，他不懂学渣的苦与累，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所以他到底在这场爱情中还是被动的那一方，他不懂一味付出、一味退让的那一方有多么伤，就像夏天不懂秋的凉。
　　又想起梦境里他用尺子量成绩单的场景，他用毛巾擦干了脸，嗤笑了下，又浏览了一遍镜子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单词条。
　　——学渣和学霸的距离，哪是十五厘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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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君送来的无厘头小剧场1·可以，这很学霸
　　他紧盯着何盛天，比那个女生更为迫切地想知道何盛天的回答，比那个女生更为忐忑。
　　何盛天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他张开了口——
　　“康托尔伯恩斯坦施罗德定理你造吗？法布里铂罗多光干涉你懂吗？单粒子薛定谔方程数学表达式你会写吗？连最简单的二阶性偏微方程都不会，还有脸说喜欢？还有脸说想和我在一起？”
　　偷听的王学渣哭晕在厕所。
　　（阿德有话说：先别喷先别喷！其实这个番外的构思之前在读者群里和宝贝儿们聊过的QwQ我也觉得最近的几章都在虐就想着写一个甜一点的番外放上来吧，然后就想虐虐王冠（谁让他那么嚣张），把他俩的身份换一下，算是换位思考，主要还是想让王冠尝一把做学渣并且爱而不得的滋味。结果这个番外好像也写虐了（泪奔）看在字数这么足的份上就别打我了QAQ并且我想说的是，大家看，不一定学霸就必须瞧不起学渣，你看小天成了学霸以后多亲切啊；还有，强者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努力。你看王冠就算是学渣也还是坚持努力，也很拼命，所以不一定学渣就必须成天不学无术不思进取。我希望大家都不要形成这种思维定式，也希望来看文的各位宝贝儿们，不论是学渣还是学霸，都要加油，青春只一回，争气永远比气馁漂亮。）（说教时间结束~要票票要留言~——某德再次被pia飞~））